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褪去,晨光熹微。
慕云栀睡眼朦胧,发丝微乱,她刚从一个梦中醒来,只差一点就可以摸上陈遥结实的胸膛了。
她裹着葛布凉被在床上翻滚,脸颊泛开淡淡绯色:“我这是做的什么梦,一定是见过的俊朗男子太少了。”
慕云栀又看向自己的手:“差一点就可以摸着了,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杜芳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栀姐儿,起了吗?”
慕云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娘亲,起了!”
杜芳梅:“我烙了饼,还熬了杂粮粥,洗把脸出来吃点。”
慕云栀:“来啦。”
距离她从花月楼回来已经过去八日了,那夜见慕云栀久未归家,杜芳梅急得就要去县城找她。
刚要出门就看见一辆马车驶来,慕云栀下了车,衣裳也不是早上穿的那套,手上缠着布条,走路也不利索,可担心坏了。
慕云栀为了不让杜芳梅更担心,只道自己是摔了,衣裳破了,去遥姐姐那里换了衣衫,包扎了伤口。
慕云栀大口嚼着菜饼子:“娘亲,这饼真好吃。”
杜芳梅笑眯眯地看着她:“慢点吃,你的伤可好些了?还需上药吗?”
慕云栀嘴里嚼巴嚼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杜芳梅道:“你这些时日不便劳作,也不知宝庆阁安老板会不会责怪。”
慕云栀道:“我托了大柱哥去宝庆阁告知岚姐姐,说我受伤了,可允我再多放闲几日,岚姐姐二话没说,便应了下来,还说做工不急,让我养好身子再去。”
杜芳梅道:“安老板人真不错,下次你给人家带些我们自己晒的野山菌。”
院墙外传来阵阵交谈声,陈婶爽朗的声音响起:“栀姐儿,吃着呢,我来帮你晒稻谷了,路上碰见小花也来找你,就带着她过来了。”
朱小花嘴巴甜甜:“杜伯母,栀姐姐好。”
杜芳梅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小花,你也来啦,吃过晨食没,再吃点?”
朱小花走到堂屋门口,摆了摆手:“吃过了,我不吃了。”
慕云栀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陈婶,您来这么早,我现在腿脚利索了,伤好了,可以自己晒稻子了。”轻动腿脚示意已无碍了。
陈婶伸手虚压一下:“你跟陈婶客气什么,我跟你雷爷爷家约好,一家来帮你们晒一天的。”
几日前,慕云栀本想着雇人割稻子晒稻子,结果雷爷爷带着雷大柱拎着镰刀,二话不说就将那两亩田的稻子收了。
雷爷爷还与慕云栀说,那日田家诬陷她时,他耳朵不好,事后才知道,还训斥雷大柱木头脑袋,不为慕云栀说话。
慕云栀让他老人家别往心里去,给铜钱,雷爷爷死活不收,还是慕云栀说若是不收,以后就不与他来往了,他才勉为其难收下,并且和陈婶约定了,两家轮流来为她晒稻谷。
杜芳梅拿上菜篮子:“我出门买点菜,你们帮我们这么几天,我也想款待一二。”
陈婶口吻爽朗朴实:“这点事还跟我们见外,不管你了,不让你做,你又不踏实,别买贵价的。”
杜芳梅出门买菜,陈婶和慕云栀将晒席铺在地面,将稻谷担了出来,倒在晒席上,再用扒谷耙耙均匀。
朱小花很有眼力见儿的在一旁帮忙。
陈婶手握扒谷耙,来回麻利地翻动谷堆:“瞧这成色今日你家这稻子就可以晒干了,便可以过称了。”
慕云栀语调轻快,带着真切谢意:“还是多亏了您和雷爷爷,这稻子才能及时收齐,及时晒干。”
陈婶停下手中动作,一脸神秘兮兮地说:“栀姐儿,你可知,咱们安宁县出了一件大事。”
慕云栀将装稻子的箩筐摞起来,收好:“什么事呀?我这几日都没出门。”
陈婶看了一眼朱小花,怕吓到孩子,悄声说:“就在七日前的早晨,咱安宁县最大的米行,李家米行的大儿子李丰的尸体吊在了城门口,晃来晃去,死前像是受到极大的惊惧般,双目圆瞪,他的身上挂了两块长长的白布,写着他所做的恶事。”
慕云栀闻言,脸上出现错愕之色,七日前的早晨,不就是自己在花月楼的第二日,那个试图欺辱她的李丰,死状竟如此惨吗?
“说的您好像亲眼见到一般。”
陈婶絮絮叨叨的开口:“我家文哥儿不是在县城学堂读书识字吗,他散学回来讲的,据他说那白布上写着己酉年,于和中村……和中村……”
陈婶说到后半段一脸迷糊,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记不住了。”
朱小花在一旁嗓音清亮,条理清晰地说出:“己酉年,于和中村,欺凌良家女子,逞凶殴伤其家人亲眷。”
停顿片刻,依旧完整复述:“戊申年,私设米贷,盘剥乡民,借一斗还二斗,逾期未偿,便复利滚存,害杜家、关家、权家等乡民变卖田宅,生计无着,逼上死路。”
陈婶眼神一亮,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文哥儿就是这么说的,你这小丫头怎么知道的?”
