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小院
魏皓玥将沾了泥土的碗筷挑出来,搬下推车后面的木桶,倒进去半桶水开始洗碗。
屋里,范罗敷问了周宜舒好多话了。
“阿昭和阿玥两个丫头出息着呢,先不说阿昭是掌裁,就连阿玥马上都要独自掌裁完一套件衣衫了。”
听到她的夸奖,范罗敷并没有高兴多少,而是一脸担忧的望向宋大娘屋子的方向,像是要透过好几堵墙面,看向魏明昭。
——
魏明昭这边确实要担忧一下了,她的小袄是用芦花填的,现在进了水,完全没法穿了。
她正拎着衣服发愁呢,宋大娘的儿媳妇巧慧敲了门。
“阿昭,洗好了吗,我进来了。”
还没等魏明昭应答,巧慧就抱着衣服进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瓶药膏。
魏明昭本就不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更别提眼下她还光着。她,手一时不知道捂哪里了。
巧慧笑了一下,“都是女儿家,不必害羞。”说完,放下衣裳,就打开药罐准备给魏明昭上药。
魏明昭看见她不但没离开,靠的还更近了。她抱着胸脯,咬着唇往后退。
“别害怕,我给你上个药,不然留疤了多难看啊。”巧慧安抚道。
她看出了魏明昭的抗拒,并没有靠的太近。而是站在半臂开外,给她涂药膏。
清凉药膏缓解了脖子上的刺痛,淡淡的草药味飘到魏明昭的鼻尖,她放松了下来。
涂完药膏,巧慧检查了一番开口说道:“桌子上的衣物是我没出嫁前穿过的,有些陈旧了,你先凑合着穿。”
之后巧慧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魏明昭自己。
原主就一套衣裳,魏明昭正愁没衣服换呢,穿戴好了衣裳就出去了。想来巧慧未出嫁时比较爱美,这件上衣是淡淡的红褐色。
巧慧正在院子里洒扫,先是看了眼魏明昭,再瞅见她手里拿着的脏衣服,开口道:“阿昭,你穿这衣服真是俊极了。对了,你将脏衣服留下我今天顺便帮你一块洗了。”
屋里的宋大娘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魏明昭那个不知好歹的样子,她能让对方来她家洗澡已经算是开恩了,现在还想让巧慧给她洗衣服,门都没有!
只听宋大娘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巧慧啊,你去把鸡喂了。”
“娘,今早不是才喂了吗?”巧慧疑惑道。
宋大娘一愣,尴尬道:“那你去给它们添点水。”
巧慧放下扫帚答应了。
之后,宋大娘就一直看着斜着眼看着魏明昭。
“不用了,我自己拿回去洗就好了。”魏明昭回道。
算她识趣!
闻言,宋大娘背着手回到屋子里了,那神态活像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
——
魏明昭回去的时候,周宜舒已经走了。
她进门想把脏衣服用水泡上,但范罗敷一直用忧郁的眼睛望着她,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娘,你有啥想问的吗?”她实在忍不住率先开口道。
闻言,范罗敷先是对着魏皓玥说道:“阿玥,你先出去,我有话和你阿姊说。”
魏皓玥看看范罗敷又看看魏明昭,她眼睛的红肿还未消下去,那表情实在看着可怜。
魏明昭开口道:“阿玥,你去灶台那里看着汤,我们重新热一下再去卖。”
魏皓玥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俩人,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范罗敷捂着胸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魏明昭低着头等待挨骂。
半晌,一道轻柔的声音落到她耳朵里。
“阿昭,你可知道你今日宋大娘为何让你去她家洗澡。”
“知道,看在你的面子上。阿娘你想说什么直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范罗敷没想到对方看到这么通透,叹了口气说道:“阿昭看的很清楚,但倘若我并没有与宋嫂交好,你又当如何?”
