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鬼的夫人是山鬼 > 11. 保下小鬼
    听见外边的响动,沉栖摸着床爬起来。

    透过格子窗,沉栖看到一队队人马举着火把,似乎在朝村子中心走去。

    大晚上这么大规模行动是要干什么呢?

    就在沉栖心里生出疑惑时,她隐约听见中间有人谈话。

    “真要烧死那小子啊?”

    “废话,那小子已经不是人了!你见过诈尸的吗!”

    “可我看那小子还算正常,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现在看不出来,只是还早,谁知道以后呢!快走吧,要耽误时辰了。”

    ……

    声音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里。

    这是要烧死活人?!

    沉栖面色有些沉。

    她走出房门,看见柴门虚掩着,很明显,老头子和老婆子也汇入了那火光之中。

    沉栖银牙有些发酸,微凉的风窜进门缝,迎面撞上沉栖,她甚至能闻到风里丝丝草木灰的气味。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烈火焚烹活人白骨的凄惨画面。

    沉栖收敛眉目,眼睛里隐隐流动一抹寒霜。

    沉栖悄悄尾随人群来到村庄中心。

    此时这里围着一群花白头发的老头儿老太太,他们平静的眼眸里淡淡倒映着手里举着的火把火光。

    中间是一个堆满柴火的十字木架,上面绑着一个人,深蓝色衣衫,低垂着头颅,碎发遮住了面庞,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容貌。

    看他身体松松垮垮地下垂着,应该是昏迷过去,还没醒过来。

    沉栖趴在屋檐暗处,静静观察场中情况。

    没过一会儿,一个头发全部掉光、皮肤上挤满褐色斑点和皱纹的老头,佝偻着身子,在身边两个同样花白头发的老人搀扶下,颤颤巍巍拄着鸠杖出现。

    前面围着的人自动让出路来,还低头问好,称呼对方“村长”。

    沉栖黝黑的眼珠子紧紧盯着那人的行动,看来这个人就是这场“活人焚烧”仪式的主持人。

    下方,村长走到台子上,道:“上鼓!”

    一声令下,十字架四方出现四面擂鼓,每面鼓还配备一位老头敲鼓。

    村长嗓音哑亮,出气声窜着话语而出,一副有气无力、命不久矣的样子。

    “各位乡亲们,今天是个超度怨灵厉鬼的日子。相信大家也知道了,昨儿晚上被毒蛇咬了咽气的外来小子,今儿下午突然诈尸。”

    见台下有村民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村长的目光变得锐利,缓缓扫过那些议论的人。

    被扫视的人像是被锤了一榔头,顿时低下头装鹌鹑。

    村长轻轻点头,满意地勾起嘴角,可下一秒,刚扬起的弧度顿时塌了下来。

    他看到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在他的注视下,满脸不满,迎上他的目光。

    村长重重用鸠杖敲击地面,咳了咳:“王三黄秋你们夫妻俩对我的话有什么不满吗!”

    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沉栖顺着目光看去,村长所说的王三和黄秋正是收留她过夜的那对老夫妻。

    王三梗住脖子,迎着村长刁难的目光:“村长,为啥就要烧死这小子?他也没做什么穷凶极恶的事,只不过是……是诈尸罢了。”

    黄秋也跟着附和,满脸惋惜:“人家年纪轻轻,好不容易又活了过来,还没活一天就这样被烧死,真是伤天害理!”

    “是啊,大伙儿说对不?”

    王三环顾四周,见大家都不说话,只是在他看过来时,低下头,躲开视线。

    好像一看到他,就像是照布满油污的镜子一般,避之若浼。

    王三和黄秋有些哑然:“你、你们……”

    就在这时,村长狠狠敲打台面:“够了!你们不要执迷不悟!他已经不是人了!他中的毒,你们不知道吗?那是无药可医必死无疑的!”

    “人几息时间就没了脉搏心跳,你们都在场!人是活不成了!可他又活过来了。难道你们忘记了我们大幽朝的那个传闻?”

    “你们忘了,那我来帮你们回忆回忆!”

    村长胀红了眼,拿着拐杖抬起手:“未满双十之人,或能化鬼,凶残噬人,人人得而诛之!”

    “他不是鬼,还能是谁!”

    “可他并没有丧失人性……”

    “闭嘴!现在没有,将来就不会有吗?老朽已经九十有八了,没几年好活了,就想不用提心吊胆、安安稳稳过日子,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在座的各位乡亲谁不是这样想的?”

