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沉栖出门准备好好调查一番此地的奇异。
尤文川拦住了沉栖:“我跟你一起去。”
沉栖上下大量了一下尤文川,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刚走到石桥上,田里上了年纪的村民们正在埋头耕地。沉栖和尤文川甫一出现,抬头擦汗的村民眼尖瞧见了,便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不用想,沉栖也知道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就这么无视村民们半是好奇半是畏惧的目光,沉栖站在桥中央,伸手扶着石栏杆,视线滑落在死了般的河面。
她和尤文川就这么看着水面,可那看起来清澈的水面却照不见人的影子。
尤文川适时开口:“奇怪,这河水能照见万物,却倒映不出人的影子。”
他又看向身边的沉栖,沉栖目光沉静,没有说话,她运转灵气,催动鸡子大小的宣气,手指在明澈的双眼前一滑,眼睛顿时荡漾开金光。
沉栖的双眼在宣气与灵气的加持下,那空无一物的水面上赭黄色的宣气密集如水泡,宣气密度比两岸其他地方都浓郁。
这河水是真的很古怪,明明不是岩石山体之类的,宣气却不可言说地丰裕。
她看了一下河面上拥挤的宣气,又瞄了一眼田地上皮肤松垮暗黄、头发花白的耕种老者。
年迈,却又没有子嗣代替他们劳作,供养他们的晚年,就只能拖着风烛残年之躯苦苦耕植,以足口嚼。
沉栖看了眼此情此景,心中本能翻涌起一种悲悯,轻轻叹了口气,在尤文川不解的目光中,慢慢解释道:“这河里富集宣气,而宣气对于不能修炼的普通人来说,除了让身体和精力稍微强健一点外,便是淤积体内无法排除,从而影响子嗣孕育。”
尤文川听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沉寂无波的河面:“迷雾锁住的王家村,只有这一条水源,村民日夜饮用,不知其情,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喝下去。”
“原来这维持生命的一河之水,却也是王家村二十年来无一新生儿的罪魁祸首。”
日头高照,水里的太阳清晰可见,却只给人灰扑扑的冰冷之感。
“所以这水,不,是水里的宣气才是关键。”沉栖缓缓揭秘,眼睛透出一股冷睿感。
“从何说来?”尤文川挑眉问道。
沉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发现与猜想全都一一告知他。
“所以我们可以先找到这条河的源头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尤文川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把扇子,“噗”的一声又快又脆的响,扇面出现,轻扬着扇风。
扇面一副墨竹图片,扇起的风微微拂动鬓边发丝,明亮的阳光下,绿柳晃动,好一幅桥上公子如玉、温文尔雅的画面。
沉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尤文川帅气扇风,这人……怎么突然整上这出了。
“你……你扇子哪里跑出来的?”沉栖问道。
“就这么来的。”尤文川一脸理所当然的的轻松模样,又演示了一遍从宽大的蓝色袖口里掏出扇子,潇洒开扇,利落扇风。
表情无关风月。
呃呃呃。这位兄台看起来戏份有点多了!
沉栖忍不住在脑子里点评对方的迷之操作。
“其实,你也不用在这个关键时刻扇扇子……”沉栖顿了顿,如实道,“有点尬死人。”
尤文川正扇风耍帅,自我风度感觉良好:“……………”
“啪嗒”一声,扇骨收拢,尤文川提手咳咳咳,在沉栖的注视下,袖子一落下,扇子又神奇地消失了。
沉栖挑了挑眉,眼珠子乱转:“扇子呢?”
尤文川嘴角颤了颤,随后又摊开双手,一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什么扇子?我才不是那种扇扇子扇风耍帅的人。”
“我没有————”
“啪”地一身,扇子从尤文川的蓝色袖口里迫不及待地溜出来,毫无保留地出卖主人。
“……扇子……”
在沉栖含笑的眼神里,尤文川左右看了看,清咳几声,若无其事地将扇子捡起,快速擦去表面的灰尘,动作娴熟地藏进袖子里。
手死死给袖口打结,尤文川脸皮厚道:“我、我去找大叔和大娘问问,这河水的源头在哪里!”
说完,脚底打油般一溜烟冲进田地里,寻找王三和黄秋的身影。
沉栖看着对方比昨天活泼多的情态,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活泼劲……不是个书呆子!”