魏明昭还从未想过人与人之间该如何相处。
范罗敷见她这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人与人之间相处讲究分寸,既不能软弱,也不能刚强,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还得你自己把握。”她只能点到为止,有些道理还总得她自己去探索。
魏明昭垂着眼眸,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她还是出声让她下去了。
魏明昭转身刚打算出门,范罗敷又在后面开口了。
“等一下,你穿上这个再去。”她将身上的灰色袄子脱下来,递给魏明昭。
这破屋,在里面和外面没区别。她看着对方病弱的身子,开口道:“我不要。”
范罗敷坚持道:“不穿暖和点,冻出个好歹来,日后该如何挣钱啊。”
闻言,她只得接过那件灰袄,并给对方掖好被子,嘱咐她不要再起床绣花了。
——
等汤重新熬好,午时已过,魏明昭先去绣坊请了一下午假,随后走进码头,边走边观察她的创业环境。
首先,码头肯定是不缺人的。开春运河刚解冻,就有十几条船停泊在此。脚夫、纤夫、船员加起来大约有二百人左右,她估摸着到了旺季人数少说翻两个倍。
魏明昭对比了一下码头和自己摊位的人数,简直少得不可思议。
难道是摆摊的位置不好?怪不得她吆喝压了嗓子都没几个客人。
魏明昭看着标木之外的各个摊位,这是官府划出来专门用作摆摊的地方。正当她还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花一笔大价钱将盘下一个摊位时,一道年迈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郎君。”
魏明昭回过头就见一位快瘦成干的老头站在她前面,“你是?”
那“瘦干”老头说道:“我是码头摆摊的老张头,那天多谢小郎君出手相救。”
原来是他,魏明昭点了点头。
她那天本意就不是为了救他,正当她准备转过头继续看时,那老张头又开始说话了。
“小郎君刚来码头摆摊不久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问我就是。”
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魏明昭问道:“这官摊该如何买啊,我打算盘下一家。”
“哎呦,小郎君你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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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官摊啊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的。好的官摊都握在那些个行头、脚头、船帮和牙人手里,没有点关系人家可不搭理你。再说那些次一点的摊位吧,也是被常年租下的,除非老摊主自己主动搬走,要不然啊,根本没有可能盘下来。”老张头回答道。
这万恶的人情社会!
魏明昭对此表示强烈的谴责,看来得另辟蹊径了,她抱臂想到一个主意。
临走时,老张头又提醒她道:
“以后摆摊的时候机灵点,见到栏头就赶快跑,被抓到了要罚钱的。”
栏头?北宋的城管吗?这北宋还真是先进啊。
魏明昭回家取了肉汤继续摆摊来卖,魏皓玥被她打发回绣坊了,今天就她一人摆摊。
傍晚的肉汤生意并不好做,脚夫们午饭或许会花钱解决,但晚上可不会。
来买肉汤的比中午来的更少了。
魏明昭看着剩下的汤,一咬牙,推着陶罐就来到了码头最前方。
“哎,你花钱了就在这里摆摊,赶紧滚。”魏明昭一来到标木附近就有摊主前来驱赶。
“谁说我是来摆摊的。”她回怼道。
不等那人回话,她就要喝道:“热乎乎的肉汤免费喝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
下工的卖力气的人们一听这话,瞬间来劲了。纷纷涌到魏明昭周围,将那个摊主给挤了出去。
“哎哎哎,你们!”那个摊主呐喊道,不过没人搭理他。见状,他盯着中间发汤的魏明昭说:“我还没见过有人会做赔本买卖的。”
与其白白浪费,还不如用这卖不出去的肉汤免费做宣传,提高知名度。
——
次日中午,由于魏明昭那天的一碗肉汤的宣传,今天来光顾的客人多了许多。
但这些客人还离魏明昭的预期还远着呢。
魏明昭耳边纤夫喊号子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看来是到了饭点,都来吃饭了。”她如此说完,就叫魏皓玥看着摊位,自己跑到码头前面去了。
码头上的脚夫们挤在前几个摊位,或坐或蹲,没几个人往后面走。
“工人们累了一个上午,果然不想动弹。”魏明昭在心里分析道。
不过昨天她就想到解决办法了,只见她走上前,站在码头最前方的大石头上,扯着嗓子开始喊:
“壮士们,你们搬货是按脚程结钱还是按天结钱啊。”
众位脚夫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有人嘲讽道:
“小郎君你是本地人吗,那肯定是按脚程结钱啊。”
魏明昭神情激动道:“那就太可惜了!”她还拍了下大腿,只不过有些太夸张了。
“可惜啥啊?”
她又用左手手背拍了两下右手手心,继续喊道:“我替众位壮士赚不上钱感到可惜啊!”
“你这厮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们赚不到钱?”
这话惹得魏明昭周围所有的脚夫围了过来,甚至旁边几个摊位的脚夫都走了过来。
见目的达到,魏明昭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而不是刚刚夸张似的假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