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顺着小孩的话语,解释下去:“十二年前,有几个人发现这个地方变得很古怪,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离不开这,好像迷了路一样,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原地。越来越多居民发现每次他们要离开,都会在原地兜圈子。
然后我们发现,我们大家好像被困在这里了。很奇怪,没有人出得去,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镇上陆陆续续多了一些怪物,三头六臂,各种各样的,我们想尽办法清理那些畸形种,可是越清越多,巨蜥是这类畸形种中繁衍最快的,它们越来越多,把其他的怪物吃了。
我们组织过很多次讨伐巨蜥的战役,但是死了很多人,后来族长发现巨蜥怕阴暗的角落,带领我们扩建这个山洞,我们就在这里躲着了。食物越来越少,我们饿得慌的时候到处去拔野草来吃,有一天,有个小孩发现这个草在死去的巨蜥尸体上长得特别快,它居然靠吸收巨蜥尸体里的各种元素生长。
有几个不怕死的小孩抓来吃了,竟然也没死,这些吸收巨蜥体内物质的草吸走了营养,所以我们吃完巨蜥草几乎不用吃饭,我们就靠繁育巨蜥草在这污染区里活了这十几年。”
她把一切娓娓道来,好像在述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但是听故事的人都明白,这个地区的原住民到底是靠着多大的生存意志和求生毅力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巨蜥领地里存活下来。他们清理了数百个污染区,能活下这么多人的污染区寥寥无几,这简直是奇迹。
钟萍觉得此次回去,一定会在他的军功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一想到这便觉心情极好,命令小队暂时在这个山洞里安营休整,保存体力,等明天一大早再去寻找出口的线索。
原住民非常慷慨地邀请客人到他们的山洞里睡,江稚羽作为唯一的向导,自然不缺邀请,一名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女邀请她和塞西莉亚到她的岩洞里居住。
二人欣然同意,攀着绳梯爬上了那名少女的岩洞中,洞口不大,仅能容纳一张小床和一张小桌,江稚羽和塞西莉亚都有分寸地把床让给原主人,各自找了一块舒服的角落和衣而眠。
夜深了。
与巨蜥奋战一晚上,到现在终于松懈下来,哨兵们无比乏累,即便是躺在地板上都能快速入睡。
夜色更浓时,洞穴里的嘈杂逐渐平息,多数人都沉睡在酣梦中,因激动而无法睡着的居民们也静悄悄的,生怕打扰这些士兵们休息。
江稚羽靠在石壁上,盯着洞穴外那条阶梯出神,夜半时分,肚子咕咕地叫起来,她摸索出肖清给她的另一块小饼干,三下五除二地吃完。
余光瞥见那条延伸至洞口的石梯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江稚羽边吃饼干边留心观察着,那人影沿着梯子拾级而上,快到洞口时,才有月光打下来,照清他的脸。
是钟萍,他突然转身朝江稚羽所在的方向转过来,站立良久,月影交错的脸上,似有一双蛇蝎一样的目光,一寸寸刮刻着她。
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洞口。
这么晚了,他要去干什么?
似乎有一场巨大的阴谋在他胸中酝酿。江稚羽不得而知。
但她想知道。
她已经完全不相信这个所谓的队长了,只怕这个心理扭曲的人在计划一场极端的诡计,她必须弄清楚。
江稚羽从石洞里站起来,揣着手枪,藏好匕首,蹑手蹑脚地跟随前去。
她在洞口看到睡着的肖清,心里对钟萍的成见又深了一分。
在他眼里,哨兵的命不是命,只是他构筑个人权威的垫脚石。衡量队员们从来不是个人资质和能力,而是有没有利用价值。受伤的哨兵无法战斗,意味着没有价值,负伤的肖清被他剔除队伍,一个伤员竟然要替所有人守夜!
这个畜生。
江稚羽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怒火,攥紧枪,不远不近地跟踪着那道人影。
他一路远远地避开巨蜥,走下一个缓坡,转了三个弯,上一个斜坡,又下了一个缓坡,到这里时,已经离洞口有一段距离了。
视线里的黑影突然消失。正当她警觉地举起枪时,一道巨大的阴影笼下,突如其来的手飞快把手里的武器抽走,后背一重,她脚步踉跄地向前,朝地上摔去。
变故发生的极快,江稚羽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粗暴地压制,巨大的有力的手掌按着她的胸口,虎口掐住纤细的脖颈,似乎只要轻微用力就能拧断。另一只扣住她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死死禁锢着她的挣扎。
一张扭曲的、阴冷的、变形的笑脸低下来,凑近来,鼻息扑盖在脸上,残酷的说话声好像从十八层地狱里传来,钟萍阴恻恻地笑:“你胆子很肥,三番两次地坏老子好事。寂寞了?嗯?是不是欠c?来,来取悦我,满足我,今晚老子留你一条全尸……”
伴随剧烈挣扎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恐慌,江稚羽第一次从心里漫上无助的恐惧,盯着钟萍那张笑容变形的脸,瞳孔瑟缩,想喊出的尖叫被堵死在扼住的咽喉,挤出一声嘤咛。
这无疑是一簇点燃钟萍心中那股火气的导火索,更激得他兽性大发,狞笑道:“乖乖服侍我,你不是向导吗,你最懂怎么伺候人了……哈哈,这里没人知道你,老子忍不了了……”
那只扼住咽喉的手突然下滑,从衣领处猛地撕开,江稚羽想挣扎,可是手脚被狠狠地禁锢,她想尖叫,声音到了喉间却突然哽住,她想放出精神体,可是不知钟萍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她的精神体藤蔓扣押在精神图景里。
她惊惧地睁大双眼,心中胆颤,胃酸接连上涌,恶心得想吐,但这还没完,钟萍獠牙尖利,像在啃她的肉,吞她的骨头,鼻息碎隙里继续说着无比下流的话:“还没人碰过你吧,啧啧啧,老子今天满足你,你不是挺能耐吗?嗯?叫啊!”
