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栖和尤文川看过去时,佝偻着背的村长正大眼瞪小眼,身上一点水珠也没有。
“你……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村长紧紧握住鸠杖,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往后退。
就在脚要接触幽洞水面的刹那,沉栖一把将村长领了过来。
村长连忙抱着鸠杖低声求饶:“啊啊啊!有话好好说,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天可折腾的了!”
沉栖单手提着村长的后衣领,将其悬空,村长两只腿没有着力点,胡乱在空中乱扑腾。
沉栖晃了晃提着村长的手,手中的村长也像是被拿捏着的胡萝卜,摇了摇,脚上还能掉点泥土。
“好好说话是吧!那我问你你怎么进入幽洞的?”沉栖看着缩成一团的村长,“好声”问道。
尤文川在一边站着,脸上张扬着一抹威胁的笑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个儿心里掂量掂量吧。”
村长混浊的眼珠子四处乱窜,像一只阴沟里伺机而动的老鼠,怯懦中有带着点阴冷疯戾。
他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尤文川摇着扇子,眯着眼摇头,有些惋惜道:“看来是要负隅顽抗了!”
他看向笑容意味深长的沉栖,问:“看来你是有整治他的办法了?”
沉栖与他回视,声音没有起伏,却令手里的村长惊出一身冷汗:“我看他也是没用了,不如直接杀了吧。”
尤文川有些意外地挑眉:“你……那没了他,我们怎么进入幽洞呢?”
沉栖笑笑,一字一句道:“我想我知道怎么了进去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能够倚仗它进入深不见底的幽洞的秘密。”
就在村长故作冷静的目光中,沉栖戏谑的目光缓缓移动到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鸠杖,仿佛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顺着沉栖的视线看去,尤文川的目光也轻飘飘地捕捉到村长紧抓鸠杖的手,只见对方暗沉的手背因肌肉紧绷,骨头硌着皮肤的突兀感异常明显。
尤文川与沉栖相视一笑,恍悟道:“原来是这样啊。”
村长头上汗珠不停地冒出,也不知道是天气太热了,还是现场太紧张了。
他支支吾吾道:“你们、你们看着我干嘛!我啥也不知道!”
“真的……啥也不知道吗?”沉栖盯着村长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我其实没有在看你,是在看鸠杖。”
说完就松开手,一把将村长丢在地上。村长听了沉栖的话,顾不上身下摔地的疼痛,紧紧将脸贴着鸠杖,死也不放手。
嘴里依然硬撑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
嘴里还“啊啊啊”的大叫,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却又像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老鼠最后的虚张声势。
毫无威慑力,甚至有点滑稽好笑。
沉栖一把夺过村长手里的鸠杖,没了鸠杖,村长瞬间像是没了护甲,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全身上下无力地瘫倒在泥地里,任由潮湿的泥迹沾染上光洁的额头。
沉栖蹲下身,把玩着这根不重的鸠杖。
她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与其说是鸠杖,不如说是一根像鸟的龙头拐杖。
“你就是通过这根拐杖进入那幽洞的吧。”沉栖看着村长颓废不语的模样问道。
尤文川:“村长你现在已经没有谈判价值了,再不如实招来,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啪嗒”一声,尤文川的威胁声伴随着扇子合拢的脆响一同在村长耳边响起。
虽然对方躺着不说话,但从他微微颤动的眼睛,沉栖知道村长的心理防线正在一步步崩溃,只差一团火。
她要点燃这把火。
手指翻动,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堵石墙岩壁瞬间拔地而起,无声无息。
吓得躺在地上“装死”的村长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嘴里高喊着:“我说我说!我全都配合!”
“好好说,你就不用死了。”沉栖冷淡开口。
村长在沉栖和尤文川压迫的目光下,叹了口气,缓缓道来:“这根鸠杖是我刚来这里在这幽洞水面捡的,我看它静静飘在水上,正巧我也缺了根拐杖,就把它捡到身边。”
“说来也奇怪,有了这根拐杖,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九十多岁跟四十岁差不多。”
“我以为是我身体好,可直到……”
村长顿了顿,叹了口气,目光贪婪地看着沉栖手里的鸠杖。
尤文川皱了皱眉:“直到什么?别卖关子!”
村长看了眼尤文川,继续说:“直到你这个小子的出现,这根鸠杖就仿佛蛇过了冬眠醒了一样。”
沉栖与尤文川对视一眼,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当你变成鬼的时候,这根鸠杖就活了。”村长干瘪松垮的脸上呈现出癫狂的表情,眼里的混浊像流沙一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狂热,“一条神龙祥瑞,就这么出现在我脑子里。它是如此的强大神圣,令人匍匐在地!”
