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虞州,虞州!”
一道呼喊叫住了虞州的脚步,她转头,看见谢梦雅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你、你现在忙吗?”
“我要去吃饭,怎么了?”
谢梦雅垂着脑袋,脸上神情变换,过了几秒,像是被人劝说后终于做出决定般,她表情一变,抬起头问虞州:“我对浮云齐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你能不能教教我?”
这事没法拒绝。
“你先去吃饭吧,等会我去找你,”虞州对夏琴使了个眼色,而后看向谢梦雅,问,“哪一式?”
……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教她一阵呢。”
虞州咬着青菜说:“她练得挺好,问我的问题我回答不了,我让她下午再练习时去问长老或是教习。”
“说不定会去问朔白仙尊呢,”夏琴猜测,“当时在归元殿她不就很想拜朔白仙尊为师来着?她在流云峰,范长老和褚教习周教习平日里也能问的到。今日大好的机会,我要是她,我就去找朔白仙尊了。”
“虽然朔白仙尊让你来做指导,但是谢梦雅去问他,我觉得他肯定也不会拒绝。”
虞州正埋头吃饭,闻言抬起头来:“为什么谢梦雅问他他不会拒绝?”
她还以为照凌雪回那个死性子,既然让她来做指导,根本不会再有耐心去给弟子讲解。
“她是谢家人啊。”
夏琴说。
耳边回响起新生试炼当天齐乐然那句有恃无恐的话:
“梦雅姐,你姓谢,朔白仙尊怎么可能不收你?”
还有那转瞬即逝的身影……
虞州晃晃脑袋,直直地看着夏琴:“谢家人怎么了,对凌雪回很特殊吗?”
他这样淡漠的人,除了三两个如宫鹤声这种还能算得上朋友的,竟也会跟别人缔结如此特殊的关系吗?
还是……一整个家族。
夏琴说:“谢家啊,清茵仙子那个谢,清茵仙子和朔白仙尊……你不知道?”
虞州晃晃脑袋,皱眉说:“不知道,清茵仙子和朔白仙尊关系很好吗?她现在在哪个宗门?”
“你居然不知道!”
夏琴声音高了八度,反应过来后缩在虞州耳畔悄悄说:“清茵仙子早就陨落了,三百年前就陨落了。在她没陨落之前,跟朔白仙尊关系特别好,好多人都说他们会是道侣呢。”
“她叫什么?”虞州问,“清茵仙子叫什么?”
夏琴说:“谢婉之。”
大脑忽然一阵刺痛,虞州眼睛一闭,她揉着太阳穴,感觉那道身影似乎更加清晰了。
夏琴还在说:“民间话本子里都在传呢,朔白仙尊此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清茵仙子,一个大魔头蔺瑜舟,不过要我觉得嘛,蔺瑜舟比清茵仙子重要多了……”
“停——”
虞州也顾不得那道身影了,她猛然睁开眼睛,说:“跟我……跟蔺瑜舟又有什么关系?”
“蔺瑜舟你也不知道?”
夏琴更震惊了。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问?你平日里不看话本子吗?”
“看啊。”
“那你有没有看过一句话。”
“什么?”
“恨比爱长久。”
……
在万剑坪上的操练持续到了傍晚。
夏琴要回去赶课业,没时间去食堂,两人晚饭便没约着一起吃。做指导训练量不比练剑,虞州不怎么饿,不想去食堂人挤人,便抬腿准备直接回走月峰。
目光一瞥,凌雪回还站在树下,还是那个位置,动都没动。
他在看她。
视线其实并不强烈,但在这样直白的目光下,虞州不知为何,就是做不到权当没看见抬腿就走。
于是腿不听使唤地朝着凌雪回去了。
一道人影却快她一拍。
谢梦雅提着木剑,先一步到了凌雪回面前。
那道视线被谢梦雅阻隔,虞州的腿一下子也听了使唤,她转弯就想走,却被凌雪回出声叫住:“虞州。”
好嘛,走不了了。
真是,早不叫晚不叫。
她只好按部就班走到凌雪回面前,垂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唤:“师父。”
眼前还站着谢梦雅,可凌雪回恍若未察似的,问虞州:“你与夏琴约好了一起么?”