    两人在村长与周围人的目光里熄了火,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像一块燃烧干净的炭静静杵在火把的阴影里。

    村长又道:“我已经给他服下了大剂量的麻沸汤,他是在无知无觉中被超度的,各位乡亲不用良心不安。”

    说完,村长晃了晃鸠杖,示意可以敲鼓了。

    接到命令,鼓声顿时如乌云吐雷一般砸在中心的场地上。

    屋檐上,沉栖紧紧握住瓦楞的手松开,风一吹,黑色的粉末从素白的手心溜走。

    沉栖不能忍受平庸之恶与多数人的暴政。

    第一次,她对于世人对鬼的恶意偏见有了深刻的体会。

    没错,在见到十字架上被绑着的人后,她就又感受到那熟悉的仿佛亘古刻在血脉里的同类气息。

    她很确定,那是只鬼,一只完全丧失反抗能力如待宰羊羔的鬼。

    她知道自保与生存是凡人乃至任何生灵都遵循的本能,但是她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种活下去的前提是献祭一个曾经是人类同胞的没有伤天害理的生命。

    即使是鬼,那也曾经是人,即使是鬼身,也有一颗人心。

    鬼,从不该因恶意的猜忌而被泼上千年也洗不净的骂名。

    不,不仅仅是鬼!任何不公都不应该被掩埋!

    沉栖揩去眼尾因慨然而生的一滴泪,目光又看向十字架上的人。

    只见木架上被绑的人指尖在聒噪的鼓声里微微颤动,男人抬起头,两鬓碎发滑落,露出剑眉星目。

    他虚弱地扯着眼皮子,觑着藏在屋檐上沉栖,火光照在他苍白的面庞上。

    沉栖蹙着眉,男人淡薄的唇瓣微微翕动,她看懂了那唇语:

    “救救我……”

    沉栖有些动容,她平生最看不惯恃强凌弱、以多欺少的不公之举。

    这事她管定了!

    “点火!”

    就在火把接触干燥的柴火点燃时,地面毫无征兆地耸立起春笋般的岩石墙壁,轻而易举地将包裹住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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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火顶飞。

    燃烧的柴火在空中旋转,冒着黑烟。

    村民急忙散作一团躲避。

    柴火越过村民,翻过村宅的飞檐瓦砾,不偏不倚落在静水流深的河水里。

    所有人被眼前腾起的土墙与飞起的柴火吓得心惊肉跳,之前只顾着躲避柴火,这会儿定下来,才又一次震惊于眼前的神迹。

    “鬼啊!厉鬼施展妖法邪术,我们要死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像是点燃了炸药一般,所有人都跟着惊恐大喊起来。

    被岩石土墙护在中间的男人抬着眼皮看了一眼混乱人群,又竭力抵抗血液里麻沸汤带来的麻痹感。

    他艰难抬起头,就见到黑色如夜的屋檐上,少女背靠清辉明煌的圆月,鹅黄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少女背着月光,容颜匿在阴影里,唯有左手上灼白如月的银镯毫不受影响,闪烁着温润的青光。

    只听到沉栖清越的嗓音杳杳荡漾在月夜里:“他,我保下来了。”

    话的内容很简单,却在男人心里恍惚了几分。

    村长靠着两旁搀扶的老者,紧紧抱着象征村长地位的鸠杖,盯着屋檐上的沉栖开口道:“阁下是何人?”

    沉栖淡笑,又促狭道:“我不是人,我是鬼,但也是一个人。是一个侠客,一个爱多管闲事的鬼侠客。”

    闻言,满座哗然,所有人都目光惊骇忌惮地注视着沉栖飘飞的衣袂。

    “真的鬼啊!我们、我们死定了!一定会被她敲骨吸髓、吞吃血肉的!”

    人群中有个老头吓得瘫软在地,悲嚎不已。

    王三和黄秋立刻反驳,他们认出来了那是今晚借住的沉栖:“她不是坏人!她不吃人的!这个小娘子是今晚误入迷雾的,她要是吃人,第一个吃的就是我们两个老家伙!”

    众人听王三和黄秋解释,心里虽然仍然戒备,但到底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村长试探着问:“你、你……真的是鬼?!”

    沉栖手指勾了勾发丝打卷:“嗯呢,我是货真价实的鬼!山鬼!”

    说着,一个闪身径直来到男人身前,单脚踩在岩石土墙上。

    沉栖双手背负在腰后,目光淡淡地看着男人,男人也仰起头,如望观音般虔诚地注视沉栖墨灵灵的眼眸。

    凉风圈起火把的焦味,穿越两人之间的缝隙。

    沉栖耸起眉梢,不管别人的目光,开门见山:“你叫什么名字?”

    又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眼珠子灵动又鬼俏地转了一圈,欣然笑道:“小鬼!”

    这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男人听到“小鬼”二字,微微怔住,眨了一下眼睛,道:“我……我叫尤文川。”

    “哦?尤文川。”

    沉栖边念一遍男人的名字,边三下五除二给对方松绑。

    男人好像还没有从麻痹中缓过来,四肢有些僵硬,纤瘦手腕的捆绳甫一松绑,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沉栖身上倒。

    感受到身体上的重量,沉栖有些惊讶,瞪大了眼睛,就听见了尤文川柔弱的声音带着歉意:“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沉栖眨巴着大眼睛,嗯,这味道……好熟悉,她喝白莲绿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