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女郎中和弱书生 > 19. 接外诊
    萧盈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脸色惨白瘦削,嘴唇微干无血色,倒是发髻梳得齐整用旧头巾包裹着,怀里还抱着个瘦弱的孩子,睁着眼时不时哼唧一两声。

    杜小荷轻拍了拍襁褓,抿着唇细声细气的道:“阿鹊妹子,你帮我看看,我们小宝没什么事吧?”

    萧盈垂着眼朝孩子看了看,又运了运气道:“我上次让叶大哥给多做点带油水的吃食,大嫂吃了吗?”

    杜小荷讪讪,不自在地去挽头发:“吃了的,他去山上挖了许多马齿苋,还煮了鸡蛋给我吃。”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孩子就轻声哭闹起来,她一边哦哦哄着一边巴巴看着萧盈:“阿鹊妹子,我的身体不要紧,你帮我看看小宝吧,我的奶水不够,只能偶尔煮米汤给他喝。”

    叶家的粮食都被叶守根看得紧紧的,寻常都是豆菽饭,豆子多稻米少,两三天才能吃顿脱粟饭,然而孩子不过几个月大什么东西都吃不得,她和叶长松脾气软和又没心眼,常常轮到他们手里的只有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她身体本来就缺油水,又吃不饱饭,奶水就更少,孩子一挨饿身体就越来越不好。

    杜小荷心里害怕,怕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像江家的那般体弱多病,一年到头捧着药罐子喝都没多少成效,但家里还欠着老郎中的药钱没给,他们也不好总是厚着脸皮上门求人,只能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几文钱,才抱着孩子过来。

    萧盈张了张嘴,然而看着杜小荷恳求的眼神和愈发憔悴沧桑的面容,只好咽下那些话,转而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轻揭开襁褓仔细看了看孩子,与刚出生时通红的婴儿模样截然不同,肌肤嫩嫩白白的,眉眼也有些像杜小荷,与她视线对上后还咧开嘴笑出了声,就是明明已经快三个月了,还是瘦瘦弱弱的,别说父母了,就是旁人看见了也要心揪一下。

    “孩子没什么事,就是胎中没养好身体弱了些。嫂子,我之前就和叶大哥说过了,想来你们也是知道的,孩子太小不能吃药,只有母亲养好了身体,他才能靠着奶水变得强壮起来,你要是继续亏着,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杜小荷的头随着话语一点一点垂下,眼圈也渐渐红了起来,唯有抱着襁褓的双手越来越紧,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呢,但家里是公公说了算,丈夫也逆来顺受,她一个妇道人家只有听话认命的份儿。

    她身后许老四的媳妇刘氏见状也道:“阿鹊这话说得对,小荷,你也不是头回当娘了,孩子怎么才能养好你比阿鹊一个姑娘家更清楚,再这么顺着叶老头,你和长松两个大人无所谓能忍着,难道大丫二丫和小宝也捱着忍着?”

    刘氏和杜小荷年纪相当,前后脚嫁来青河村,连命数也差不多,都是先生了两个女儿,如今杜小荷生了个儿子,刘氏却才怀了五个月的胎,但个中遭遇却天差地别。

    叶守根不是个东西,说是重男轻女,不如说除了他自己外对谁都不好,而叶长松愚孝又不反抗,他就压榨得越狠,如今连带着新得的孙子也不重视;许老汉则为人厚道许多,他家四个儿子两个闺女,人丁兴旺,刘氏进门后连生两个孙女也没黑脸。

    杜小荷忍着泪:“我知道,但家里实在是——”

    “你也别同我说那些虚的,孩子都这样了你们夫妻还凡事都听长辈的?”刘氏气恼,从前是说也说了骂也骂了,杜小荷这性子十来年就没变过,“我就不信叶老头能打得过叶长松,但凡你们两个硬气点,大丫二丫也不至于面黄肌瘦,小宝也不会病怏怏的,你也能活得像个人!”

    萧盈暗暗附和刘婶子的话,实在是杜小荷看起来凄凄惨惨她不忍心再刺激人,否则也早就嘴不留情了。

    杜小荷低头抹了把脸,又看着儿子瘦巴巴的模样,心里跟刀割似的,她嘴唇嗫嚅着想求萧盈再帮衬一把再通融通融,他们夫妻一定能补上药钱,但目光刚触及到对方洞察一切的眼神就愧疚心虚,实在吐不出来半个字。

    刘氏没好气地撇开头。

    萧盈也不落忍,起身去药柜里抓了两把黄芪和枸杞用草纸包好递去:“黄芪和枸杞煮水或炖汤喝都行,能补气血,马齿苋也照旧吃,平日好好休息别劳累,你和叶大哥要是倒下了,大丫二丫还有小宝,可就没人照顾了。”

    刘氏嗤声:“他俩前脚躺下,后脚孩子就能被叶老头卖掉,起早贪黑干的活比谁都多,孩子养得比谁都虚,也不知道一年到头辛苦是为了什么?地主家的仆人都还能吃两顿饱饭呢!”