“没有,”虞州摇头,“她有课业要赶,先回去了。”
“嗯。”
嗯,又是这样干巴巴一个嗯,又是这样不明不白没有情绪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的嗯。
虞州心中腹诽,正想扯个理由转头走,就听谢梦雅开口:“弟子今日对浮云齐还有些困惑,不知朔白仙尊可否愿意对弟子点拨一二。”
虞州看向凌雪回。
他垂眸,视线落在眼前的谢梦雅身上,不知为何,虞州平白地觉得那道视线里似乎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然而只是转瞬。
她只是眨了眨眼,一切就恢复如常。
凌雪回问:“你问过别的教习么?”
谢梦雅摇摇头:“没有。”
凌雪回又问:“问过范长老么?”
谢梦雅还是说:“没有。”
“去问范长老吧,”凌雪回说,他语气很淡,“他是你的师父,也比我更精通浮云齐。”
谢梦雅愣住了。
虞州也愣住了。
两人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同一种神色,震惊又不解,直直地看向凌雪回。
凌雪回恍若未察,他径直转身离去,甚至在察觉虞州并没有跟上他的脚步时,还抬手虚虚带了一下她的手腕。
虞州没料到凌雪回会是这个反应。
在谢梦雅上前请教时,虞州满脑子都是中午吃饭夏琴跟她讲的江湖流传的谢家与凌雪回之间的秘辛。
怎么回事,难道江湖传言都是假的?
那她和凌雪回过去那些在江湖上又是怎么传的?
回头得去山下买本话本子来看看。
她揉着发尾,指尖忽然被发饰硌了一下,她低头,看见一天都没散的,仍旧精致的辫子,脑海中又忽然浮现出上午问凌雪回的那句话:
“我有师娘吗?”
凌雪回当时说没有。
这又是真的假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信息在虞州脑子里揉成一团,她敲了敲脑袋,试图把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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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部分回忆勾出点什么来,可脑袋并不听她使唤,该想不起的还是想不起。
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
好烦。
“烦什么?”
突兀的问话从身侧传来,虞州抬头,看见凌雪回侧目看她,神色平静。
虞州抿抿唇,找了个借口:“烦上午。”
“嗯。”
又是嗯。
多说两句会怎样?
原本不清不楚的烦心现在统统有了归宿与出口,虞州恼怒地抬眼,心说现在烦的就是你。
却听见凌雪回说:“陈守去戒律堂了。”
心中烦火陡然熄灭。
虞州眼睛一亮,语调有些兴奋:“真的?罚了他什么?”
凌雪回说:“鞭刑。”
虞州问:“几下?”
凌雪回说:“两下。”
“才两下,”虞州有些遗憾,又再追问,“别的还罚了吗?”
凌雪回看着他,一直看到虞州心里开始发毛心说该不会你也要送我去戒律堂时,才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就这些。”
“真可惜。”
虞州叹了口气。
她又不说话了。
凌雪回唇瓣抿了抿。
上午散学时,他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去找夏琴,倒豆子一样地眉飞色舞讲述是如何跟陈守起了争执,如何把陈守推到在地,又如何叫陈守吃了亏。
她很喜欢和别人分享这些。
于是他也在想,这样的对话,会不会在他与她之间发生。
没有。
哪怕他刻意提起,她也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脑海中又回想起几个时辰前,那句清晰的话:
“和他待在一起不自在,我一下都不想和他多待。”
凌雪回嘴角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倒是难为她了。
一路无话。
直到走月峰小院的灯火越过山上重重杂草挤进视线时,凌雪回启唇,说:
“晚上……”
“刚才谢梦雅找你请教你为什么不教她?”
凌雪回步子一顿,他转头看向虞州,眉眼略略舒展些许。
虞州的脚步跟着他停住。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路,从前凌雪回确实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可今时不同往日,玄玉宗弟子凌雪回碰到前来请教的同门可以不分半点眼神,但走月峰峰主朔白仙尊碰到前来寻求指导的弟子也可以半点都不回应吗?
或许重点其实也不再这。
她真正想问的是,与他关系匪浅的谢家,那个早逝的清茵仙子,那个她破碎回忆里模糊不清的背影……
这些加在一起,都不足以让他开开金口吗?
其实话一问出来她就后悔了。
她跟凌雪回又不是什么尊师重道的师徒,哪里问的上这些问题?
心中一片懊恼,手指将发尾揉乱。
可凌雪回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眉眼甚至带着几分和缓。
虞州听见他说:
“你同我讲讲你与陈守的争执,我便回答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