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睡饱了的哨兵们精神大振,整装待发。
钟萍向原住民们打听这个污染区内的线索,得知离这里两公里处,坐落着一个神殿。
原住民们之前并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神殿也许就是污染区出口,只是那神殿过于诡异,之前有人靠近,被五头巨蜥追杀,身首异处,死相惨烈。
后来族长们带领一大批壮年男丁进去探索过,神殿内部上空悬浮着巨蜥笼,内部像被注入了魔力,源源不断的幼崽从笼内掉下来,钻入神殿四周的地缝里。
他们还发现,在神殿内部安静下来时,可以听到四壁都在发出诡异的窸窸窣窣声,时有时无,仿佛有人在用坚硬的指甲挠着墙壁,听来让人极度毛骨悚然。
和巨蜥持久的混战后,原住民本就不多,为了生存出去打猎,死于巨蜥口中的多半是壮年男性,人数屡次锐减,族长担心擅自进入那不祥的神殿会招来成群的巨蜥报复,把庇护所毁了,便下令所有人一律不许靠近神殿。
钟萍推测那神殿估计就是“门”线索的关键,打算先让人去探路。
完全未知的领地多半藏匿着无数危机,第一次涉足的侦察兵如同敢死队,一个不留心就葬身在那,钟萍的视线流转在哨兵群里,最终落在了肖清身上。
如果侦查神殿时没有危机,算他命大,如果那神殿里有陷阱,死一个累赘,总比死一个能战斗的哨兵值。
钟萍早就看不惯这个肖清了,正想趁此机会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
钟萍叫来另一名哨兵,让他和肖清一起去侦查神殿。
过了大约十分钟,前去侦查情况的另一名哨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下石梯时却没有直接走向钟萍,而是找到了石洞里唯一的向导江稚羽。
“向导小姐,肖清他,他精神狂暴了!情况危机,我不敢把他背回来,你能不能先去给他治疗一下?”
江稚羽不知道为什么钟萍会安排肖清去侦查,等她知道时,肖清早已离开,如今又听见这消息,脸色沉沉:“为什么安排肖清去侦查?他为什么会精神狂暴?”
“这是……队长的安排,你放心,这一路上都没有巨蜥,我们是一路直接走到神殿的,很安全。”那哨兵抹去头上的热汗,“你要不先去看看他,我和队长汇报一下,马上就去神殿。”
江稚羽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眼下肖清危难,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倏地从地上站起来,环顾四周:“塞西莉亚呢?”
“她出去找巨蜥草了。”
江稚羽径直出了洞穴,朝神殿的地方匆匆赶去。
向导学院的老师说过,哨兵的精神狂暴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处于精神狂暴的哨兵会直接失去理智,失去任何思考能力,一味地发疯和破坏,变成毫无人性的杀戮机器,眼下,必须先解决肖清的精神狂暴,确保他的安全。
她一路疾驰到神殿,沿途确实连一只巨蜥的踪影都没有,就连她踹开神殿大门,也没看到神殿里有任何巨蜥的踪影。
神殿中央的上空,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的黑色铁笼,两只巨蜥幼崽在笼中旋转纠缠,从笼子里掉下来的巨蜥幼崽只有拇指大小,一落地,便如小溪一样流入石缝中,瞬间消失踪影。
四壁传来怪异的磨牙声,江稚羽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了肖清。
他坐在神殿角落,指甲扣进地板,双眼凸起,嘴唇泛白,直直地瞪着那悬浮在神殿上空的巨蜥笼,满脸都是痛苦。
“小饼干!”江稚羽过去摇晃他,他回过头,面上却浮现诧异之色,惊讶地问:“向导小姐?你怎么来了?”
江稚羽也一愣,皱眉道:“他们说你精神狂暴了?”
