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对反派日久生情了怎么办 > 2. 认亲(一)
    微弱的灯火明灭在墙上,林朝祈在床脚的一个包袱中翻到了玉佩。

    她面露喜色,拿着玉佩正准备离开,却迎面撞上了回家的池厌礼。

    身后漆黑一片,池厌礼的脸被油灯照着阴森。他肃着脸,眼神睥睨过林朝祈,最后牢牢盯在她手上。

    林朝祈眼看他抬手亮起一把尖刀就要刺穿她的喉咙,窒息感席卷而来。

    ……

    林朝祈猛得睁开眼睛,鹅黄色的轻纱在身侧轻轻摇晃,沐光正透过窗牗在空中留下细小的浮尘。

    原来是梦。

    林朝祈庆幸的阖了阖眼,忽感觉到手中握着一块冰凉的硬物。

    她看去,紧接昨夜的经历的一切如潮水般疯狂涌入。

    门外穿来扣响,是婢女墨心来唤她起床。

    林朝祈急忙将玉佩藏好,彼时墨心也推门而入。她装着无事将碎发绕至耳后,抬眸看向那个从小服侍她的婢女。

    “小姐今日想穿哪条裙子?”墨心走向衣柜,举止间透着游刃有余。

    林朝祈对穿着方面不挑,且古代这些服饰她也说不出个一二来,种类太多了。

    “我都行。”林朝祈顿了顿,又道:“要薄的。”

    四月天,气温有些升了。

    墨心手巧,很快给林朝祈梳了个飞天鬓,插上珠钗,点上红唇与云钿。

    妥妥的俏姑娘。

    林朝祈愣愣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感叹原主的外貌与她简直是毫无差别。

    墨心习惯性询问林朝祈今天的安排,但林朝祈此刻脑袋里什么也想不出来。

    玉佩一事完,她尚处在一种不真切的感觉里,而心中的大石头还要等到后日的浴佛节才能落地。

    林朝祈不打算出门,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问道:“绘竹呢?”

    那是她的另一个贴身婢女,平常林朝祈吃喝玩乐的主意基本上都是她出。

    是以林朝祈不知道干什么下意识就想找绘竹。

    “厨房的月儿告假,绘竹替她办事去了。”墨心正在桌前布菜,“小姐先吃早饭吧。”

    面前热气腾腾,白花花,软呼呼的早点看得林朝祈不由肚子发出一声怨响。

    热食下肚,林朝祈才真正感觉到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她不免开心的摇了摇头,簪子上的珠宝跟着摇晃,正逢这时,绘竹也办事回来了。

    林朝祈还没看见她人,院子里先传来她高声呼唤小姐的声音。

    “小姐!小姐!”

    声音步步接近,接着林朝祈便见到绘竹蹦跳着进屋。

    绘竹快步走到林朝祈身边,兴致勃勃道:“小姐,我跟你讲我刚出门又听到了什么。”

    她正准备继续,一旁的墨心拉住了她:“你先歇歇,等小姐吃完来。”

    林朝祈的八卦心可是很重的,这半吐不说,不纯纯钓她胃口么。

    她赶忙将剩下的食物一股气全塞进嘴里,呜呜道:“你快说吧,我吃完了。”

    绘竹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这才凑近,用保证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低道:“我刚在外听闻今早在城西发现了好几个人的尸体。”

    “全部都。”绘竹做了个抹脖的动作,声音越来越唏嘘,“没了头。”

    墨心听了不禁捂嘴,连忙喊道:“闭嘴,大早上竟说些不吉利的。太闲了,就去刷恭房!”

    绘竹皱了皱鼻,瘪嘴唉声晃着墨心的手臂:“别嘛别嘛,让我讲完。京兆府正在调查此事……”

    “但坊间传言或许不是人为的。”

    “可能是素女回魂。”

    这边墨心抽出自己的手臂,捂着耳不听绘竹那些添油加醋的鬼话。

    林朝祈则想到了池厌礼,他就在城西。

    昨夜她也在城西。

    她的思绪被两人的闹声打断,墨心见她脸色不对上前询问:“小姐你怎么了?”

    林朝祈勉强扯起一个笑脸,摇头道:“没事。”

    墨心捅了捅绘竹,对方自然也看出了今时不同往日,小姐好像被她吓着了,急忙找补道。

    “小姐那些都是我乱听来的,坊间传言有几分真,看着唬人罢了。”绘竹嘿笑两声,继续道:“我还听人说远安侯府家失散多年的三少爷找到了呢,可上京谁人不知当年一场洪水冲走了尚在襁褓里的三公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人言素女就是当年的三公子。”绘竹不知怎么又将话题扯了回去,等到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干脆退到角落里当鹌鹑啥也不讲了。

    林朝祈再次听到有关池厌礼的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正想继续听。

    声音却戛然而止,林朝祈不解抬眉,见两个婢女互相推搡着,不禁失笑:“绘竹你继续说,我还想听。”

    绘竹这才又来劲了,绘声绘色描述着,仿佛她亲眼所见。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有个人起夜如厕,然当他准备回房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日影慢慢挪过雕花栏,院角的树叶被日头晒的舒展,落下的光斑碎在青砖上,又悄悄挪了几寸。

    *

    夜色浸了上京,几点未灭的烛火仿若天上掉下的星子。

    晋王府上,书房门前挂着的铜铃被风吹的低响,却盖不住屋内偶尔传出的交谈声。

    屋中,池厌礼端坐在一侧锦墩,指尖轻叩案上微凉的茶盏,眉目沉敛。

    而他对面之人一身月白常服,腰束玉钩银带是当朝七皇子,周献韫。

    厅内只余茶香轻漫,落针可闻。

    周献韫指尖把玩着杯沿,不紧不慢抿了口茶水,声线淡而藏锋:“拿走玉佩的是林御史家小女,林朝祈。眼下只知道她身份,尚未查出是谁派来的。我还挺意外的,毕竟党争纷纭,他家却始终置身之外。”

