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对反派日久生情了怎么办 > 8. 素女(五)
    诡云涌动,大地最后一丝光亮也被盖住,四下无人,车轱辘碾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猫儿在树底下打了个窝,正舔舐着自己的毛发,拐角处,一辆木车率先出来,接着是两个蒙面人。

    他们推着车进了间不知名的屋子,随后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细看能发现那些个东西不小,瞧着也不像麻袋装着什么货物。

    随后一股惹人心晃的味道在空气中传开,不明所以的只当是女儿家抹的香膏,懂行的则会立马捂住口鼻。

    因为那股香气里掺和了曼陀罗花粉。

    林朝祈被周围断断续续的哭啼声闹醒,她迷糊睁开眼,却是伸手不见五指。

    渐渐她感受到从左肩蔓延开来的疼痛。

    她揉着自己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的左肩,眼睛逐渐视物,不由想这次行动会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池厌礼好感度提升,系统给了她一个神机妙算小锦囊,不足的是查看范围只能近七日。

    介于从绘竹那得来的消息,林朝祈二话没说便用来了解素女一事的真相。

    在得知真相与池厌礼追查的账本有关时,林朝祈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以身入局。

    幸好她那天记住了那个人的样貌,便顺水推舟给池厌礼作个人情,乔装打扮了一番这才得以被人盯上。

    眼下林朝祈穿着朴实无华的麻衣,鼻梁延至两颊都点上了棕色的麻子,不丑,完全按近几日遇害姑娘的类型来装扮的。

    她记得自己是在千锦阁的试衣间被人抓走的,那个小间里有条暗道。

    意识清醒前她还听到绘竹和墨心在外头讲话的声音,忽得就感到一阵晕眩。

    似乎是没人制止的原因,周围的哭泣声越来越大了,得知内情的林朝祈正想安慰一二。

    外头看守的人先暴力地拍了拍门,隔着墙呵斥道:“都闭嘴!再吵现在就把你们杀了!”

    突然的一吓,也是让她抖了三抖,虽知内情,但心跳还是清晰有力地在敲击着耳膜。

    哭声渐渐小了。

    月亮总算从云层钻出,从窗户里漏了点光亮进来。

    视线清明,林朝祈忍着不安的情绪,环顾四周寻找离开这间小屋的办法。

    她目光从墙角往上移至窗口又挪到漏风的门边,随后一个与其他人格格不的少女进入她视线。

    她垂着眼,手指掰弄着杂草,在这群姑娘中并不显眼,但又因太过镇定的表情而引起林朝祈注意。

    林朝祈沉思了下,并没有上前与她交谈,而是借着月光在心底默默记下她的模样。

    外头来了人,声音刻意:“宴上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待会将里面的人带上去,不可出差错!”

    林朝祈仔细听着,看守的其中一个士兵道:“是!”

    又过了会,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中央站着一个身着藏青色素衣的男人,提着一盏小油灯,映着他眉细眼细鼻子细的五官。

    “都给我安静点,把你们的眼泪都藏好。宴会上的大人们可不喜欢扫兴的家伙!你们若乖乖听话,不说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是有的,好比你们如今为生活奔波。”

    “但如有逆者,非想整出点动静,那下场就是身无名死无尸!连丢到乱葬岗的资格都没有!”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击垮一个人的心。

    在场的人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哭声,任由泪滑过脸,不敢擦一下。

    林朝祈站在最后边,听见旁边的人喊他曹大人。

    紧接屋内的人一个个出去,被绑住双手,排成队,往深渊去,不知目的。

    林朝祈站在队伍中央跟着走,那位曹大人在前领队,两士兵一前一后看守着众人。

    她动了动束缚着手上的缰绳,依旧不能挣脱开。

    【001,你觉得我能逃出这个队伍吗?】

    这次行动她喊到系统随时待命,不至于孤身奋战。而她要寻的池厌礼,眼下还不知何处。

    压抑的氛围始终萦绕在四周,月又隐于云中,漫长的回廊,只有前方一点光亮。

    辗转再转,再转,那点点光亮也将变得微不足道。

    -

    风穿堂弄巷,檐角悬着的灯依次亮起,暖光投在青石板路上。

    院内两列仆役垂手候着,雕花繁琐的窗牗里传出悠扬的丝竹之乐,影壁前花木修剪齐整,暗香浮动。

    殿内灯火通明,欢笑声齐聚一堂。

    首位人穿着宝石蓝的锦袍,玉冠束发,戴着张狐脸面具,看不清面容。

    依次往下,赴宴者皆未以真面孔示人,但透出的那双眸子里,无一不装着贪婪与欲望。

    池厌礼坐在中席的位置,一身暗色素袍,显贵在上好的面料,仅衣缘压着一道极淡的云纹,腰束同色玉带。

    戴着张半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沉静的像寒潭,不动声色扫视过席间每一处。

    首席上的人,举杯,刻意变化了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诸位今夜在此相聚是天赐良机,不必拘谨,当自己家般。”