“我?啊?”肖清疑惑地挠脖子,解释道,“我没有精神狂暴,只是,你给我调低感觉的时效好像过了,我现在觉得腿很痛,痛的我想打滚。”
江稚羽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时效过了的话短时间内没办法再给你调低,你忍一忍,我先扶你离开这里。”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肖清抬眼瞧她身后,越发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他们会跟你说我精神狂暴?”
肖清话语刚落,瞳孔猛地放大,奋力推开江稚羽:“你快走,我闻到火药味了!这里有炸弹!”
“轰!”
刹那间响起的轰鸣声几乎穿透耳膜,周身的石壁顷刻爆裂,巨大的石块断裂,铺天盖地地倾倒而下。
“轰隆!”
又一声轰鸣爆炸声响,石壁再度被炸开,碎石粒如暴烈的雨点般簌簌地落下,神殿的天顶摇摇欲坠。背后不断传来土崩瓦解的闷响,四周的壁龛整个塌裂。
肖清一个纵身飞跃,扑倒江稚羽,把她娇小的身躯禁锢在自己怀里,脊背挺直的瞬间,一颗巨大的落石砸到他的背,他吃痛地蜷缩成一团,把江稚羽更紧地圈住。
“小饼干,你怎么样了?”江稚羽心中焦急,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这绝对是钟萍干的。
钟萍得知这神殿是巨蜥老巢后,想直接炸毁这座神殿!
这还不够,他早就对肖清心怀忌恨,吩咐人在这神殿四周埋下炸药,叫肖清过来侦查,又以精神疏导的名义骗她过来,正好把他们一起炸死。
钟萍绝对不会允许她离开污染区。
因为江稚羽一定会把他干的恶心事抖出去,让他颜面扫地。
肖清费力地抬头,忍着疼痛撑起上身,一颗碎石落到他的头上,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蜿蜒着流下,浸润了他的视线,眼前一片血色模糊。
地面传来更恐怖的塌陷声,伴随失重感而来的,是更多坠落的石块,一块半人高的巨大岩石整个倒下,重重地砸在肖清那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上。
“啊——”
他像挣脱开某种束缚般咆哮一声,蓦然间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周身倒下的石柱在这声怒吼声中碎裂,肖清撑地而起,身上的痛觉似乎在顷刻间消失殆尽,他抱着江稚羽拼尽全力地跳起,看准时机,如一枚炮弹般直冲前去,肩头撞开一块巨石,在石头碎裂间猛然把怀里的向导扔出去。
大大小小的断壁残垣还在如倒塌的积木一样倾倒坠毁,肖清再找不到借力点闪出,巨大的石头坍塌下来,正好砸到他的大腿、小腿、接着是脊背,下半身动弹不得,几乎已经失去知觉。
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巨石缓慢碾压,强烈的剧痛将他刺激得几近昏厥。
“肖清!”
肖清在模糊的意识里挣扎着,猛然听见江稚羽撕心裂肺的喊叫。像一根纤细的手指,缓慢地拨动着意识里那根即将断裂的弦。
他看不清她的脸,血红的视线里只有一个发着抖的模糊身影。
她知道我的名字……真好啊……
小饼干……也很好啊……很可爱……
其实肖清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认认真真看过这个向导的容颜,可能是因为,昨天的月光不够亮吧……也可能,他不够勇敢,一直不敢跟她的视线对上。
意识在消散。
还没机会问她的名字呢……可惜他已经没力气张嘴了,可惜啊,没机会再去认认真真地认识她了……
肖清摸索着拿出身上最后那几包饼干,颤颤巍巍地递出去。
还有饼干的……可以帮我吃完吗……
你知道的……我要是吃不完……我老妈会唠叨的……
江稚羽颤着手来接,紧紧握住那双满是血的手,声泪俱下:“肖清……你醒醒啊……你忍一忍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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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会带你出去的……你不要死,我还打算去你家吃你妈妈做的饼干……肖清……你要给我带路啊……”
好……
你一定会喜欢我老妈做的饼干的……
肖清努力地撑着身体,气若游丝,突然感觉力气耗尽,扬起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头巨蜥从神殿的地下窜出,这头巨蜥的体型比之前他们见过的都大,毫无疑问是这里的巨蜥王。它立马就发现了废墟旁的活物,摆头露出锋利獠牙,张口便咬。
江稚羽腹部一紧,身体被带着腾跃而起,闪离巨蜥的扑咬,那巨蜥顶开肖清身上的巨石块,她眼睁睁地看着肖清被那巨蜥的血盆大口笼罩,咬合碾磨,分秒间便被拆吞入腹。
“不要——”
声嘶力竭的嚎叫,她疯了般挣扎,她还想把肖清的遗骨带回去告慰她的父母,为什么连这点要求都要被剥夺啊。
“小向导,冷静下来!”
