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预兆的,长鼻子木偶好似人间蒸发一样,张银雪和周和颂二人都极其意外。
他们本还想着跟着它,看看它会被带到哪里,怎么处理,没想到这个小木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了!
它是真的被带出去了吗?还是……
被处理或者烧死了?
惴惴不安的推测,给这场看似普通而平常的洗礼仪式背后,无端蒙上了一层惊悚和诡异的色彩。
新一轮的洗礼仪式,又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按照流程做完祷告,无数双眼睛还是那样亮晶晶地望着继父,期待这个幸运儿会是自己。
点我点我点我啊老登,亲我亲我快亲我!
周和颂比任何人都想被点名,在心里狂喊。
他恨不得一下被亲完额头眼睛脸颊嘴巴超了所有人,然后看看自己会去哪里,如果能找到失踪的长鼻子木偶的位置,他也许能获得一些重要线索,这可能是清理该污染区的重大机会。
亲死我!让哥看看你背地里都在干什么坏事。
继父的眼神在木偶们的身上流转一圈,停在了张银雪身上。
不要啊——!欺负一个小向导算什么本事,死流氓。
张银雪心中惊惧,踌躇片刻,拖着脚步上前,跟随继父进入房间,接受洗礼。
这次被亲吻的是脸颊。
下一次呢?下一次是嘴巴?在那之后,她就要离开城堡了吗?也会像那长鼻子木偶一样消失?长鼻子死了吗?她也会像它一样,被处理或者被烧死吗?
大家都说,接受继父的洗礼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但张银雪在这轻柔的吻里,没有感到丝毫的乐趣。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这股郁闷憋在心里,令她焦虑、犹疑、令她痛苦。
很排斥。很恶心。
心里有一道声音在抗拒,她听得很清晰。
回到房间后,甜美的歌声响起,大家都拿起了手里的碗,吃着青椒,张银雪的眉头深深皱起,不知道是心中情绪作祟,还是这食物确实难吃,每一口都像在吃橡皮,又硬又韧,味道还难闻。
“你不会真吃得下去吧?”周和颂拿筷子戳戳她,眼神不敢置信。
张银雪不明白,反问道:“这是歌词里的规则。大家都要吃。”
“我知道啊,唱歌了就得吃青椒或者睡觉嘛。”周和颂说着话,忽然凑近来低声道,“但是我发现,青椒不用吞下去,含在嘴里也没关系。”
居然还能这样?
张银雪抬起脸:“这样真的可以?不会受到诅咒或者惩罚……什么的吗?”
“你就说我是不是有吃吧。”周和颂大喇喇向后倒,躺在踏雪身上,不以为意,“反正我一口没吃,每次都含一会吐出来,我讨厌吃青椒。难吃的菜我一概都扒老陆碗里。”
好吃的菜他能吃两份。
张银雪被他逗笑,随后叉腰,板起脸骂道:“你干嘛老是欺负陆队长!”
“他要长身体。”周和颂吹开落到自己鼻尖上的虎毛,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接着道,“你跟我吃一顿你也会长身体。”
张银雪终于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拿起枕头朝他脸上砸去:“谁要跟你一起吃饭了!”
“那你跟谁吃,跟江稚羽?你俩都这么瘦,吃的明白吗你们。”
“要你管!”
为了探究仪式最后那些消失的长鼻子去了哪里,周和颂接下来的每场仪式都努力和继父对视,努力刷存在感,终于被继父点了一次,亲了眼睛。
然而。他的进程完全赶不上张银雪。
几天后,张银雪迎来了她最后一次“洗礼”。
她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胸中心跳却震如擂鼓,一声声恐惧分外清晰,就算继父轻轻揉着自己的发丝,耐心地安抚,也无法消除张银雪心间那抹抗拒。
温热的触感覆盖,继父的圣洁光辉来得强硬而温柔。
她瞪大双眼,在这“圣洁”的洗礼中感到了浓烈的恐惧,恐惧在一阵阵煎熬中,熬成厌恶,熬成绝望,熬成了难忍的痛苦。
张银雪没有回来房间里,这是所有人摘下头套后周和颂发现的第一件事。
他赶紧召出踏雪去寻,踏雪的鼻子异常灵敏,循着味走上楼梯,扑倒一名疾冲而来的持刀小丑,周和颂三下五除二把那小丑解决了。
转过一个拐角,经过一个长长的过道,踏雪用脑袋顶开一扇房间门,就钻到了床底下。
周和颂打晕门口的小丑,快步跟进房间,忽然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
“你不要过来!”
是张银雪的声音。
周和颂站住脚,心猜她受了什么打击,斟酌了一下语句,安慰道:“你怎么了?那继父是不是对你干了什么别的事情?你跟我说,我给你报仇。”
“没有。他只亲了一下我。”张银雪的嗓音仍带着颤抖的哭泣,抽噎着吼道,“你出去!”
“为啥啊?我什么都没干吧?”
“出去!”
“好好好。那我出去外面等你?”周和颂不理解,但照做,往后退了几步,身影消失在原地。
张银雪在床下哭得泣不成声,抱着踏雪抽抽搭搭,眼泪都掉进了踏雪的绒毛里,踏雪只得不停地蹭蹭手心,拱拱怀,尽力安抚。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哭累了,抹着眼泪从床底下钻出来,一道声音在身后乍然响起:
“哇!这是啥!”
周和颂在床上盘腿,向前倾身,好像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一惊一乍道,“好细的腿,还有一二三……八条!”
