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不错眼地盯着,生怕萧盈脸上露出不太好的表情,萧盈诊脉也好,让荞娘抬头看面色也罢,她都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
“之前怀过吗?”
萧盈冷不丁问道。
荞娘轻抬头,受惊似地避开萧盈目光,双手交缠着放在膝上,底下那片布料被她揉搓得不像样。
刘氏先是惊讶,旋即看见荞娘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顿时来了气,指着荞娘说不出话来。
萧盈急忙把人扶着坐好,拍着背顺气:“婶子您别急,先听听她怎么说,你肚子里可还有一个,千万不能动气。”
“究竟怎么回事?不是说你怀不了吗?好好的怀上了为什么又会掉?”
荞娘咬着唇,听见这话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萧盈叹了口气:“按照脉象来说,她之前应该流过两次,如今身体亏空得很,再想有孕的确很难。”
刘氏咬牙切齿:“一群杀千刀的混账王八蛋!是不是田家人欺负你?我说你从小身体就不差,怎么会一直怀不上,原来是那群畜生造的孽,怀了两胎生下来不管是男娃女娃都有了交代,结果呢?折磨得你掉了孩子,还要在外面说你不能生,骂名你担了,好事全让他们占了!”
到底是同村,她们又是从隔壁镇嫁到五桥镇的,虽然说不上千里万里远,但终归隔了一段,这么些年下来,刘氏是真把荞娘当做妹子看待,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费心思让萧盈悄悄来给荞娘看病。
如今乍然得知这个消息,真是头晕眼也花,恨不得立马冲到田家去打人,她气得拽着荞娘直骂:“你说说你,脑子是不是进了水,我和你说的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你娘家人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就没去给你讨个公道?”
荞娘捂着嘴哭得伤心,哽咽着道:“我没敢告诉他们,我也不知道有这么严重,青竹姐,那两次都是意外,不怪有粮和我婆家人。”
刘青竹眉头皱得厉害,冷笑一声:“不怪你男人难不成怪你?那你倒是说说,究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回回都把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掉了。”
荞娘紧紧抿着唇,觑一眼萧盈。
萧盈只当没看见她的眼风,仍旧坐在原位没动。
“你不说?那我现在就让人送信给你娘家,让你爹娘兄弟去找他姓田的!”
“别!”荞娘急了:“别去。”
自打她不能生孩子的事传出来,娘家还没出嫁的几个堂妹婚事就遇到了些波折,谁也不知道这毛病是独她一个有还是一家子都有,没人敢冒险花大价钱娶回去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她爹娘也只埋怨她肚子不争气,不敢找上田家,甚至每年回门还要给女婿多拿些东西,生怕她被休弃,要是让娘家人知道她怀过两次,身体没大问题,只怕马上就要扛着锄头打上田家要个说法。
“那你说!”
荞娘眼泪止不住的掉,萧盈冷眼旁观却没什么心绪波动,要不是这会儿许家没人看着刘青竹,怕人挺着肚子被气出个什么好歹来,她早就甩手离开了。
荞娘再能哭也受不了身边两个人都冷冷看着不说话,没过多久她就慢慢停了眼泪,打着嗝道:“第一次是我刚嫁过去的时候,我们年纪轻不知数,等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怕青竹姐你知道,所以没敢来请萧老郎中。”
萧盈舒展的眉轻轻拧紧:“没找我阿爷,那你们去镇上找郎中了吗?”