神龙?!还是妖怪?
沉栖摸了摸嘴唇,眼睛放空,思绪随着草梗被风吹得左右晃动。
她看了眼鸠杖的龙头,阳光下乌紫的龙眼珠闪着光,栩栩如生,令人心底有些阴冷的寒意。
村长脑子里面的神龙与鬼又有些什么关系?
沉栖有些想不通,便问:“这跟鬼有什么关系?”
村长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只是脑子里面的神龙告诉我可以拿着鸠杖去幽洞里去找它,它还给我发布了一道命令,让我献祭一个鬼的尸骨给它。我没完成任务便想当面请罪。”
尤文川面色有些阴沉,没好气道:“它许诺给你什么好处?你不可能白干活吧!”
这时候,草梗戳了戳他斑驳暗沉的皮肤,村长眼睛微微湿润,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再睁眼睛时,眼里全是狠戾与怨愤。
他一把抓住草梗,像是泄愤一般狠狠将草梗连根拔起,语气生冷又执拗:“还能是为了什么,我一个没有灵根不能修行、半截身子入土的凡人,不就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那获得力量的微渺希望!”
“没有力量,我们就像这根任人宰割摆布的草梗,想踩死就踩死,想连根拔起就只能连根拔起,不能说一个不字!”
“没有这根鸠杖的蕴养,我这个老不死的怎么可能九十多岁了,身体跟四十岁差不多!”
村长满脸不舍地伸手想要再次触碰鸠杖,却又止住,只能无奈地将手里的草梗摔在地上。
“如果有力量,我也不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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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这迷雾里二十年,如果能修行,我怎么会被人随意欺凌!我就是要一份力量,去保护我自己,我想好好活下去,有错吗?!”
村长崩溃大哭,一声声质问像大钟被敲响,叩问人心。
尤文川看着村长失意怨怼的神情,脸上有些复杂,手指微微缩成拳头。
沉栖当然知道没有力量,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也无法为自己和他人主持公道。
沉栖捏着鸠杖,声音温淡,却像是能激起涟漪:“但这不是你伤害无辜之人是理由!”
“他不是人!你也不是人!”村长抬起头,眼珠子凸出,一副我没有错的样子,“就算你们之前是人,可现在你们已经是鬼了,就算没有嗜血嗜杀之心,却也和人族不是同一个种族了!”
尤文川沉默着,不知道是被噎得无话可说,还是已经接受了了对方那套说辞。
风刮过芸芸如众生的草,就像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命运,所有草都被绕晕在原地。
世界很安静,只有风声清晰。
沉栖出声了,嗓音清软琳琳:“迂腐!”
“你是什么,我是什么,从不由是什么出身、种族决定,我是谁,只由我的信仰,我的行动说了算!”
“旁人说的全是狗屁!动摇不了分毫!”
沉栖郑重宣布:“我是鬼,但我先是人!”
“任何有良知、有自己判断的人,都知道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你不要把自己想要力量的私心,而牺牲无辜生命的罪孽说得冠冕堂皇!”
沉栖上前一步,目不斜视:“你就是为了你自己!”
村长被逼之下恼羞成怒道:“是,我就是为了我自己!如果可以,为了力量,我也可以死脱去这无用的肉体凡胎,成为掌控力量的鬼!”
沉栖死死盯着村长,良久,移开视线,说:“你走吧。”
随后像是将村长当空气一样,跟旁边的尤文川说:“你确定要跟我一起下去看看?这幽洞之下的危险充满未知,我也无法确定我面对的是什么存在。”
尤文川目光如定,一丝一毫咬合沉栖的视线:“嗯,我确定,就算遇到危险,我们也一起面对,毕竟我们都是鬼,算是同类。”
看着尤文川,沉栖怔愣住了,这话好熟悉,她在某个人那听过类似的话。
她想到了屋螈一袭墨绿衣衫的样子,长得恣肆轻佻,像个绿孔雀。
“怎么了?你不同意?”尤文川见沉栖沉默良久,还以为对方要拒绝。
沉栖回过神来:“没,但是你要听话,别一到关键时刻就摇扇耍帅。”
“那是肯定的!”尤文川拍着胸脯保证,差点下意识又要开扇摇晃。
沉栖看着尤文川,有些无语,呃呃呃,希望他真的能像他长得那样“靠谱”。
沉栖和尤文川走到幽洞边缘。
“你也握住鸠杖,待会儿我数到三,一起跳。”沉栖提醒道。
尤文川点头同意,伸手握紧鸠杖。
“三二一!”
“嘭——!”
落水声响起,三秒后,水边多了道佝偻的身影,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阴邪的狞笑。
“嘿,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