“啊——!”张银雪尖叫,下意识想捂住他的眼,捂不到,哭得更大声了,“哇啊啊啊……我……我变成了怪物……呜呜呜呜呜……”
周和颂最见不得女孩子在他眼前掉小珍珠了,忙从床上下来,手忙嘴乱地安慰她:“我的意思是很牛逼!没有说你是怪物,别哭别哭了……哎哎,小丑听着呢,嘘——”
连哄带骗,最后干脆捂住她的嘴巴。
张银雪的哭声止住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我变得好丑……呜呜呜……我也长了八条腿……变成怪物……呜呜呜呜……你不要看……”
她回来的路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私自离开后发现自己竟然长出了怪物一样八条蜘蛛腿。
更诡异的是,她眼中的世界剧变,所有的色彩在眨眼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变得一片漆黑:地板黑得像一滩死水,床黑得像墨,窗帘也褪了色,各种颜色的家具都变成浓稠的墨色,黑得统一,黑得彻底,唯有身边的人和游荡的小丑是彩色。
她极度惊悚,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把难看的自己藏起来,没想到在躲躲藏藏间,迎面撞上了另一群洗礼而归的木偶。
那群木偶们看到八只腿,以为她是被小丑亲犯过的,见她像见到老鼠一样,纷纷对她投来厌恶的目光,语气刺耳,句句扎心:
“好恶心啊,你这个蜘蛛精,怎么还在城堡里?滚出去!”
“离我远点,臭蜘蛛!丑八怪!”“你这个丑八怪,小丑怎么还没把你丢出去。”“滚出去!”
张银雪哭得更伤心了,逃也似的远离人群,自己找了一个角落偷偷啜泣。
“别哭了,没事的。”周和颂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见多识广的老练,“不就是被异形感染了吗?以前我去污染区的时候也有几次被异形咬了,变成了怪物,但是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哭啦,我们先把线索找齐,到时候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真的吗?”张银雪忍住哭声,半信半疑。
“当然喽。当时我被咬完之后肿了好大一块,回去基地就治好了。等我们出去了就去找最好的治疗,把你的腿恢复原样。哝,你看我的胸到现在还有那异形留下的疤呢。”说着掀起自己的衣服展示伤痕,张银雪下意识捂住眼,又疑心他骗自己,还是忍不住拿开手看他身上那道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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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和颂挺胸收腹,把健壮的腹肌往前凑给她看,看得张银雪的脸红通通一片,推开人叫:“你走开呀!”
周和颂嘻嘻哈哈地放下衣服,清了清嗓,正色道:“反正你别怕,我不嫌弃你。”
张银雪低头撇去眼泪,双手绞着裙角,咬了咬唇,一脸难堪:“我刚刚变成八条腿的时候……裤子……撑坏了……”
“哦,没事,我的裤子给你穿。”
“那……那你怎么办?”
“我裸奔。”
张银雪:?
“流氓啊!”
*
“我只是想买一条合身的裤子。”
“怪物,滚远点!”店员拿着扫帚驱赶道,“出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店里的顾客也对女童投来厌恶至极的表情,随声附和道:“丑八怪就别在这碍眼了,影响我一整天的好心情。”
“我……我只是……想买一条……裤子。”女童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低头死死攥着自己的裙角,委屈地挤了两滴泪。
“滚!怪物,滚远点!”
在扫把的驱逐下,女童如同一只惊惶的小鸟,扑棱着翅膀被赶出了服装店。
陆祈镜倚在街角,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女童与正常人别无两样,两条腿白皙笔直,裙子很短。
被赶出来的她站在服装店门口,气馁地擦去眼泪,还是不依不饶,鼓起勇气,又走进了隔壁家的服装店,再一次提出那一句听起来完全合理的要求:
“我只是想买一条合身的裤子。”
“这里没有你要的裤子。”
和上一家一模一样,店员态度恶劣,连冷眼都懒得施舍给她,像驱赶苍蝇一样朝她挥手,“出去!别处找去。”
陆祈镜跨进了服装店。
在堆成了小山一样的裤子堆中,挑出两件儿童穿的,顺手在女童身前比了一下,而后买了下来,递给她。
女童愣愣地接过裤子,抬眼瞧着这位身材高大的青年,眼里流出一丝感激,却又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这两件,我穿不上……不合身……”
陆祈镜半蹲下来,目光与小孩平视,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裤子?”
“我要八根裤管的……很难找……”
“我给你买布,我们去找人做一件,好么?”
“我已经找过裁缝了,裁缝做不了,但是,”女童抬起脸,那抹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但是还是谢谢哥哥,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绵绵。”
“陆祈镜。”
绵绵高兴地笑起来,拉住他的手:“祈镜哥哥,我们再去下一家服装店问问吧!”
陆祈镜在绵绵的带领下,跟着她继续问下一家。
店主一如既往地厌恶和冷淡,但这次,她没有直接赶走绵绵,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视,鼻孔里不屑地轻哼一声,说道:“有,但是只有一条。”
“可以卖给我吗?”绵绵面露欣喜之色,迫不及待地问。
店主冷睨她一眼:“你想买?想买,就得先帮我干活。”
绵绵问:“什么活?”
“把我仓库里的货架全部搬出来,摆放到外面。”店主指了指仓库,话却是对着陆祈镜说的,“你,去搬的时候,货架上的每一个玻璃罐子都不能掉地上,不然就赔钱。”
绵绵听着这故意为难人的话,又气又恼,跺脚道:“哪有你这样的!你就是故意的!”
“可以。”陆祈镜反倒答应得很爽快,跟着店员走进仓库,望着她手里指着的满货架的玻璃罐,点头同意。
双手扶着货架两侧,聚力一抬,沉重的货架离地,上面的玻璃罐岿然不动,稳稳当当地站着。他搬得慢,却很稳,依照店员的指使把三台货架放到该放的地方,竟一件商品都没掉过。
绵绵在一旁,心情激动,等陆祈镜一忙完,便蹬着小腿冲上前,拽着他的袖子高兴地道谢:“谢谢祈镜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