    池厌礼垂眸盯着茶水上不停打圈的茶叶,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的场景。

    彼时劫匪刚退,腰间的剧痛还在灼烧着他神经,他本想将藏身之人揪出来,却在对视间发现是先前银两给多的那位姑娘。

    她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尽量降低存在,嘴唇咬得发白,不敢出一声,泪珠在眼眶里打旋,堪堪欲坠。

    他突然想着将计就计。

    一来他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二来查明眼前姑娘的底细,三来一个假玉佩害得他如此狼狈,他早就想借个机会丢了。

    思绪回笼,池厌礼朝周献韫点点头,忽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冷嘲:“总归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昨夜那几个劫匪的尸体惊动了官府。那群人竟然甩锅到一个失踪多年的人头上,荒诞到说什么素女回魂,真的是有多心急,要拉远安侯府下水。”

    周献韫放下茶盏,屈指点了点桌面:“待你归家后,他们必会将素女之说强安在你头上,届时你当如何?”

    池厌礼迎上周献韫的目光,知他是在旁侧敲击,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他都不曾参与过这些事。

    池厌礼敛了敛眼底的情绪,淡若道:“我若连这点手段都接不住,又凭什么与殿下共谋。”

    案上烛火轻颤,映得杯中细波涟漪,皱了他的面容。

    夜沉如钩,几家未眠。

    *

    云卷云舒,霞光漫天。转眼又一日,远安侯府门庭若市,朱门大开。

    门前悬挂大红灯笼,两侧是手持长枪的侍卫。大门延至院中的道路上摆满了鲜花,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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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口传来辚辚车声,一辆气派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口,锦帘一掀,下来的是礼部尚书。紧跟其后的是长宁侯府,待马车停稳,侯夫人携嫡女款步而出。

    罗裙扫过青石板路带起细碎香风,林朝祈自然也跟林御史林夫人来了。

    她穿着天青色绣折枝莲罗裙,浅粉色半臂的领口镶着珍珠边,披帛轻垂如雾,发间别着几只小巧的银制莲花簪,活脱脱像只刚修得人形的小莲花。

    低调又瞬间抓住人的目光,不失场合。

    林朝祈紧跟在林夫人身后,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免有些紧张。

    越往里走了,人越多,宾客或两两结伴,或独自前来,皆衣着规整。拱手互致佛诞安康。

    但细心还是能听到有关远安侯府三公子的闲谈,这两日素女魂归的谣言蔓延甚快,几乎就差说远安侯府若找回了三公子,就是找了个鬼魅回来。

    远安侯府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侯爷大怒,雷厉风行将造势之人捉拿。只是这般处置,终是晚了一步。

    人言三巡,深入其心。

    林朝祈想外头传成这样,远安侯爷应该会暂时将认亲一事暂停,但她却不知三公子是夫妻俩日思夜梦了十几年的遗憾,又岂会让人再在外漂泊流浪。

    东庭院中悬挂着青,黄,红三色幡幔,周边摆放着莲花缸,空气里充满了檀香的味道。

    露台上供奉着金铜锁制的释迦牟尼诞生像,两侧设座,案几上摆着茶点,素酒。

    以池老夫人为首,率众人向佛像行三摆礼。

    炉中檀香燃的静,光影纵横,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只偶尔有香灰簌簌落下,在案上积出浅浅一层。

    每个人都在无声祈祷着,或愿国泰民安,或愿家族兴旺。

    林朝祈于人群中期盼今天能万事顺意,池厌礼千万不要出现,然后等她睡觉醒来已经回到了现代。

    ……

    所有仪式完成后,远安侯致辞,林朝祈看着那位正气凌然的将军,却隐隐有股不踏实的感觉。

    显然她的感觉是对的,她观望四周没有看到池夫人的身影,心跳越来越快。

    远安侯立于佛像前,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带着几分难以掩盖的动容道:“今日浴佛节,良辰吉时,感谢诸位亲友前来参宴。”

    “方才与众人共沐佛恩,虔诚祈祷,而老夫心中有一桩藏了十几年的夙愿,今也想借佛缘为证,向诸位昭告。”

    林朝祈完全来不及反应,就看到池夫人带着池厌礼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位公子,名唤池厌礼,乃我池家失踪多年的三公子。十多年前因天灾,小子不知所踪,老夫与内人日夜祈盼有天他能重新回到我们身边,幸得佛祖庇佑,终于寻回至亲。”

    话一出,如雷在人群中炸开,满座哗然。

    侍女端着木托盘走至远安侯身边,他从中拿出一墨色玉佩。

    林朝祈瞬间瞪大了眼睛。那玉佩除颜色外与她从池厌礼家中拿走的竟分毫不差。

    她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在地,愣在原地,半响才回神。

    “此乃我池家传家信物,嫡亲子孙各持有枚,刻有家族印记,不可或失,今寻回吾儿。”

    “物归其主,人亦归宗。”

    人群中,年长者捋须颔首,世家子弟目光各异。

    “这两日的素女之言你可曾听过。”

    坐在林朝祈不远处的一位公子小声与同伴交谈着,正好传入她耳中。

    “当然了……”

    林朝祈只觉得周遭声音逐渐模糊,视线中池厌礼紧跟着远安侯,从人群中走过,眼神中满是疏离,然后深深的望了自己一眼。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