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遇到任何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捏破这张传送符！”
周无默垂眸看着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弟子，声音冷硬：“你的传送符呢？”
弟子唇瓣哆嗦着开口：“周、周教习、我、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周无默眉梢一挑，“你觉得什么？你觉得我能及时赶到，还是你能侥幸活下来？”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西雾林！”
周无默转过身，对着林中其余弟子朗声道：“不要以为你们真的不会在西雾林里丢掉性命！”
他问跪在地上的弟子：“你叫什么？”
弟子答：“曾、曾元。”
周无默：“你的传送符呢？拿出来。”
曾元哆嗦着从储物袋里拿出传送符，还没来得及展开这张折起的符纸，周无默就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捏——
传送符在他指尖被捏破，曾元甚至连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周无默甩甩手腕，语气仍旧冷肃：“我知道西雾林历练对你们来说是一次宝贵的机会，但是命只有一条。也不要妄想着若是我们能够救下你，你就能够继续留在西雾林。如果再被我发现有这样的，你们不舍得捏破的传送符，我亲手帮你们捏。”
“继续赶路，后面的，跟上队伍！”
虞州拖在队伍的末尾，正在跟夏琴咬耳朵。
她问：“云逸仙君要你过来采些什么回去吗？”
夏琴摇头：“没有，我自己说要来的，来玄玉宗大半个月了都是在宗门里带着，出来透透气嘛。哎呀你放心，我这人惜命得很，传送符一直在我手里攥着，但凡碰到点什么危险情况，我第一个捏了回宗。”
队伍行至一处空旷的土坡，周无默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原地修整。虞州取出水袋来喝了两口水，看着周无默的模样，悄声跟夏琴说：“周师兄瞧着好像老妈子。”
夏琴也小小声说：“我也觉得，带我们跟带孩子似的。”
“说什么坏话呢，嗯？”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二人抬头，之间周无默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休想抵赖，我可都听见了。”
夏琴讶异：“不是吧，我们说话声音那么小你都听见了？”
周无默哼了两声说：“你第一天知道修士耳力异于常人？”
眼见夏琴真的信了，周无默嘴角一挑：“诈你俩呢，瞧你俩这样子，准没说什么好话。”
他蹲下身，扬扬下巴：“传送符都好好带着的吗？拿出来我检查检查。”
两人摊开手，周无默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着虞州，眼睛一眨，忽然想起早上范阳煦叮嘱过的话，于是开口道：“你来西雾林跟朔白仙尊说过没有？”
虞州开口：“当然说了。”
周无默点点头：“那就行。”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下一个人身边问：“传送符好好带着的吗？拿出来给我检查检查。”
“真是老妈子一样啊……”夏琴感叹，而后往虞州身边凑了凑，“话说，朔白仙尊有没有给你什么法器？很厉害的那种，能自保的那种？”
虞州摇摇头：“没有。”
夏琴点点头：“那说明，朔白仙尊完全认可你的实力，放心你来西雾林。”
“也不是……”虞州抿抿唇，趴在夏琴耳边小声说，“是因为他不知道我要来。”
“什么？！”
夏琴语调都高了八度，几乎是直接喊了出来，众人纷纷侧目看过来，周无默在不远处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们讲八卦呢女孩子家的事你别管！”
虞州急忙搪塞过去，一把捏住夏琴两瓣嘴唇说：“你小点声！”
“唔唔唔嗯嗯嗯！”
夏琴点头如鸡啄米。
虞州环顾四周，确认大家的视线纷纷散开，才松开了手。
夏琴压低嗓音，满是不可置信：“你刚才骗周教习？”
虞州理所当然：“哪有，我跟凌雪回说了的。”
夏琴：“那你说他不知道你来？”
虞州：“昂，我说了啊，他不同意。”
她顿了顿，轻哼一声：“我管他同不同意，反正我要来。”
夏琴：“你真是……你就不怕朔白仙尊发现？”
虞州：“他肯定会发现的。”
夏琴：……
合着你瞒都没打算瞒啊？
虞州似乎是看穿她心思，说：“我做了个木偶放在屋里，但肯定瞒不过他，拖一会罢了。发现就发现，我已经想好了，等从西雾林出来我就直接去戒律堂领罚。”
“我就说你前几日怎么一直在看木偶术的书……”夏琴眉头皱皱，刚想再说什么，远处的周无默就喊道：
“休息好了就起来继续赶路！”
虞州拍拍衣角的灰，又拍了拍夏琴屁股上粘着的草，随口一问：“怎么了？”
“没什么。”夏琴摇摇头说，“咱走吧，别掉队了。”
玄玉宗律法森严，戒律堂也不是闹着玩的，前段时间和虞州起冲突的那位陈教习去了戒律堂后可是足足躺了三日。
听说戒律堂行鞭刑的执法人员都是专门选拔的，修为至少也是筑基三阶，高的甚至已达金丹。
虞州现在才刚刚开始修炼，她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进一趟戒律堂哪是什么小事。
而且朔白仙尊对虞州这么好，到时候说不定根本就没打算罚她进戒律堂呢。
不管怎么样，她都得拦着虞州进戒律堂。
“这是点绛草，叶端呈红色，绿色部分有毒，致幻，”周无默指着满地的植物，顿了顿，看着围在他周围一圈的弟子，言简意赅地补充了句，“以你们现在的修为，吃了就死。”
