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慕云栀轻喃。
陈遥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轻轻揉搓他捏红的手腕:“不必你去感激他,我替你出面即可。”
慕云栀道:“会不会失了礼数,毕竟我能逃过一劫,他也出了力。”
陈遥面不改色道:“何邦屿成日混迹青楼,也不是个好的,你想才出狼穴又入虎窝吗?”
陈遥将她的手一圈圈的缠了起来,慕云栀一看:“缠这么厚,这不成了猪蹄吗?”
“是挺像猪蹄的,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是不是馋了,我一会儿叫厨房给你熬猪蹄汤。”陈遥托着她的手,上好了药也不见松开的打算。
慕云栀一听猪蹄汤顿时有些馋了:“那加点芸豆熬煮,更好吃。”
“好,让刘伯加芸豆。”
因着刚才起身,陈遥给披上的衣袍掉了下去,慕云栀肩头和腰侧凝脂般的肌肤,因着衣衫破损,若隐若现。
陈遥眼睛看过去又偏过头,她这副模样看上去实在楚楚可怜,扰乱了他素来冷静自持的心绪。
慕云栀的心思还放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孤男寡女如此亲密应是不合礼数的,可她也拿不定主意要移开自己的手。
陈遥道:“你……”两人眼神相撞,复又各自分开。
他继续说:“你先换件衣裳,又破又脏。”
慕云栀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这模样确不成体面,迅速将衣袍裹上,脸上染上淡淡绯色:“换,必须换!”
陈遥这间起居室分为外室待客间,和内室寝卧间,中间用白鹤青松落地屏隔开。
慕云栀在床前拿着陈遥给他准备的衣裳,陈遥隔着屏风道:“你先换,我出去叫些吃食。”
慕云栀叫住他:“你可不可以就在这里,等我换完。”先前换衣服被人闯入欺辱的惊惧还萦绕心头。
陈遥喉咙发涩发紧:“你可认清楚了,我也是男子。”
慕云栀隔着屏风看向他:“我知道,可我就想你在,你是男子,也是护了我十年的‘遥姐姐’。”
陈遥默然片刻:“我就在这处不离开,你安心换便是。”
屏风映出的身姿窈窕有致,影影绰绰,陈遥转过身背对着屏风。
看到他在屏风外的背景,慕云栀心安意稳。
慕云栀渐次褪去衣衫,衣衫的摩挲声,她扯动伤口发出的哼哼唧唧的痛呼声,越过屏风,尽数落到陈遥耳中。
陈遥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握紧,心底不受控制生出些许妄念,想到曾看过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闭眼默念起来:“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①”
慕云栀换衣完毕,走了出来,见陈遥不知在念些什么,在他背上轻拍一下:“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陈遥转身,霎时觉得这段心经太短,压制不住他如藤蔓般疯狂生长的妄念。
慕云栀真的是长大了,平时穿着粗布衣裳,没能突出她的美貌。
粉红抹胸,鹅黄蝶戏花襦裙,衬得她身段玲珑,亭亭玉立,黛眉轻,眼波明②,杏眼透着澄澈灵动之气,像支含苞待放,向阳而生的栀子花,如此青涩美好。
慕云栀见他久不言语,眼神在自己身上流连,还以为自己哪里穿错了,低头察看:“你女儿身时,身量还是比我高,这衣衫大了些许。”
陈遥收回眼神:“谁叫你肉往两边长,就是不长个子。”
慕云栀气鼓鼓道:“胡说,我明明长个了!”
敲门声响起,柳弄月在外说道:“遥姐儿,栀姐儿还好吗?”
陈遥开了门,柳弄月对于陈遥男装,毫无意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慕云栀身边,上上下下检查一通。
“那挨千刀的李丰,竟敢在花月楼对你下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慕云栀轻笑道:“柳姨,我没事了,一些皮外伤,都上好药了。”
陈遥声音变冷:“可查出原委了。”
柳弄月道:“原是丁双儿先是泼羹汤在栀姐儿身上,硬拉栀姐儿去换衣裳,再指使张荷将李丰叫到她房间里去,张荷确实引了李丰去丁双儿房间,而后又良心发现,来找你去救栀姐儿。”
慕云栀不解:“我与丁双儿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为何非得害我?”
柳弄月看了陈遥一眼:“大约是心高气傲,不甘人后,她动不了陈遥,便向他在意的人下手。”
陈遥负手而立:“李丰和丁双儿人呢?”
柳弄月道:“李丰先给放回去了,毕竟这么些人都看见他在花月楼,你那一脚踹断了他的肋骨,他爹本来要找你麻烦,我将丹臣查到的他欺辱其他良家女子的证据报官威胁,他这才偃旗息鼓。”
“至于丁双儿和张荷已关在训诫室,等候处理。”
慕云栀垂着眼,犹有后怕:“他们会受到什么处罚?”
