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喝粥的时候,萧阿爷就想和萧盈说说江霄的事,刚张嘴门口就来人喊。
许月娘俏生生地站在院坝,许蝉娘扶着她冲着萧盈笑得弯了双眼,章四去帮许父下地干活了,没跟着。
“怎么来得这么早,吃早食了没?”萧盈拿了两张板凳让她们在街檐坐,“家里煮的粥,锅里还有,我给你俩添两碗?”
许月娘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吃过了才来的,我在家里坐着无聊,蝉娘也待不住,就说过来找你说说话。”
谁家都不富裕,就算萧家日子稍好些能省出两口饭食,那也没有真厚着脸皮要吃的,小时候就罢了吃不了多少,许月娘都成家做妇人快要当娘了,是真不好意思。
萧盈也不和她们来回推脱,闻言进灶房里摸了两个鸭梨递去,昂着脸道:“这是前儿我去给人看病,那家送我的,拢共五个,阿爷吃一个,如意的已经给了,这是你们的。”
要是花钱买的,许月娘姐妹俩定然不会收,但要是因着萧盈医术好别人送的,她俩也觉得与有荣焉,半点磕绊都不打,笑眯眯地拿在手里。
萧阿爷瞅着她们姑娘家有话要说,也不留下来碍事,几口喝完稀粥就出了门不是去邻居家唠嗑就是去药材田里侍弄。
“阿鹊,”许月娘笑得意味深长,她轻推了下萧盈:“我可都听说了,你挑到好人了没?”
这段日子曾如意和许蝉娘见了她三句话不离这事,萧盈听得多了如今是心如止水,脸都不带红一下:“好人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想要就能有,我去哪儿挑?而且我每天忙着呢,让阿爷看就行了,我不沾手费心思。”
许月娘啧了声:“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哪里能真不上心,老郎中看好的都是以他的想法为主,和你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别到时候找个莽汉来,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许蝉娘也帮腔:“对啊对啊,娘私底下还和我说要找个像姐夫那样高高壮壮能干活的,家里不说殷实但也不能穷得厉害,还要父母兄弟都好说话不搅事的,我和她说想找个脸俊的,她就说我脑子糊涂了光看长相不顶用,吃不饱饭。”
小姑娘都爱俏,真找个眼小鼻塌牙凸嘴巴厚的,家里再多米都咽不下去一口,睡一张床都能恶心醒。
许月娘也是打这经历过来的,她娘给她找章四也是看的这些,别的都往后排,所以听了这话也不意外,只朝着萧盈努了努嘴。
“听见了没?你从来都只喜欢好看的,万一老郎中真挑了个样貌一般的,我看你怎么办。”
萧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那不会,阿爷也喜欢长得好看的。”
许蝉娘闻言忍不住羡慕,许月娘倒是没什么,她就偏好身强体壮的,能干活养家,她也少辛苦,而且章四虽然说不上俊朗,但五官方正看起来就可靠。
“你怎么惹着马茂平他奶和亲娘了?方才我从门前过,都能听见她们絮叨。”
萧盈舀了几瓢热水,又掺了些草木灰,坐在灶房门口洗碗,闻言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许蝉娘接过话茬:“袁奶奶想让马茂平入赘到萧家来,老郎中和阿鹊都没看上,本来是私底下说的,双方都没正式见过,只要闭紧嘴不闹大也没人知道。”
许月娘登时明白,袁秋芳和邱氏不好相与,又因家里只有这两个孙子,向来是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别说乡间丫头,就是县太爷的闺女她们都觉得能配上,让阿鹊一句话给拒了,可不就不开心使脸子吗?
她冷笑一声:“眼睛长到天上去了,马茂平兄弟的尿她们都觉得是宝贝,真以为别人也会惯着顺着?瞎了眼的混账,老郎中帮衬了村里多少,冬夏两季舍出去的药汤钱都够他们半年的嚼用了,不说养出几分良心,至少说话做事也该有成算,谁知道是群乌龟王八!”
她说着轻戳了下萧盈额头:“你也是,嘴巴利得很,怎么由着她成天在外面诋毁你。”又转头拧了下自家妹妹的脸颊:“还有你,阿鹊被人那么说,你就干看着?怎么也该呸她两口,骂两句才行!”
“不值当,和她吵起来有什么意思,没得惹一身腥。”萧盈和马家人关系平平,袁秋芳又是五十来岁当祖父母的人了,说句不中听的,半只脚都进棺材了,纵然道理在她这边,闹起来却也是她不占优势。
许蝉娘讨好的冲她二姐笑笑:“阿鹊说得对,万一她要是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怎么办?她什么性子二姐你也清楚,而且万奶奶已经来骂过了。”
许月娘仍旧有些气:“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等他们家有人生病就该巴巴求上来了,有他们求饶赔罪的时候。”
萧盈归置好碗筷,又擦干净手,轻笑道:“管他们呢,你好容易才回来一趟,说起他们不扫兴啊?石井村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你同我说说,下回要是有人找我去看病,我好去找你玩。”
许月娘见一个两个都不在意这事,她心梗了下索性也抛开不谈,转而说起石井村和她这半年的情况来,萧盈想了想又去橱柜里端出盘杏干栗子糕来吃着解闷。
这边厢江霄也几次三番想和家里人开口,但想着萧家那边还没给准信,万一最后没成不是空欢喜吗?
