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按照承诺,拿出了一条八根裤管的裤子,随手丢到地上,用眼神示意这就是合她身的那条。
地上的裤子像被当抹布使用过,破破烂烂,四处勾丝挂着碎布条,满是肮脏不堪的污渍和脏斑,犹如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把绵绵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瞬间浇灭。
陆祈镜也皱眉,心中不悦:“没了?”
店主看都不看他一眼,趾高气昂道:“就这一条,爱要不要。”
绵绵盯着地上那条脏兮兮的裤子,心里泛起一阵委屈,瘪下嘴,赌气似的,转头就跑出了服装店。陆祈镜跟了上去。
绵绵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汹涌而出,啪嗒啪嗒地倾诉自己的委屈:“他们都讨厌我!他们全都讨厌我!”
陆祈镜从背包里抽了张纸递给她,安慰道:“别哭,我不讨厌你。”
“可是,祈镜哥哥,他们都说我是八条腿的怪物,还骂我是蜘蛛精。”
“什么八条腿?”
绵绵抬起泪水盈眶的脸,胡乱地擦去眼泪,解释道:“我被继父亲吻了,所以长出了八条腿。”
继父?亲吻?
陆祈镜还没思考清楚这话语中的涵义,一眨眼的功夫,站在眼前的这稚□□童,赫然变了一副模样。
八条腿架在绵绵的身下,左四条,右四条,她变成了长着蜘蛛下身的人。腿骨细长,皮肤透得像一层膜,依稀可见皮肤包裹着内部骨头,血管明显,再凑近点似乎还能看到蜿蜒的神经。
陆祈镜微怔,眸中讶异一闪而过,对此又有些好奇,想摸上去检查一番,倏然意识到这是人家的腿,遂收回手。
所以刚刚看的两条腿是障眼法?这是绵绵本来的模样,也是小镇上居民们眼中的模样。
她这么急着买一条合身的裤子,是嫌裙子太短么?
陆祈镜垂眸瞥了眼她本就不长的短裙,此时被八条腿撑开后更显得万分局促,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替人围在了腰上。
“你的继父为什么要亲你?”陆祈镜将衣袖在她身前打结,凝眉问道。
绵绵松开一直攥着裙角的手,有了陆祈镜的衣服加长遮挡,她终于不用怕裙子被风吹起来了。
“因为被继父亲吻后的小孩会有一个甜美的梦。”绵绵绞尽脑汁回答,回得却牛头不对马嘴。
“你喜欢他亲你吗?”
“不喜欢!”这次绵绵答得很迅速,“我觉得好痛苦,但是,但是大家都说,被继父亲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痛苦。”
陆祈镜微微颔首,郑重地嘱咐她:“不喜欢要拒绝,痛苦就是痛苦。”
绵绵似懂非懂地拉长音调:“好——!”
绵绵很喜欢这位个子高,力气大,还很温柔的大哥哥,买不到合身的裤子,她本来应该要回去了,心里却舍不得他,于是拉着他的袖子问:“祈镜哥哥,你现在有时间吗?可不可以去绵绵家做客?绵绵的家很大,很干净!哥哥可以陪绵绵回家吗?”
陆祈镜当然同意。
眼前的小孩是当前最大的线索,她的目标,同样也是自己的目标。
绵绵领着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城堡,湛蓝的天空下,彩色的城堡巍然高耸,主堡的尖顶是孔雀翎般的蓝绿色,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光泽,六座塔楼高高耸立,鹅黄色的螺旋纹攀着桃红色的栏杆,茄紫色的塔顶直冲云霄。
进入城堡,更多色彩在此凝聚,像一个被打翻的调料盘:薄荷绿的窗框飘着粉色纱帘,晃着金箔般的灯影,庭院喷泉溅起的水珠如同冰糖琉璃球一样晶莹。
“我们要小心小丑,不要被他发现。”
绵绵进入城堡后,动作变得鬼鬼祟祟,拉着陆祈镜躲躲闪闪,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屋子。
客厅很大,敞亮而干净,墙壁是柔软的鹅黄,比融化的奶油还温暖,沙发是饱满的纯白色,皮革泛着微微荧光,酱红色的地毯织着孔雀蓝与金棕色花纹,柔暖舒适。
茶几是木底玻璃面,茶杯瓷白,落地灯优雅地伸着天鹅颈,灯下的红木摇椅铺着两块橙色软枕,角落里的木质书架摆满了艳丽的书籍。
书架上有一个相框,陆祈镜走近去看,照片大概是一张全家福,绵绵在最中央,她的父母亲坐在两旁,笑容和蔼甜蜜。
“绵绵一个人住吗?”
