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祈猛得闭上眼睛,一旁林夫人见女儿这副模样颇有不解,关切道:“你怎么了?”
林朝祈一手抚平愁起来的抬头纹,一手去寻绘竹,心如死灰道:“啊没事阿娘,可能被香熏的有点头晕。”
林朝祈本想装死的,但池厌礼那颇有深意的一眼直接就是给她下了道通缉令,告诉她前夜他看见了。
“其他人都去席上了,你要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家啊?”
林夫人关切的话在林朝祈耳边响起,她眼中闪起一点希望,她可不想同大反派一起吃饭,尤其是大反派知道自己的存在,连忙道:“可以提前离场么?那我就先回家了阿娘,我真的有点头晕。”说罢装晕的动作更加浮夸。
“行,这有我和你爹在就行。绘竹你快带小姐回去吧。”
绘竹忙上前从林夫人手中扶过林朝祈。
林夫人看着林朝祈出了大院,才重新回到宴上,正巧与池厌礼打了个面照,便夸了对方两句。
池厌礼见林朝祈不在,知道自己把她吓跑了,恶趣味使然,他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头林朝祈走在侯府的小道上,只觉得这路怎么突然变的这么长了,来时不一下就到了。
她边走边回头望,生怕池厌礼突然蹿出来。
出于对反派的固化思维,林朝祈觉得池厌礼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她,但其实池厌礼根本就没那个想法,他想只要林朝祈别再往他面前凑,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这显然是个死循环,毕竟林朝祈的任务就是攻略池厌礼。
林朝祈飞快溜进马车后才终于有时间顺气,她急忙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怎么回事!】
【报告宿主,这便是那百分之零点一的变数。】
林朝祈咬了咬舌尖,啧了声【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书】
她觉得自己肯定被大反派列入死亡名单中了,但系统却告诉她另一个消息。
【没有没有,你是天选之子没那么容易死。】
林朝祈表示对这种话不受用,接着听到系统说【这边告诉宿主您要个好消息。】
【001系统已升级,从现在开始,您可以随时查阅池厌礼的好感度。】
话落,林朝祈立刻道【快,他现在对我的好感度如何?】
一段机械音穿过林朝祈脑海,随后她眼中浮现出一张机械风的投屏。
【这边显示池厌礼的好感度为……零。】
【……】
林朝祈第一反应是觉得攻略池厌礼这条路似乎是个不可完成的任务,但她转念又想到好感度为零,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对自己起杀心。
系统出声附和着【宿主的想法是正确的,大反派并无杀心。】
林朝祈忽然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劫后余生,她靠着马车上的金丝软枕,又有些沮丧,现在最好的时机错过了,她还能寻什么理由去见池厌礼。
马车外的街景逐渐变回自己熟悉的模样,林朝祈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云仪轩。
水汽未散,氤氲了整间内室。
林朝祈松松挽着湿发,素色寝衣覆身,脸颊上还泛着热意熏出的霓霞。
她赤足踩在毛毡上,周身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墨心拿来布巾为她搅发,指腹按压头皮的力道刚刚好。
穿书这么多天,林朝祈在此刻才稍微放松了神经。虽然阻止反派认亲未成功,但好在对方没有追究,一切都回到任务最纯粹的时候。
她轻轻叹了口气,任由满屋的梨花香将自己溺毙。
天知道她这些天有多难熬。
初来乍到,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被系统赶鸭子上架,先去寻她的攻略对象。
前要保证窃取玉佩之事万无一失,后要努力扮演好林家小姐一身份。
先不说在林府的行为举止,便是绘竹的一声小姐就足够她起一身鸡皮疙瘩,听着那些恭敬话,让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将民主平等刻进骨子里的人真真是瞪目结舌。
好在原主是个顽皮性子,琴棋书画略知一二,贵女礼仪七七八八,不至于让林朝祈太难伪装。
而她在原世界里父母离异,从小不被人重视,来到这里感受到的巨大的关怀,又何尝不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林朝祈这么想着渐渐入梦,她梦到了即将高三的那年。
窗外蝉鸣响亮,阳光热烈,绿意葱葱。
尚在高二的她还没放暑假,届时高三的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贴在校园光荣榜上。
大课间同学们都想去凑热闹,看看今年的状元是谁,林朝祈也不例外。