    话落,他率先抬手饮尽樽中酒,随后一直候在他身旁的侍从上前,同样戴着面具,启唇,声音有些尖细。

    “开——宴——”

    随着他话音起落,耳房中,乐师轻轻敲响编钟,曲调悠扬漫长。

    席上众人纷纷举杯。

    池厌礼同样,举杯将饮之时,极其细微瞥了眼周围,随后暗暗将那琼酿尽数倒落在地。

    席上众人纷纷动筷,话里话外皆是夸赞之词。池厌礼压着耐心,等待他们进入真正的主题。

    那日七皇子的信中告诉他,留在远安侯府的账本早就被人调了包,他一路查下得知探子将会在宝光寺进行交头,但光找到账本并不够,没有确凿事实证明,无任何意义。

    于是他顶着苏州富商大公子的身份前来参宴,为得便是引蛇出洞,一举击垮背后之人,为七皇子扫清障碍。

    所以今晚的流光宴,又叫分赃宴。

    乐声沉缓间,上席主位的人抬手轻压,满殿瞬时静了下来。

    “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叙旧,二来……。”

    他话未完,便见亲随双手捧着一只深色木匣,缓步走到案前。

    木匣样式普通,但落着枚铜锁,亲随小心从中取出一本册子。封皮是官府专用的深青硬纸,边角金纹,正中右下方印着枚极小的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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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兵部军饷账册独有的印记。

    席上人各怀鬼胎,目光紧紧盯着那本随时能让他们掉脑袋的东西。

    随后那戴着狐面具的男子拍了拍手,亲随收好册子退出席间。

    他道:“如今见此物大家便可安心了。我本公子从来不是妄言之人,允诺各位的,都会一一对应现。”

    ……

    众人一言一语阿谀奉承,兴致正高。

    池厌礼见时机差不多成熟,这时出去正好是看守松懈之时。他已经见到了真账,顺藤摸瓜能找到更多证据。

    于是他悄无声息的退出了这场酒池肉林宴。

    出了殿门,那股奢靡的味道逐渐淡出。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避开周围的仆从,进入后院。

    月黑风高,孤影相随。

    寂静的夜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清晰可辨。

    池厌礼看向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长廊,刚往里走几步,前方便发出巨大的声响。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奶奶的腿,敢咬老子!”

    他尚未来及反应,一道黑影先猛得撞进他怀中。

    他本能伸手扶住,随后敏锐的闻到了空气里夹着股熟悉的淡香。

    林朝祈?

    他没时间辨别是与否,环顾四周,只有院中有一棵大树给他们躲避。

    风乍起,林朝祈跑太快,根本没看见一身黑的池厌礼,撞进他怀中的刹那,她以为自己被抓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

    紧接头顶传来一句“失礼了。”

    她感觉自己身体一阵腾空后又站住了脚跟。

    池厌礼足尖轻点,旋即带她纵身越至道旁那棵大树上,稳稳落在粗大树干上。

    与其同时,前方士兵已抵达此处。枝叶浓密,将两人身形遮得严严实实,竟无一人察觉。

    树顶之上,两道呼吸轻浅相闻。

    她小心掀开一丝眼缝,便看到火光在自己面前掠过,又猛得闭上眼。

    眼不能视物,感官就会变的格外清晰。

    她感受到面前人身上的酒气,与他自带的水沉香的味道格格不入。

    腰间忽近忽远的触碰,让她有些拘谨。

    因双手被捆绑着,她不能保持平衡,得知这人是池厌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手抵在他胸前,小心借力。

    她整个人靠着池厌礼,不敢动。

    见声音越来越远。

    池厌礼带她回到地面,两人寻了个角落。

    月亮又钻了出来,银霜撒落,池厌礼这才看清林朝祈此时的模样。

    头发凌乱,原本光洁无暇的脸蛋长满了雀斑,灰尘粘在泪痕上,眼尾泛红,嘴唇发白。

    林朝祈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于是眨了眨眼,侧开脸,别扭地将自己的手举到他面前,示意他解开。

    池厌礼带着面具看不清神情,却是照做。

    只是姑娘家细皮嫩肉的手腕早就因奔波磨破了皮,他一下没收好力,惹得林朝祈又掉了几大滴泪珠。

    她眼睫间挂着细碎的泪珠,带着几分后怕的委屈,抬眼望向池厌礼,水光濛濛。

    “池厌礼,你轻些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