    杜小荷眨了下眼,泪珠倏然落在灰褐色的襁褓中隐去了踪迹,她死死捏住纸包,也不还嘴,只感激道:“谢谢妹子,这要多少铜板?我,我回去后叫当家的送来。”

    “就这么点东西能要多少钱?”萧盈故作轻松地笑道:“嫂子让叶大哥明儿给我送两把葱来就行,菜园子里刚好吃完了,我还准备让阿爷去买,嫂子也算是帮我忙了。”

    杜小荷低着头咬着唇,不愿让人看见脸上的狼狈,心里却明白这是萧盈好心帮她,她抱着孩子急急忙忙道谢,又赶在孩子还没饿哭前匆匆回去。

    刘氏瞧着杜小荷走远了,才扶着腰恨恨骂了两句老不死的叶守根丧尽天良。

    萧盈笑着给她诊了脉,又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

    “婶子怀相很好,我就不开药了,就是如今月份大了不要干重活,平时可以多吃些苋菜毛豆萝卜缨菠菜芹菜,防止腿抽筋不舒服。”

    因是时隔九年才怀的这胎,刘氏自诊出来后就没怎么干过活,家里吃食也由着她先吃,许老四还经常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给她换口味,算是养得极好,故而她听了这话便眉开眼笑的。

    “哎,我晓得。”刘氏边说边看了眼屋外,她是故意排的最后一个,这会儿屋里屋外都没其他人,但她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阿鹊,婶子问你点事。”

    萧盈受她影响,也轻声道:“什么事啊?”

    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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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嗽了下:“那方面的病,你会不会治啊?”

    萧盈疑惑的嗯了声,一头雾水:“哪方面?”

    刘氏嗐了声,嘴里险些蹦出不中听的话来,好悬才忍住了,又想起萧盈还是个小姑娘不懂妇人家的事,便道:“我有个远房亲戚,她嫁人五六年了,身体也不错,但就是没有孩子,婆家一直催,还去弄了什么偏方给她喝,黑漆漆的苦药闻起来还腥臭,我怕她吃出毛病来,就想让你帮着看看。”

    萧盈反应过来,是想治女子不孕的,但——她皱了下眉:“偏方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没病也能折腾出病来,尽量别喝。不过婶子能把他们夫妻带来我把把脉吗,要是不方便我上门也成,没看到人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能说肯定能治这种大话。”

    刘氏迟疑了下:“那过两天我给她传个话,让她过来。”

    “还有她丈夫也要一起。”

    “不能她一个人来?”刘氏有些为难:“这男人来了有什么用,要是她身子真有问题,怕是当场就要骂起来,我就是想让她偷偷的过来,趁早治好怀个孩子,日子也好过些。”

    萧盈摇头,话也直白:“婶子,孩子不是一个人就能怀上的,有时候也有可能是男人的问题,没看到他们夫妻,我不好下定论。”

    “这男人还能有问题?”刘氏惊讶,连声音都忘记了压,所幸这会儿萧家没别人,她眼里冒出亮光又结结巴巴道:“从来都说是不下蛋的母鸡,可没人说过公鸡也会不行。”

    萧盈无奈,想到眼前的刘婶成亲十来年都怀了第三个孩子,却还是会有这种念头,没出嫁的姑娘岂不是也会这么认为?一代又一代这么传下去,怪不得一旦发现谁家没孩子,所有人都会质疑是女人有问题。

    “男人又不是天上的神仙,他们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风吹雨打还不是会生病,饿个三天还不是会死,既然会病会死那就和女人一样,有的女人不能生,有的男人也会不行。”萧盈虽然心里不忿,但仍旧好声好气地解释:“如果女人身子骨好就会有孩子,那还成婚要男人做什么?养好身体往床上一趟,时间久了不就自然有了。”

    刘氏素来脸皮不薄,像她们这种成婚多年又有了孩子的妇人聊起天来更是没脸没皮,什么荤话都敢往外冒,也没人会害臊,但和年轻小姑娘大剌剌说起怀孩子的这种事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纵使她再皮厚,也忍不住脸红了。

    “那,那那,我先回去和她说说。”她没脸继续待下去,话音刚落就起身跑了。

    萧盈都没来得及让她小心点肚子,眨眼人就消失在院外了。她摇摇头收拾起桌上的纸笔和零碎药材,又擦去散落的药粉,等整理妥当了太阳也高挂正中,热辣辣的阳光晒得路边野草树木都没了生气,她抹了把汗,也不敢这时候出去和太阳掰腕子比皮厚,随手拿了蒲扇扇风,又钻进厨房糊弄着做了碗汤泡饭填肚子,边吃边感慨这稻米落她手里真是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