朱小花声音软糯:“文哥哥在说时,我在一旁听到的。”
慕云栀惊讶于一个八岁孩子的记忆力:“你这小丫头可以呀,这叫我复述也是复述不出来。”
陈婶神色愤愤不平:“这李丰真是罄竹难书,还有些罪状文哥儿也没记下来,这么些年他为何没被官府抓起来?”
慕云栀心思通透,缓缓道出缘由:“他家在安宁县的地位数一数二,县令也要给几分薄面,如此多冤屈,可没有传出来,肯定是李家使了什么手段。”
陈婶连比带划的描述:“那李家主看到儿子那惨状,站都站不住了,大呼要将那凶手碎尸万段。”
慕云栀生起了些探究之心:“李丰身上的白布写了许多李家的罪状,县令是如何动作的呢?”
陈婶话语间带着些唏嘘感慨:“听文哥儿讲,县令看到尸体脸都绿了,再看到那些罪状,脸黑如铁,下令彻查李丰惨死案,李家欺男霸女,米贷和挤压商户的案子。”
“这一下就冒出许多曾受李家欺辱之人去县衙报案伸冤,李家主也就下狱配合侦查了。”
慕云栀眉心微蹙:“那可知是谁做的?”
陈婶一脸茫然:“这就不知了,那白布上写着黄泉客三字。”
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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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微不可查的顿了顿,心绪翻涌,喃喃自语:“黄泉客。”会是他吗?
陈婶话语间多了几分正义得伸的畅快:“也不知是哪位英雄干的,以儆效尤,还真是大快人心呀!”
闲话之间,时辰悄然暗度,慕云栀轻轻耙动稻谷,用挂在脖子上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心中惊疑不定。
事情未免也太凑巧了些,就在她离开的那夜,李丰就被人杀死挂在城门口,很难不让人想到这是陈遥替她报仇所做。
毕竟那日他说了要让欺负自己的人付出代价,只是她没想到这代价来得如此之快。
慕云栀担忧若是他一时不慎落下了蛛丝马迹,被县衙的人顺着痕迹查到该如何是好?
那少不得他就要跟着自己浪迹天涯了,到时就真得自己负责赚钱养家,他负责貌美如花了。
加之他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有清癖,真的好难养。
慕云栀一脸惆怅,顿觉压力山大,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栀姐姐,栀姐姐,小花饿了。”
朱小花的声音将慕云栀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
“啊,你饿了呀,栀姐姐先给你个饼子吃着,马上就做饭好不好?”慕云栀停下手中的活计。
“好。”朱小花咬着饼子,坐在檐下吃着。
午时已过,还不见母亲的身影,慕云栀隐隐有些担心,从村里到镇上路程大约两刻钟,母亲辰时出的门,已然近两个时辰了。
慕云栀环顾厨房,只见剩黄瓜、韭菜两种菜蔬,娘亲还没买肉回来,她便去鸡窝摸了两个鸡蛋。
旋即架起木甑煮上米饭,又下锅炒了一盘韭菜香干,熬煮了一碗黄瓜蛋汤。
慕云栀将菜端上桌,解开围裙,招呼着:“陈婶,小花,你们先吃着,我去接接娘亲,别是买了太多东西拿不动了。”
陈婶道:“你先吃了再去,不急这一时。”
慕云栀道:“没事,我还不饿。”
慕云栀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见里正带着一大群村民奔她家而来。陈婶赶紧放下碗出门来。
这阵势在前不久才上演过,慕云栀以为他们又是来找事的,挑眉道:“怎的,又要找茬。”
里正面带笑意,连连摆手:“栀姐儿,你误会了,大家是想着你家稻子今日也应晒干了,你家都是女娘,就想着来帮你称重的。”
慕云栀家的水稻从收割到晾晒,村里人都盯着,家家户户都想知道这两亩田究竟产了多少石稻子。
慕云栀面色稍霁:“我现在赶着去找我娘亲,你们改日再来吧。”
里正缓步走上前,轻声询问:“你娘亲去了哪里?”
慕云栀面上带着浅浅的焦灼,应声道:“她去镇上赶集还未归。”
里正见她神色惴惴不安,轻言宽慰:“兴许是碰到哪个熟人聊得热络,忘了时辰,你别慌,等下称了重量,大伙儿呀,一起帮你去找。”
慕云栀闻言眉头稍有舒展,心忖,确有此可能,娘亲性子念旧,碰到以前的熟人,驻足闲谈,确是会耽搁归家时辰,是她多心吗?可她何故心口微微发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泛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