塞西莉亚一手抱人,一手端枪,子弹乒乒乓乓地打在巨蜥的身上,像打到无比坚固的盾牌般尽数落下。
钟萍带着的大部队姗姗来迟,哨兵们摆开阵型,枪声阵阵,巨蜥王放弃追逐身手敏捷的塞西莉亚,调转目标,攻击起哨兵队伍,激烈的交战再次打响。
四周都是空旷的草地,火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巨蜥背负着坚硬的背甲,在起落间砸向地面,整块大地似乎都在震荡摇晃。巨蜥疾冲向人群,子弹悉数被鳞片弹开,长尾一甩,扫开一群哨兵。
有人召出精神体协同作战,趁着巨蜥仰头咆哮的瞬间扑上它泛白的喉部,巨蜥发出汽笛般的嘶鸣,利爪在地上疯狂刨动。巨蜥的嘴里钻出上百只幼崽,这些手掌大小的幼崽身上沾着腐臭的粘液,从巨蜥口腔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又被子弹击中,漫天都是飞溅的巨蜥碎肉。
塞西莉亚搂着江稚羽在废墟附近寻找,左右瞧不见像钥匙的物品,只听原住民说神殿里有东西,便侧头问江稚羽:“钥匙是什么?”
江稚羽抹去眼泪,哽声回道:“巨蜥笼,在废墟下面。”
二人跳到神殿的废墟上,江稚羽回忆起刚才巨蜥笼的位置,翻找石堆拼命搜寻。
篮球大的巨蜥笼并不难找,江稚羽推开石块,被压在两块石头下方的巨蜥笼赫然显现,她攀住石块翻过石堆,推开其中一块巨石。
塞西莉亚跃过来,助她推开笼上的另一块巨石,把巨蜥笼从石堆里拿出来。
“在这待着,我去找门。”趁着那头巨蜥王和大部队混战,没精力对付她们,塞西莉亚把江稚羽带到远离战场的废墟后,放她下来。
江稚羽忽然想到神殿塌陷时,看到地板下有一个较大的空间,指着神殿内部凹陷的地底,哑嗓道:“这只巨蜥是从地里钻出来的。门可能在地下。”
塞西莉亚纵身跃进神殿凹陷处的洞口,果然在黑漆漆的洞璧上看到一扇门。巨蜥笼扔向那扇门,径直穿过厚重的门板,在门后缩小,变成拇指大小的小玩意。
门板开启,塞西莉亚跃上地面,朝混战的人群大喊一声:“门在这里!”
随后搂着江稚羽再度跃入巨蜥洞,穿过那扇门。
江稚羽捡起那颗污染核,一夜未眠加上大惧大悲的情绪冲击让她筋疲力尽,感觉全身都被抽走精力,她疲惫地靠在塞西莉亚身上,低声道:“我想回去。”
“不跟他们一起走吗?”
“我想回去。”
“行。”塞西莉亚爽快地答应了,“料想你也不想看见他,我们自己坐一架直升机,让他们自己挤去。”
二人找到降落时的地点,打着钟萍要求她们提前回帝都上交污染区的名号,说动飞行员先把她们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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