他阴狠的眼神引起江稚羽一身的战栗,那只满布茧子的手按住她,粗暴地拧了一把,又用力地抓住她挣扎的腿。
江稚羽趁这时机猛地抬脚一踹,常年受过训练的身体却稳固得像一块铁板,纹丝不动。这如同猎物般的濒死抵抗让钟萍更兴奋了,野兽一样恶狠狠扑过来,血丝满布的眼瞳里燃烧着情欲。
“放开她!”
蓦地一声冷叱传来,震碎沉闷得快要窒息的夜晚。
宁静的氛围里,这声音格外清晰,斜坡上传来一声分外铿锵有力的怒斥声:“给你三秒时间放开她,不然老娘在你脑袋上开个洞!”
钟萍痛恨这突然出现的人在关键之处破坏他的兴致,恶狠狠地朝地面啐一口,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阴着脸把自己的衣衫收拾齐整。
塞西莉亚自始至终都冷眼瞧着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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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动作,直到钟萍站起身,把自己又收拾回那副衣冠禽兽的模样,才把枪口垂向地面。
钟萍走近塞西莉亚,脸上堆起笑,伸手欲拍她的肩,却被她侧身躲了。
塞西莉亚完全不想碰到他。
“塞西莉亚上尉,我不太满意你今天不合时宜的打扰,懂吗?”钟萍笑容中藏着不怀好意的威胁,“不过我不打算追究你,如果别人知道你今天晚上是在营地里一觉睡到天亮,哪里也没去的话,等回了基地,我就去蒋金硕那给你美言几句。看在你还算是个聪明人,我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塞西莉亚昂首睨着他,眼里的倨傲丝毫未减弱半分:“钟少校,我劝你把你的裤腰带勒紧点。”
说话间,她挑起手腕,把枪管口直直地抵在钟萍身下,挑起眼尾:“你的枪这么容易走火,就别怪我的枪也容易走火,危险的枪支留着也是隐患,你要是实在管不住,我可以帮你废了。”
钟萍把她的冲锋枪按低,隐去威胁的表情挂上些许意味不明的笑:“说实话,其实我挺欣赏你的,只要你用心地往上爬,我会尽全力给你开路,说白了我们都是拼尽全力向上爬的蝼蚁,是同一类人,何必自相残杀呢?”
“谁他妈跟你同一类人!”塞西莉亚反唇相讥道,“就你?欲望都管不住的畜生,还有脸跟我攀关系,给我滚!”
钟萍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阴狠地盯视她,点头,经过塞西莉亚后加快脚步,直直地朝洞穴折返回去。
江稚羽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不久前的恐惧还笼在心头未消散,哆嗦着努力地拢紧上衣,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身体却抖得厉害,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个黑色的噩梦,回过神后,胸腔里也止不住地打着剧烈的擂鼓,震得她后怕。
一件衬衫丢过来,塞西莉亚还臂,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穿好衣服。”
江稚羽吸了吸鼻涕,用力抹去冷汗,套上衬衫,转头时看见钟萍的身影消失在坡上,愕然的神情里夹杂了愤怒,仰头问道:“你就这样放他走?”
“你想怎么样?”塞西莉亚冷哼一声,“杀了他?先不说你杀完他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算你出去了,你觉得利刃营那群会放过你?”
上涌的怒火犹如火山爆发,那股愤怒几乎把她推到爆发边界,又被塞西莉亚的冷嘲热讽无情地冲刷磨灭,江稚羽的情绪濒临崩溃,声音带上了哽咽:“那我就活该受这气吗?”
“对啊,你确实活该。”塞西莉亚斜睨她,轻蔑地反问道,“你现在还没意识到你跟踪他这个行为既鲁莽又没脑子吗?”
“……对不起。”江稚羽不情不愿地道歉,又想为自己辩驳几句,“我只是以为他想使坏,没想到是针对我来的。”
“下次做事情前先动动脑子。”塞西莉亚懒得再和她争执,留下这句话,转身径直回营地去了。
江稚羽整理完衣服,一个人在原地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着僵硬的步伐回去的,只是回到山洞后,睁着双眼看着那石梯,出神地看了一晚上。
死活睡不着,也不敢睡,一闭上眼,钟萍那张扭曲的脸就从黑暗里压下,厉鬼一样地笑,惊得她又睁眼。
就这么撑着困意生生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