*
尤文川找到王三和黄秋询问完源头在哪后,便和沉栖一起去找河流的源头。
“王大叔说,这河流的源头是森林一处深黑不见光的幽洞。”边走尤文川边将自己得到的答案告诉沉栖,“他说之前全村人去过那个幽洞,人憋气下去发现根本触不到底,已经十几年没去过那里了。”
“难怪。”沉栖看着人高的青草和灌木,头有些疼,但还是使出灵气将拦路的草木截断,“草木茂盛的,看起来很久没人走过了。”
扒开一处草,沉栖像是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你看那是什么。”
尤文川顺着沉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处松软的泥土上新鲜的脚印。
尤文川忍不住看了看前方草木无边的深处,道:“人的脚印,看起来还是新鲜的,应该是天没亮就到这里的。”
风吹拂着草木轻轻晃动,草尖时不时搔挠两人的脖子。
沉栖和尤文川对视无言,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眸里读出来了一条重要信息:村子里有人今天在他们之前就前往幽洞了。
沉栖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看来有人早就知道了这里的秘密哦!”
尤文川眼里也漾开猫捉老鼠的兴味:“看来有人昨晚是坐不住了啊!”
沉栖眼里升起一抹欣赏之情:“你怀疑的人选是?”
尤文川看着沉栖稳操胜券的神情,自信道:“你不是已经确定是谁了吗?那还问我干嘛呢。”
沉栖轻笑一声:“也只会是他,昨晚最想置你于死地的人。”
虽然不知道尤文川与村长有什么龃龉,看到那脚印旁类似于拐杖插地所留下的洞,沉栖就知道这个村长不一般。
“走,去瞧瞧这个村长藏着什么秘密。”沉栖捏断一根与她比肩的草梗道。
尤文川点点头,往前走去。
*
走了半个时辰,脚印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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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草木也渐渐稀疏起来。
沉栖和尤文川走出草木,边见一处幽暗可容五人成圈的幽洞出现在不远处的小丘底部。
两人上前,那幽洞如最深沉的黑色眼珠子,倒映不了任何景象,从那幽洞延伸出来细细的水流,却瞧不出任何流动的迹象,仿佛画上去的黑色墨水。
那边就是河流的源头了。
脚印也消失在那黑洞边缘湿滑松软的泥土上。
沉栖与尤文川对视一眼:“看来,这个村长有办法进入这个幽洞。幽洞的水下一定有暗河。”
尤文川道:“你有什么办法进入幽洞吗?我看你做鬼也挺久了,应该有办法吧!”
沉栖沉默,不发一语。
虽然她也做鬼没多久,但是她也真没办法,【山鬼】传承里教的都是与山鬼核心能力相关的术法,像是闭息术之类的基础辅助法诀她完全不会啊。
尽管啥也不会,但办法还是有的!
沉栖故作高深,十分符合尤文川“我看你做鬼也挺久了”的大佬做派:“有。”
话语言简意赅,就一个字。
尤文川有些被吊起胃口,连忙追问:“别卖关子了,快说是什么办法吧。”
沉栖没有说话,看着随风晃了又晃的草梗,手有些痒,嘴巴也有些痒,随手扯了一根塞嘴巴里叼着。
伸出一根指头,静静指着天:“等。”
“等?”尤文川先是一愣,又看到沉栖的这副成竹在胸模样,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好计谋!”
嗯。咦?
沉栖先是点头,又突然瞪大眼睛,牙齿一用力就不小心咬断了草梗。
不、不对劲,你小子这是脑补什么了,就出现了好计谋?
她都没想到有什么好计谋。
虽然心里惊涛骇浪,但是面上仍然波澜不起:“嗯,说来听听你的理解,看你有没有领悟到我的用意。”
“啪嗒”——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氛围!
关键时刻!
尤文川又从他深蓝色的袖子里掏出那把出场了好几次的扇子。
扇骨一开,扇面配合主人那“足智多谋”的脑袋一起轻轻摇,嘴角又是熟悉的弧度。
“幽洞暗河四通八达,不仅如同迷宫一样绕,又可能潜伏未知的危险,不可全无准备进入。”
尤文川翻手扇面又换了一面,不再是墨竹高雅的艺术气息,而是写着“空竹无心与明月”的七个大字,一副抑郁不得志的心境写照。
看了这扇子,沉栖又看了一眼尤文川,她确定了,眼下这个人喜欢忧郁文艺风。
虽然不理解,但她尊重。
于是她更认真倾听对方的“好谋略”。
“所以,我们就在这幽洞附近埋伏他,等他一出来就抓他盘问,不费吹灰之力!真是好计谋!”
沉栖适时送上掌声,脸上一副“小伙子有前途”的上位者认可姿态:“嗯嗯嗯,不错!有悟性!”
听沉栖一夸,尤文川脸上的风范一刻也维持不住,连忙摸头嘿嘿嘿地笑。
“嘭——!”
幽洞水花飞溅。
一个身影落到岸边,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