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双儿用团扇敲着张荷肩膀:“你去找点什么泼在慕云栀身上。”
张荷连忙摇头,畏畏缩缩道:“娘子,不可,慕姑娘深得柳妈妈和陈遥娘子的喜爱,我不敢做这事。”
丁双儿用尖尖的指甲戳她的头:“没用的东西,畏畏缩缩的,像个鹌鹑,所以你爹才将你卖到这里来。”
张荷双眼盈泪,不敢落下。
丁双儿随手从路过的小厮托盘中端下浓汤羹汁。
那小厮慌张道:“丁娘子这是丁字号房客人点的餐食。”
丁双儿斜眼睨去:“让厨房再做一碗便是,休要多嘴。”
丁双儿端着汤羹下楼,瞅准慕云栀起身离桌,假装绊了脚撞上去,汤汁浇了慕云栀一身,形状狼狈。
丁双儿假意捂嘴致歉:“栀姐儿,实在是我之过,不知怎的,绊了一下。”
慕云栀看着自己这身上湿漉漉的一片,黏腻贴身,想到八岁那次,还是没有那么脏乱,只是现在无法找“遥姐姐”哭诉了。
“无事,我擦洗一下即可。”
“那怎么行,我那儿恰好有适合你穿的衣服,你跟我上楼换过。”丁双儿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慕云栀上楼去。
慕云栀见状也不好推脱,那羹汤也太黏腻了些,她还想等着陈遥看今晚是否出现。
作为花月楼的红牌,丁双儿的房间分外宽阔,进门就闻到胭脂暖香,桌椅皆是檀木雕花,花几上大肚细颈瓶放着一束红艳艳的月季。
屋内挂了不少轻若云烟的绯色纱幔,床上的衾被是锦缎芙蓉纹,金线织就,家具、摆设处处都透着价值不菲。
丁双儿将慕云栀按坐在凳子上:“你且等着,我给你找套合身的衣裙。”
“丁姐姐不要拿太贵的衣裙,旧的就挺好。”慕云栀道,心中隐隐升起丝丝不安。
丁双儿从衣柜里拿来一套桃色襦裙:“这身襦裙倒是衬栀姐儿肤色,你穿上试试。”
这裙子一看就贵价,慕云栀推拒道:“丁姐姐可还有其他值不上价的旧裙。”
丁双儿体贴道:“就这条了,算是我给你赔礼道歉,你不收下,就是还没有原谅我。”
慕云栀只好道:“那我穿了,下次洗干净再给丁姐姐带来。”
丁双儿假装嗔怪道:“你这丫头,既叫我一声姐姐还如此见外。你慢慢换着,我先出去。”
丁双儿带上门,眼神瞬然一变:“今晚可是你的重要日子,可不得打扮得好看一些。”
吩咐张荷道:“去找李丰过来,就说有段时日没陪他喝酒畅聊了,叫他到我房间一叙。”
张荷委实不愿这般:“娘子,栀姐儿人挺好的,这样不对。”
丁双儿狠狠打了她一巴掌:“那你说我一个红牌打死个婢女会又如何呢?还不快去!”
张荷硬着头皮去找李丰,他正美人环绕,醉眼迷离。
张荷揪着衣角,低着头道:“李郎君,我们娘子邀您去她屋子一叙。”
旁边姑娘不乐意了:"丁双儿怎么回事,李郎君说好陪我们的。"
李丰摇摇晃晃地用手指竖在她嘴前:“难得丁娘子邀约,我下次再陪你们,下次再来。”
他起身,拿着壶酒跟在张荷身后就往二楼去,见这张荷行步款款,身姿婀娜,就伸手往她腰上摸去。
张荷受到惊吓躲开,面色惊恐:“李郎君,您不要这样。”
李丰摆摆手:“瞧把你吓得,你反正已经卖入花月楼了,迟早不也有陪客一天,装什么矜持。”越过她朝二楼走去。
张荷咬咬牙,不近不远的跟着。
到了丁双儿房门口,李丰直接推开门,上下扫了张荷一眼,眼含邪意:“我可等着你与我共度良宵那日。”
等着李丰进了屋,丁双儿才从阴影处现身,张荷缩着肩走到她身旁。
丁双儿直接上手揪住张荷耳朵:“贱蹄子,这还没接客,就跟我抢上人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张荷泪眼涟涟:“娘子,我没有,是李郎君动手动脚。”
丁双儿呵斥道:“还敢狡辩。”
骤然瞥见楼下往日出手阔绰的富商进到大厅,她着急下去迎客:“好了,你给我好生守着门,不能让里面的人出来。”
屋内,慕云栀换好衣裳后,觉着有些不得体,桃色齐胸襦裙,里面的罗衫质地轻薄,从手臂到肩部的肌肤半隐半现,显出旖旎风光。
听见推门声,她还以为是丁双儿:“丁姐姐,这衣裳……”
一股浓烈的酒气涌进这间屋子,李丰见她背影柳腰盈握,满脸垂涎之色:“我的好双儿,我来了。”
慕云栀见来人是个男子,心中一凛:“你是谁?怎么会进来这屋子?”