陈遥心中早有盘算,语气生寒:“我会让欺负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柳弄月道:“今日你既出了面,隔帘选客先免了,我去安抚来客,可这竞价作陪还继续吗?”
陈遥道:“叫谢砚承按往常安排竞价便是,我恰有事与他商量。”
柳弄月道:“好,我这就安排,你这还是先改变身量,穿回女装,别被察觉了。”
柳弄月要离开时,陈遥叫住她:“柳姨,让厨房炖个猪蹄,多放芸豆。”
慕云栀眼睛亮晶晶的,吞咽了一下。
柳弄月看了一眼慕云栀,心下明了:“知道了,我让老刘做。”
待到柳弄月出了屋子,陈遥指着门外道:“你也出去,我要更衣。”
慕云栀嘟着嘴:“你个男子还这么矫情,我换衣服都没让你出去。”声音越说越小。
陈遥嘴角挑起抹坏笑:“也行,那你就看吧。”说着就解衣衫。
慕云栀捂住眼:“你看你又急,我那是调侃,懂吗?”边说边同手同脚出门去。
不一会儿,陈遥换好女装出门来,叮嘱道:“你就呆在栀香阁,别乱跑。”
慕云栀点点头:“知道了,我就在此等着猪蹄汤。”
——
训诫室内,光线昏暗,不闻喧嚣。
丁双儿是在自己屋内被破门而入的护卫塞嘴绑上,带来此的,在她旁边是张荷,未被捆上,只一言不发跪在地上。
开门声音响起,柳弄月身后跟着陈遥,进门而来。
柳弄月眼神扫过地上之人,吩咐护卫:“给她解绑。”
丁双儿一获自由,怒气冲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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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做什么?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将我绑了来。”
柳弄月道:“你还不觉得自己有错,引李丰进你房间,欺负栀姐儿不是你设计的吗?”
丁双儿眼神躲闪:“都是那李丰误入我房间认错人所致,与我何干?你们难道要因这事罚我,我可是红牌。”
柳弄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张荷:“小荷全都说了,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丁双儿骤然暴起,扑到张荷身上:“你这贱人,你出卖我,你算什么东西。”
一向怯懦的张荷将丁双儿掀翻:“我虽然什么都不是,可我不想如你一般害人。”
丁双儿笑了几声,眼里全无悔意:“不过是个村里的丫头,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吗?”
她看向陈遥:“让她彻底留在花月楼与你做姐妹不好吗?”
陈遥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你肆无忌惮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花月楼红牌,特别挣钱,所以就算被发现不过小惩大诫。”
“你厌恶我所以就对云栀下手,你为何不直接对付我,是不敢吗?不过也是欺软怕硬。”
丁双儿被他盯着,身体抖了一下:“是……是又如何,柳妈妈,培养一个红牌可不容易,我能赚很多钱。”
陈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确实是被捧出来的花魁,花月楼能捧出来一个就能捧出下一个,你又算什么东西?”
张荷蓦然道:“柳妈妈,陈娘子,既然要捧人,可以捧我吗?”
柳弄月道:“你本是被你父亲卖进来的,我原想着等你大些,将卖身契给你,放你离开。”
张荷抹掉眼角的泪:“在花月楼几年了,我见过太多被卖进来,花月楼养大,又将她们送走的姐妹。”
“真正重获新生的姐妹没有几个人,大部分又被自己的父亲、相公、兄弟再次出卖。”
“这世道如此,女子只是男子的附属品,我不会识文断字,无一技之长,回到家更无自己的田宅可依身。”
“如今税法如此之重,家里养不活这么几口人,我也逃不脱再次被卖的命运,倒不如留在这里,有个傍身之所,衣食无愁。”
“如今留在花月楼的姑娘们都是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可怜人,我也一样,既要捧人,捧我吧,我想做下一个红牌。”
柳弄月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关乎你一生,这事容后再议。”
护卫将张荷放了出去。
丁双儿露出些慌乱神色:“她一个土里土气的臭丫头能做成什么事,我比她美多了,柳妈妈,我知错了,我去给栀姐儿赔罪。”
陈遥缓缓走近,蹲下看着她:“你倚仗自己这张脸和红牌身份,那要是这些都没有了呢?”
陈遥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间,丁双儿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脸上传来一阵刺痛,丁双儿身形一僵,不可置信抚上脸颊,撕心裂肺道:“脸!我的脸!你做了什么!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又是一刀,直接扎了她的膝盖,陈遥面上一抹薄笑,
丁双儿痛得在地打滚,说不出话来。
陈遥将匕首扔在地上,拿出一方帕子擦手:“将这女人扔出去,越远越好,别让我在安宁县见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