绵绵给他倒了一杯水,听到问话,回道:“之前跟爸爸妈妈一起住,现在跟继父一起住。”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绵绵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没拿稳。她赶紧放下杯子,急促而惶恐道:“小丑来了!祈镜哥哥,快躲起来!”
陆祈镜按住她推搡着自己的手,走近那扇大门,透过猫眼望去,一名拿着刀,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正站在门板后,粗暴地敲着门。
“咚咚咚!”
陆祈镜抽出手枪,护着绵绵向后退,小丑的动作越发粗鲁暴力,最后猛猛撞起了门,把门撞得砰砰响。
“砰”一声,门被撞开,紧接着是一声怒喝:
“别动!”
小丑像全然听不懂似的,拿着刀,直挺挺地飞冲过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二人,吓得绵绵瑟瑟发抖,不住地往陆祈镜身后躲去。
“砰!”
子弹精准地穿过小丑的脑门,把小丑击毙,身体僵硬地向后倒下去。
陆祈镜上前挑开了小丑面具,绵绵忍着害怕,也凑上来,看到面具下那张熟悉的面容,大声惊叫道:“继父!”
陆祈镜一顿:“什么?”
“他是继父!不!不是,他明明是小丑!小丑怎么会是继父!小丑,他是继父?”
陆祈镜被她车轱辘话绕的有点懵,思索片刻,询问道:“你是说,小丑跟你继父长得一样?”
“对,城堡里有好多小丑,他们……他们会不会都跟继父一样?”绵绵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睛都瞪圆了。
“那你继父呢?他在哪?”
绵绵如实回答:“他在……我只在洗礼的时候能看见继父。”
“洗礼?”陆祈镜又截获一个新词汇,继续追问,“什么是洗礼?”
“洗礼就是被继父亲吻,继父说,只有接受洗礼的孩子,才会有一个甜美的梦。”
“亲哪里?”
“亲这里,这里,然后是这里和这里!”绵绵依次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眼睛,脸颊和嘴巴,陆祈镜看着,摸清了一点头绪。
城堡的主宰是这个被称作“继父”的男人,将亲吻包装成一个隆重仪式,哄骗人接受亲吻。
“小丑”既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是他的手下?
既然如此,亲吻的结果是什么?绵绵说她被亲完就长出了八条腿,或许亲吻的结果是这个?
等等,她之前说过“大家”。这城堡里难道还有其他小孩?
陆祈镜沉默着,陷入思考,一边把小丑的尸体处理走,回来时又看到绵绵眨着崇拜的星星眼。
“祈镜哥哥,你可以陪我玩游戏吗?”
“可以。玩什么?”
“玩捉迷藏。”绵绵满脸期待,“继父经常和我玩捉迷藏!还有,输的人要接受惩罚。”
她不是说,只有洗礼的时候才能看见继父么?
怎么又经常玩捉迷藏了?
鉴于刚刚问题太多,这回陆祈镜没再追问下去,随口答应:“嗯,你去藏吧,我来找。”
“好!”绵绵满心欢喜,双手盖在他捂起眼睛的手背上,叮嘱道,“哥哥不能偷看哦!”
等他开始倒数,绵绵轻手轻脚地跑向卧室,左看右看,拉开了衣柜门,钻进去,再悄悄摸摸合上衣柜。
陆祈镜压根不用睁眼,敏锐的五感一散,八条腿移动的方向清晰得仿佛响在耳边,一声轻轻的柜门打开声,接一声轻轻的关闭,这些细微的动静压根逃不过他的听力。
他没有立刻进卧室,而是在厨房晃一圈,餐厅晃一圈,主卧晃一圈,才来到绵绵所藏的卧室,懒嗓喊道:“绵绵呢?”