朝着外喊道:“丁姐姐,你在外面吗?”
李丰定睛一看,不是丁双儿,倒是比丁双儿更楚楚动人,面容娇美,像未盛开的花苞般惹人怜爱。
李丰神色猥琐:“嘿嘿,我是你的情哥哥呀,到哥哥怀里来。”说话间扑向慕云栀。
慕云栀闪身躲避,呵斥道:“我不是这花月楼的姑娘,你若动我,柳姨和陈遥娘子不会放过你的。”
李丰边追边解衣带:“我家可是安宁县最大的米行,县令爷也要给我几分薄面,一个老鸨一个花魁算得了什么。”
慕云栀将花瓶扔在门上,碎了一地,企图引起外面之人的注意:“有人吗?救命!”
张荷听到碎裂声,心中一颤,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紧张到不住吞咽口水。
李丰狞笑道:“不会有人来的,小娘子我们赶紧共度良宵,以后我专宠你一个。”
慕云栀瞅准时机扑到门前,刚拉开一条缝,李丰就从后重重推上,拉着慕云栀手臂就往屋内走。
“你还真是够泼辣的,小爷喜欢。”
慕云栀奋力抵抗,忽觉四肢发软,头脑昏沉,目光看向博山炉,想起丁双儿走前在香炉中放了些什么。
她在拖拽间捡起地上的花瓶碎片,紧握在手心,碎片扎破掌心,鲜血滴落,换得片刻清醒。
门外张荷心理斗争良久,毅然转身向楼上跑去。
这时,慕云栀拿起碎瓷片扎在李丰手臂上,李丰痛呼一声放开手:“你还真是个小野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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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栀踉踉跄跄朝着门口走去,在即将触碰到门口时,却因药效腿软,扑倒在地,瓷片扎破膝盖,襦裙上洇出一片红色人。
门缝透出的一丝微光,落在脸上,堪堪照亮满目绝望,她努力伸出手去:“救命,有人吗?”
李丰扯住她的头发往回拉,恶狠狠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邦屿一脸无趣,从门外路过时,忽听细细的求救之声,听起来倒像是慕云栀那丫头。
他摇摇头,觉得不可能:“可能是某些个情趣吧。”
何邦屿鬼使神差在门口停住,确实有细细的呜咽之声。
慕云栀手脚在地面挣扎:“你放开我,你要是对我动手,我一定杀了你!”
李丰大笑几声:“就凭你?乖乖从了,免得吃苦头。”
何邦屿面色骤变,他不仅听到了慕云栀的声音,还有李丰那狎邪之声,一脚踢开房门,只见那李丰正欲撕扯慕云栀衣裳。
何邦屿双目含怒:“李丰,你给我放开她。”
他抄起凳子砸向李丰,李丰跌坐在地,何邦屿趁机扶起慕云栀。
何邦屿面带忧色:“你怎么样?站得起来不?”
慕云栀撑着他的手站起来:“我可以,先离开这儿。”
两人正要出门时,李丰缓过来,从桌面拿起一方砚台重重砸在何邦屿头上,瞬间破皮流血,血痕划过眼睑。
何邦屿一时眩晕,半跪在地。
李丰走到门口将门带上,转身嘲讽道:“你还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般捧着你吗?你和你爹一样,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京城你那县主外祖母也放弃了你们,你还有什么可豪横的?”
李丰拉起何邦屿的衣襟:“你那县令爹也要看我们李家脸色行事,更何况你个一无是处的绣花枕头。”
何邦屿轻蔑一笑:“曾与你宴饮作乐,是我人生最大的败笔。”
何邦屿完全撼不动,李丰膀大腰圆,身强体壮,何邦屿则瘦削单薄,气力弱小。
李丰扯下纱幔将何邦屿捆了起来,何邦屿气力不如他,挣扎不过。
李丰阴恻恻一笑:“你既如此好管闲事,便就在这看我与这小娘子共枕良宵。”
慕云栀瘫软在地,眼前都是重影,努力伸出手够掉在地上的一支簪子。
与此同时,张荷在三楼楼梯处被护卫拦了下来:“你这婢女,三楼一贯不许人进入。”
张荷语带颤抖:“我找陈遥娘子,事关栀姐儿。”
护卫对视了一眼:“你等着我去通报。”
不多时护卫便回来了:“陈遥娘子不在,栀姐儿有何事?”
张荷嗫嚅着:“不在呀,可栀姐儿该如何是好?”
她不知楼里的护卫是会与丁双儿沆瀣一气,觉着她多管闲事,还是会看在陈遥娘子的面上去救慕云栀。
她现在所做已经背叛丁双儿了,留给她的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思量再三,她鼓起勇气道:“你们救救栀姐儿吧,再晚些她就要被欺负了!”
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