她站在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光荣榜前,周围人拥挤的她有些烦躁。
她只略微扫了一眼便想退出,好不容易出来了,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戴着黑色鸭舌帽,伸手扶住林朝祈。
林朝祈站稳,退了两步后,本想向他道谢,然还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
梦醒了。
正值黄昏,林夫人和林御史已经来看过她了,外头只有绘竹守着。
林朝祈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温水过喉,使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有些不解为何会梦到这些陈年旧事,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一直没被看清,而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梦也不清楚了。
*
日落月升,水汽凝结在空中,形成天然的幕遮。
渐渐太阳从云中探出,驱散晨间湿意。
云仪轩内,一方窗扇被人支起,春风瞬间涌入室内,冲淡了些许热意。
林朝祈靠在软面垫上,纤白的手提起一壶刚泡好的菊花普洱茶缓缓倒入茶盏中,顷刻间茶香四溢。
珠帘被人掀起,发出轻巧的碰撞声。
绘竹走进:“小姐,许姑娘那边遣人送话来,邀您一同去柳湖赏春。”
林朝祈这才想起这些日子光顾着阻止池厌礼认亲去了,都忘了了解原主的交际圈。
她努力从脑海中搜罗出这号人物,加上系统的提示,总算想起来了。
许姑娘,本名许思意,礼部侍郎家小女儿,与林朝祈幼时便交好,按她理解来说,算作闺蜜。
前些日子也曾约她出来过,那时她以身体不适拒了,并告诉绘竹这段时间再有谁,一并拒绝。
【宿主可以借这个机会出去寻找大反派】系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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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竹又开口道:“小姐?应吗?”
林朝祈这才回神,干脆道:“去!那小厮还在外头吗?你去告诉他,我收拾一番便前去赴约。”随后起身,快步走至梳妆台。
墨心跟随身后,为林朝祈重新打扮。
每年逢此时,正是赏春好时节。
而想去柳湖中赏春,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是近几年兴起的娱乐活动,游春宴。
来者不问身份,船先到先得,由船夫驾船到柳湖中心游一圈。春日里艳阳四涟水面之景便可尽收眼底。
而更吸引人前往的是那柳湖的源头——新月湖,因形状酷似狼牙月得名。
坐船中,便置身在上京最大的淡水湖中,不仅能见着十里乡坊,还能看全那天青山顶常年不化的积雪。
山脚如翠棠般的色泽与顶尖纯白静寂的冰雪相衔。
这时有兴致的人们就会相互鉴赏,然后排名,榜者得天青墨一条。
林朝祈与许思意掀帘下马车,她们来的有些晚了,好船早给人挑走了。
春光乍现,湖面铺满鎏金,一艘艘误入这金汤的船只也粘得满身暖意。
刚巧剩的两只小船,都堪堪只能坐两人。
许思意倒不觉又什么,她双指捻着扇柄问向林朝祈:“你想坐吗?”
林朝祈以为她嫌弃是小船,又想起是因为自己磨蹭来晚了,回道:“我都行,依你的。”
许思意道:“那就这艘吧。”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两个婢女,“你们一艘,我和朝朝坐一艘。”
船身随着林朝祈的动作轻微晃动着,水波撞出道道涟漪。她提着裙,侧身牵着许思意坐下。
随后船摇摇晃晃朝中心驶去,阳光洒落,清风拂面,让人平静。
两人终于登上新月湖中心的亭子,亭中很热闹,但越走进越发现不对。传出的声音不像是在讨论诗词的,更像是在吵架。
许思意牵着林朝祈往里面探头,随后抓了一个正准备离开的人问道:“这位大哥,里面发生什么了?”
大哥着急忙慌的,像是不想惹麻烦,本想不作理会的,但见两个小姑娘还是不忍心拒绝:“是豫王世子和人起冲突了,本来大家该赏景该赏诗都玩的好好的。那人突然就惹世子不高兴了……”
亭中传出夹着杯盏磕石桌的响:“谁知道你从哪冒出来认这门亲的!”
大哥本想继续说,被这嗓门一吓,摆摆手就匆忙离开了。
许思意诶了声嘟囔着:“豫王世子有这么吓人吗?”
林朝祈则想的是方才那句话,说的难道是池厌礼?
又是几句尖酸刻薄的话传出,两人的好奇心更重了。要不说如何能玩到一起去呢,许思意也是个贪玩姑娘,琴棋书画方面与林朝祈半斤八两。
两人往里走去,不出所料,身处人群中央的人正是池厌礼。
他一身锦衣,与当初林朝祈第一次见他可谓变化甚大。举止间的贵气仿若天成,面对如此刁难也未曾红脸。
说话间透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素女一事有大理寺正在彻查,世子非要将这顶帽子扣到在下头上,莫非是在质疑朝廷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