家里的气氛越发不好,虽然没到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地步,却也差不了多少,饭桌上都没人敢大声说话,江雪江露更是吃完就拽着背篓握着镰刀出门了,江霄也想跟着去,但没人愿意带他,家里有两个嫂子在,他也不愿意多待,索性出门找了个偏僻地方默背以前看过的书。
等许月娘回了石井村,萧阿爷才找到机会继续和孙女谈心,他是琢磨了又琢磨,小心翼翼的开口。
“阿鹊,江家老三你记得不?”
萧盈收拾药箱呢,头也不抬:“那个病秧子啊,我怎么会不记得,他怎么了,是又生病了?”
萧阿爷噎住,顿了顿又道:“你觉得他长得好不好?”
萧盈随口敷衍:“还不错吧,像个书生。”
“是,他读过两年书,虽然没个功名,但识文断字不在话下,可惜身体不好耽误了。”
话还没说完,萧盈就挎着药箱抬脚出了屋门:“阿爷,我出去一趟,转悠转悠就回来。”
萧阿爷皱眉,出去转悠哪里需要挎着药箱,他来不及思索其他,忙道:“你招婿那件事,你觉得江——”
“我都听阿爷的,您要是都看不上,那我也瞧不中。”萧盈倚着门框笑嘻嘻的道:“要是能入您的眼,说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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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还不错。”
萧阿爷一肚子的话叫这几句说得没了影儿,转而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保密!阿爷你等我回来再说。”
萧盈倒也不是故意不说,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今天的病人究竟是谁,刘婶那边终于给了信,但话说得模糊不清,只让她得空了去许四叔家一趟。
许家阿爷前两年就给分了家,他算是看得明白,儿女大了都各自成家,再硬是挤在一起只会成仇,索性拍板分了,他和妻子跟着老大家也就是许蝉娘父母过,兄弟姊妹间还能留个好,他们老两口也清静。
许四叔家离许蝉娘家不远,约有个两里地,眼下村里都惦记着秋收,大多都去地里忙活了,只有上了年纪的妇人和小孩在家,萧盈一路过来招呼打了不少。
“婶子,你在家吗?”
许四家围了一圈篱笆,萧盈隔着院子朝里喊了声,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动静,刘氏扶着肚子从屋里出来。
“阿鹊,进来吧。”
刘氏笑道:“亏了是有你在,否则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肚子里这个折腾得很,等生了我非要好好教训他才行。”
萧盈笑笑,朝堂屋里看了眼,没见着生人。
刘氏拉着她轻声道:“她在我屋里呢,生怕被人发现,男人也没来,就是想请你先看看,要她没问题再想法子给她男人诊脉,你看成不成?”
萧盈自然没意见:“也不用这么紧张,躲着藏着反而才让人起疑,寻常发热也能看郎中。”
刘氏叹气,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那人总因为生不出孩子内疚难过,这回又是来看这种说不出口的毛病,哪怕还不知道具体结果,她就先心虚软弱,遇见谁都觉得对方要看笑话要说嘴,所以宁可躲着。
“荞娘,你出来吧。”刘氏绕去灶上倒水,朝着屋里喊了声,又让萧盈坐板凳上,“喝点蜂蜜水吧?你四叔特地去山里找的。”
萧盈哪里能让她大着肚子跑前跑后的,连忙道:“白水就行,椿芽和小菱不在家?”
刘氏笑道:“那两个皮猴儿,吃了饭就没人影,估摸着跟她们爹下地去了。”
正说着话,屋里的荞娘也有了动静,磨磨蹭蹭地推开门,穿着身发白的旧衣裳,肘间腰上都打着补丁,低头含胸走到两人面前,也不说话就干站着。
刘氏强拽着人坐下:“你不是头疼得厉害吗,赶紧让郎中看看,再耽搁下去有个好歹,我怎么同你娘家婆家人交代?”
荞娘闭着嘴点了下头,动作轻得萧盈都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头低久了脖子不舒服要活动活动。
刘氏气得不行,荞娘和她是一个地方的,因差了几岁,所以做姑娘的时候关系说不上亲密,但也知道荞娘不是畏手畏脚的性子,嫁人后走得更近些,然而两人不在一个地方,刘氏也不清楚荞娘究竟受过多少磋磨,只知道日子难过便想拉扯一把,谁知道竟被那杀千刀的一家给霍霍成了闷不吭声的模样。
“阿鹊,你给她摸摸脉吧。”
萧盈看了荞娘几眼,半晌过去硬是没看清楚人长什么模样,只觉得人瘦瘦黄黄的,手腕细得仿佛拎桶水都能折断,就算不诊脉也能知道身体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