弟子们好奇地观察点绛草，周无默懒懒开腔：“西雾林林如其名，雾气瘴气多得很。通常来讲，浓重瘴气的起落是有规矩的，一般是日出日落各起一次，其余时间只会有些浅淡的瘴气飘散。就像现在——”
他指了指弥散在点绛草上的丝缕薄雾：“很淡，很矮，不会大规模扩散，一般也就脚踝那么高。”
“但一个半月前，规律被打破，原因不明，只是相传上古名剑破尘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来到了西雾林，名剑上的煞气与瘴气冲撞，这才打破了瘴气的规律。”
有一名弟子扯着嗓子喊：“周教习这次是来带我们探寻这把名剑的吗？”
周无默笑了：“想什么呢？就你们现在的修为还探寻名剑，修炼到筑基再做这种梦吧！”
气氛轻松了几分，弟子们也有闲心开开玩笑。
突然，周无默面色一凛，他眉头一皱，低骂一句：“说什么来什么。”
“所有人听着，”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他大声喊，“瘴气要来了，所有人围成一圈，再吃一粒避瘴丹！”
“点绛草的致幻毒素会被瘴气激发，我会使用法器强行驱逐瘴气，所有人拿好传送符，我再说一次，遇到危险即刻捏破！”
几乎是瞬息之间，眼前就被浓雾覆盖，能见度甚至不足半米。
虞州和夏琴已经完全看不见周无默了，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所有人！”
“默数二十个数，如果瘴气仍旧没有消散，即刻捏破传送符！”
“倘若发现有任何不对，不要确认是否进入幻境，即刻捏破传送符！”
二十、十九、十八——
夏琴一手拉着虞州，另一只手捏紧了传送符。
“州州，”她神色也紧张起来，努力跟虞州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你说，点绛草制造出的幻境会是什么样的呢？”
十六、十五、十四——
虞州语调没什么变化：“什么都有可能，点绛草的幻境本身不会攻击你，但是西雾林中有一种名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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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藤的植物。它与点绛草共生，在你陷入幻境时，它会悄无声息地缠住你，勒死你，而后与点绛草共享你的养分。”
十、九、八——
雾气渐渐消散，周无默的身形清晰起来，他点了点人头，拿出传讯佩与在玄玉宗接应的人沟通：
“我这里少了五个，你那边呢？人数对的上吗？姓名呢？你报一遍给我听听。”
“好，都对得上。”
“随时联系。”
四——
夏琴手中忽然一空，紧接着，吧嗒一声，她转过头，发现原本站在她身边的虞州已经无影无踪。
“州——”
还没唤出声，她就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三——
她进入幻境了吗？身边这些人，还有刚才周无默说过的话，都是假的吗？
夏琴想起仙草课上，教习讲过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进入点绛草的幻境——
“点绛草并不是高阶仙草，它灵力有限，所构建的幻境中，所有的人都没有实体。”
对，没有实体。
夏琴一手捏住传送符，另一只手抬起，轻轻碰了碰前面弟子的肩膀。
指尖触碰到一块布料，再下去就是人类的肌骨。
那弟子回过头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夏琴摇摇头，放下了手。
所以就算是有幻境，她也已经从幻境里出来了。
至于虞州……
前面的周无默清点完人数，正领着大家继续往前走。
虞州应当是在刚才发现自己进入幻境，捏破传送符回去了。
周教习也算过人头了，和玄玉宗接应的人都对过了。
看来是她想多了。
没事就好。
夏琴松了一口气，搓了搓胳膊，抬脚跨过点绛草。
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一片翠红的草色间，静静躺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偶。
虞州在大雾起来的时候就悄悄退后了一步。
心中对夏琴默默说了句对不起回来一定请你吃点心后，虞州袖子一挥，下一秒，木偶就站在了夏琴身侧，变成了虞州。
虞州看着木偶嘴巴一开一合，回答夏琴的问题。
而后她转身，身形隐入浓雾。
周无默用了法器强行驱散瘴气，迷雾很快就变得不足以遮掩身形，虞州并没有足够的时间离开，她躲在高大的树木中，悄悄观察着周无默几人。
她看见周无默拿出传讯佩，跟玄玉宗确认情况。
她看见周无默清点好人数，准备带着大家离开。
虞州轻轻松了口气，她想悄悄走掉，然而就在转过身时，她猛地发现自己面前渐渐消退的雾气里居然站着一个人！
白衣黑发，神情阴冷。
正是凌雪回！
浅淡的迷雾环绕在腰际，白色的雾气和凌雪回的衣衫融成一体。
雾气中有翠绿的藤蔓若隐若现，虞州知道，这是点绛草的幻境。
再接下来，炎棘藤就会缠住她。
来不及等迷雾完全褪去了。
虞州继续在心中默数着数。
四——
她足尖一踢，手腕一翻，抓住一颗小石子。
三——
在动用灵力扔出石子的那一瞬间，附在木偶上的那一缕灵力被唤回，木偶落地，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二——
虞州耷拉着眼皮，神色怠倦又不耐，等待着那颗石子击碎凌雪回的幻形，打破点绛草的幻境。
然而——
她看见面前的凌雪回抬手，稳稳接住了石子。
一——
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见凌雪回唇瓣轻启。
“虞州。”
一道幽冷的声音响起，如湿冷水汽般，缓缓渗入虞州骨中。
“我是不是与你说过，不可来西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