慢悠悠扯开衣柜门。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到时间了。这局不算!”绵绵瘪嘴不服气,也想赖着他多陪自己玩一会,耍起了无赖。
陆祈镜没有拒绝,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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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依旧是装模作样晃一圈,随后在时间结束前几秒,扯开那扇衣柜门。
绵绵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赢,又被发现,这回心服口服了,红着脸道:“哥哥,那,那你亲我吧。”
陆祈镜:“嗯?”
“惩罚呀,输的人要接受亲吻,这是规则。”绵绵嫩声解释,眨着亮晶晶的双眼,满脸写着期待。
陆祈镜躺回沙发,漫不经心问:“这是谁定的规则?你的继父?”
“嗯嗯!继父说的,输的人要接受亲吻。你可以亲我了。”
又是这个“继父”。
“……不用了。”
绵绵疑惑地眨眨眼,不依不饶道:“为什么呀?哥哥不是赢了游戏嘛,哥哥可以亲绵绵的。”
陆祈镜微微阖眸,扯开话题:“我们玩别的游戏吧?”
绵绵不愿意,就想被他亲,执着地问:“不要不要!绵绵不要玩别的游戏,绵绵就要哥哥亲。”
陆祈镜:“……”大可不必。
绵绵还想说话,却在这时,天空中荡起一阵美妙的歌喉,宛如天籁:
“地上的花儿笑起来啦亲爱的孩子你饿了吗
青青的草地随风摇呀宝贝呀该吃饭啦
继父说好孩子不可以挑食呀
不管是青椒萝卜还是干巴巴的蛋黄
一口一个香喷喷的菜吃光吧吃光吧”
谁在唱歌?
陆祈镜从沙发上坐直起身,手里被塞了一碗青椒,绵绵少见地板起脸,表情严肃:“祈镜哥哥,快吃吧!”
垂眸望着手里那碗多出来的青椒,他感觉这污染区里的食物怎么也不像是正常的食物。
歌词里倒唱的很清晰,莫非又是某种规则?
陆祈镜蹙眉问:“一定要吃吗?”
绵绵郑重其事地点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一定要吃!不可以挑食。”
陆祈镜在绵绵紧紧盯着的眼神中,舀了一点,犹豫片刻,还是放进了嘴里。
“祈镜哥哥是乖孩子!”绵绵立刻眉开眼笑,举着自己吃干净的空空如也的碗,晃了晃,夸奖道,“绵绵也是乖孩子!”
顿了顿,又补充:“只用那个姐姐是坏孩子。”
陆祈镜似有所感,沿着追问:“哪个姐姐?”
“一个背着包的姐姐。”
“长头发,偏瘦,有把手枪,戴个吊坠?”
绵绵连连点头:“是呀!哥哥认识她?”
江稚羽。
陆祈镜心中已有了答案,赶忙问:“她在哪?”
“她死啦!”绵绵说,“她打翻青椒,浪费食物,已经死啦!”
她死了?
陆祈镜深深地拧起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掩在低垂的眼睑里,手里的匙子捏得发紧。
她违反了规则?她已经死了?
死了……?
…………
挺好的……
蒋金硕这次让他来,就是来杀她的……
……挺好的。
江稚羽死了……他的养母……有救了……
她死了……就不用他再动手……嗯……他不用再纠结……怎么杀她了……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早就警告过她了……不要……不要和蒋金硕对抗……不要……不要救他……
啧……她怎么就死了……
一瞬间的剧痛在腹部炸开,疼痛如火烧席卷弥漫全身,带来一阵短促的痛楚,神经变得麻木,陆祈镜捂着腹短促地闷哼一声,忽然浑身冒起了冷汗。
青椒有问题。
绵绵吓坏了,仓皇着手脚扶住他的肩,急得唇色发白,六神无主,绵绵急忙改口道:“祈镜哥哥!对不起,我骗你的!对不起!姐姐没有死,姐姐还在!我现在去叫姐姐过来!”
绵绵急急惶惶,慌张地跑了出去。
陆祈镜躺在沙发上,身体蜷缩,一阵冷热交替,将意识都灼烧得有些浑浊不清,一段时间后,模糊的视线里,隐约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祈镜竭力睁开眼,努力把她辨认清
——是江稚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