荞娘身子瑟缩了下,不敢抬头看刘青竹,摇了摇头:“没,没有。我婆婆说这不是大病,村里好些女人都遇到过,有土方子,况且家里还有几张嘴擎等着吃饭,要是请了郎中花上一大笔银钱,不值得。”许是她自己也知道这话说不过去,又连忙添道:“但我婆婆和嫂子伺候了我半个多月的小月子,衣裳都不让我洗,而且公公还把有粮打了一顿给我赔罪认错。”
萧盈的眉梢因她这几句话都快蹙拢到一处了,怪不得方才看她脉象弱涩,体质不好,气阴两虚,小产本就亏身,既不看郎中又不喝药,更别说吃点好的补补身体,坐完月子又要各种操劳,她还能怀第二次又好好坐在这里,都算她福大命大。
刘青竹气不打一处来:“你脑子被猪油蒙了心不成?这种事情都敢瞒着你爹娘,我看你迟早被田家人磋磨死,第二次呢,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小产还能说是意外,第二次则是田有粮吃多了酒撒泼,荞娘去照顾的时候被一把推了出去,当场摔倒在地身下就见了红,不到两个月的胎又没了。事后田有粮又是下跪又是道歉,赌咒发誓不知说了多少好话,哄得荞娘昏了头,又没把这事告诉娘家人,也不敢来请郎中。
别说是刘青竹作为邻家姐姐听了心里冒火,就是萧盈这个不相干的外人听见荞娘哭啼啼的把事情说完,都双眼窜出火苗,想指着田家人鼻子破口大骂。
眼看刘青竹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萧盈连忙上前给她护着胎,又跑去灶房端了碗热水让她先小口喝下顺顺气。
“婶子,可不能再动气了,要是许四叔回来看见您这副模样,他可不会饶了我,还有月娘蝉娘,非得指着我骂。”
刘青竹摸着肚子强颜欢笑:“阿鹊,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怪我,没搞明白就把你喊过来白跑一趟,你四叔这会儿也该回来了,至于她这事——不是我能轻易说了算的,还是略等等吧。”
荞娘面色惨白,本就瘦弱的身体仿佛风中枯枝一般摇晃,看着刘青竹的目光满是祈求:“青竹姐……”
萧盈听明白对方送客的意思,刚好她也不欲多留,荞娘糊涂又耳根子软,偏偏还只对田家人软,刘青竹则气性大,怀着孩子还要操心大堆琐事,这里就她一个全乎人,两人中但凡有什么差池矛盾,她都脱不了干系。
但要她就这么直接离开,萧盈也做不到,最终还是请了邻居嫂子去把刘青竹的婆母杨氏请了过来看顾着,有外人在荞娘也不好意思继续哭喊,萧盈见她擦干泪水消停下来,便也放心回家了。
萧阿爷琢磨了两日,又找万莲姑打听了下,大致明白了江家的情况,也了解了江霄的处境,这才把人喊出来。
“我听说,你家里最近闹得厉害?”
江霄没料到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但转瞬之间也反应过来,诚实点头:“是,二嫂还可能有喜了,小雪也要开始说亲了。”
“你之前在找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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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霄讪讪:“但没人看得上我,所以至今没见过人。”
这些萧阿爷都打听到了,岂止是没人看得上,说是避如蛇蝎都不为过了,那是生怕说亲说到他头上,养不活妻儿也就罢了,连自个儿都养不活,出嫁就守寡谁能受得了。
萧阿爷淡淡看他:“那你怎么觉得我萧家看得上你?”
江霄苦笑:“没觉得,只是想试一试,如果成了家里少了我也清静许多,如果成不了也是应该的。”
萧阿爷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想要多少聘礼?”
“什,什么?!”
江霄大吃一惊,瞪大的眼睛直愣愣看着萧阿爷,姑娘家谈婚论嫁许聘礼是顺理成章的事,甚至两家还会你来我往好一阵掰扯,但他没想过他一个男人也会遇到这种事。
萧阿爷不意外江霄的震惊,他对江霄说满意也不满意,说不满意也确实还不错,他不是不能找到更好的人选,舍了这张老脸出去联系前半辈子的交情,哪怕青河村没有,也还有五桥镇和同庆县的青年才俊。
但不合适。
男人入赘到底不同于当今世俗想法,能愿意的必然是有莫大的苦衷或问题,有苦衷就意味着心不甘情不愿,夫妻之间很难走下去,而且听多了外面的流言蜚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触动了那点脆弱的自尊心要作妖。
江霄虽然也有苦衷,但萧阿爷几乎是看着他长大,对江家人足够了解,甚至还握着他的小命,而且这也不是萧阿爷舍出脸面威逼利诱,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的,别的方面更是符合他挑孙女婿的要求,这就再好不过了。
他的孙女他了解,没那么多情情爱爱的心思,能有个长相看得过去性情温和说得上话不惹是生非的人照顾就行了。
“我上回就说过了,别人家媳妇有的你都有,自然是从开始算起,难不成你要空手进我们家门?”
江霄哑然,半晌后才回神推辞:“不用,这桩婚事本就是我占了大便宜,老郎中肯收留我,小郎中不嫌弃我,就是最大的好处了,别的我受之有愧。”
萧阿爷拉下脸:“什么占便宜,到时候你还得帮阿鹊忙活琐事跟着受累,你占了便宜,那我们阿鹊也占了便宜,谁也别说谁。而且我就阿鹊一个孙女,我们萧家的独苗,这些章程传了多少辈子,没有在我们这儿断了的道理。”
江霄:“……”
“话我都放出去了,你要是一直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不是真心实意进我们家门的。”
江霄无言以对,只能默认。
萧阿爷高兴了:“让你说估计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样,我回去问下,看别家娶媳妇一般出多少,我再给加两成。”
事已至此,江霄毫无挣扎和辩论的余地,但萧阿爷的话却无疑让他身心都轻松起来,离开江家,他也许好也许坏,但江家必然比现在好,就够了。
想到这里,他遂也跟着笑笑:“对了,小郎中她——”
“哎呀!”萧阿爷笑容一滞,搓着手道:“我还没来得及和阿鹊说清楚,趁着今天有空,要不你今儿就上门去,两个人也互相看看。”
江霄的笑也凝固了:“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