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女郎中和弱书生 > 18. 各自打算
    江霄垂眸看着桌角,桌面纵横交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鼻腔里充斥着浓浓的药香,余光随处可见簸箕里摊开的晒好的药材,他闻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眨了眨眼,又将目光落到对面专心诊脉的人身上。

    萧盈收回手:“最近应该休息得不错?我看你的脉象虽有些沉细,但比你上次的情况要好一点,不过接下来也要小心注意,别着凉别中暑,每天早上可以适当晒一刻钟的太阳,一旦觉得晒了热了就得赶紧回屋歇着。”

    江霄点头:“我知道了,麻烦萧郎中。”

    “那我就不给你开药了,是药三分毒,喝多了也不好,等会儿你走的时候带两份姜茶汤。”

    江霄明白她的好意,又见屋外还有其他人等着看病,遂没多话起身慢慢走了,他走路向来平缓匀速,寻常人走出去一大截,他还在跟前挪,过路的人瞧见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不免对他身体弱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江霄提着两竹筒茶饮在萧家院坝停了片刻,家里因为他相看不成的缘故,兄嫂已经暗暗吵了两架,虽然没有在明面上爆发出来,但气氛之僵硬凝滞,他不是个傻子,不会感觉不到。

    “啧啧啧,好好的姑娘家,不想着找个好男人嫁了,成天往外跑,还动不动和男人拉拉扯扯,哪是好人家的做派?真是不要脸!”

    江霄蓦然止步,顺着说话声朝旁边看去。

    “要我说,学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看,除了咱们村子里的人谁会信她?哪天治死了人,看他们怎么收场!”袁秋芳喋喋不休的和邻居埋怨,她自认为自己孙子是村里一等一的好儿郎,都肯吃点亏入赘到萧家去,结果萧家居然拿些不着调的理由拒绝了,家里男人儿子儿媳还都怨她做事没章程没脑子,五天撕了两回,谁都没落着好。

    袁秋芳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是萧盈眼光高自恃会医术就看不起他们,眼见着这两日来萧家看病的人多了起来,她就越发不舒服,心里像烧了一团火,但家里人忙着做活不搭理她,她只能出门找人诉苦。

    邻居虽然也看不惯萧盈一个小姑娘出风头,但萧家她却是不敢得罪的,这年头谁能保证不生病不看大夫?得罪了村里郎中,就得去镇上多花几十上百文,她可不做亏本买卖。

    “那也不是这么说的,会医术还是能挣口饭吃,咱们村里有的是人想去萧家拜师,可惜萧老郎中都不收。”

    袁秋芳呸了声:“那是老糊涂了,收个徒弟以后还有人端屎端尿照看,百年之后坟前也有徒子徒孙上香祭拜,换成现在这样,等那丫头一嫁人,哪还有姓萧的什么事。”

    “谁家有本事有手艺的不是传给儿孙和徒弟?也就萧老头,看着精明实则傻得要死,铁了心传给孙女,还要找什么赘婿,咱们就走着瞧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邻居尴尬笑笑,不接话茬。

    有路过的大娘看不上袁秋芳嘴碎爱计较,萧家又没故意吊着他们,而且马茂平自个儿也不乐意入赘,连人都没见更谈不上相看,袁秋芳就恨上了,也太没道理了。

    “萧老郎中后不后悔我是不知道,但袁秋芳你是后悔了吧?想把孙子送去可惜人家看不上。”大娘啧啧两声,嘲讽十足:“家里儿孙多养不起去做赘婿也就罢了,你马家就两个孙子你也舍得,我看你是打上萧家的主意了吧?亏得阿鹊眼光高看不上你家,否则——”

    大娘面露鄙夷地看着袁秋芳,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就走了,但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未尽之语?况且都是活了几十年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纷纷明白袁秋芳图谋的是什么,只是和他们都没干系,也懒得撕破脸惹这么个麻烦,于是也笑笑跟着离开了,连一开始搭腔的邻居也趁机去了自家田里。

    徒留脸色青红变换的袁秋芳尴尬站在屋檐下。

    江霄余光在袁秋芳身上一扫而过,因着他从头到尾默不作声,周遭也没人察觉他偷听了半天,他晃了晃手里的竹筒,叹着气走了。

    等他一步三停走回家已经快到中午时分,江雪去了河边洗衣服,江露在山上捡柴挖野菜,爹娘也不在家,整个家里静悄悄的。

    江霄是家里唯一一个吃白饭的,只有他没干活,当然江父和黄秀菊也根本不敢让他碰一下,他慢吞吞走到院中,刚要抬脚回屋就听见大哥房中传来动静。

    “老三不成亲,爹娘就不会让小雪小露出嫁,毛豆今年五岁快六岁了,二弟家的小牛也三岁了,弟妹还同我说想再生一个给孩子作伴,就家里这样要怎么生?”

    许是觉着家里没人,邹梅香说话也并不似往常那般压低声音,使得江霄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还在听别人家的墙角看笑话,转眼自己就成了笑话,江霄苦笑又无奈,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受身体拖累,即便他想分家单过自生自灭,别说爹娘,就是兄嫂都不会同意。

    “这事又不怪老三,是女方做事不地道,难道还能强迫对方嫁给老三不成?”江雷粗声粗气道:“再说了,潘媒人不是回去继续找人了吗,老三又不是不成亲,只是多等段时间。”

    邹梅香却没丈夫那么乐观,当初那个寡妇同意相看是因为婆家赶人又带着个女儿不好找,不得不捏着鼻子暂时应下,但老三在附近几个村的名声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寡妇前头那个就是急病没的,要是嫁给老三不又得成天提心吊胆?如果成亲没多久老三也病没了,少不得担上些不好的名声,就更难找人家了,估摸着就是这个原因人家才直接放了鸽子不肯来看一眼。

    寡妇都不愿意,难道还指望其他的姑娘瞎了眼吗?

    “找找找,找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邹梅香说着就觉得眼前无望,就凭江霄那副身子骨,她半截入了土都不定有人能看上他。

    “那你说怎么办?让我把老三赶出去?还是把小雪小露在老三前面嫁出去,好腾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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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

    邹梅香抬手锤他,忍不住落泪带了哭腔:“你个没良心的,就你关心舍不得弟妹?我就是财狼虎豹非要赶走他们?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老三吃了多少年的药,我说过难听话没有?我平时忙里忙外还给你生孩子洗衣服,我抱怨过一句没有?”

    江雷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拿媳妇没辙,手忙脚乱的上前给她擦眼泪:“是我不对,猪油蒙了心错怪你,你别生气。”

    邹梅香抽噎道:“我也不是容不下老三和小雪他们,只是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我还想送毛豆去私塾读几年书,束脩又是一大笔钱。”

    她边说边注意江雷的脸色,在他听到银钱脸色难看时忙添道:“哪怕考不上什么功名,但总比我们两个靠力气吃饭要好,你看老三闲暇时抄抄书都能挣上几十文,我不求毛豆有那个本事,只盼着他长大后能去镇上找个谋生的轻省活计。”

    江雷想到儿子,他没什么本事这辈子只能这样,好歹也能养家糊口,但要是有的选择,他不愿意儿子闺女也这样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连块肉都不能吃上。

    “可是——”

    邹梅香察觉到他的意动,心里松了口气,轻声道:“我最近听邻居说萧老郎中家的阿鹊在招婿。”

    江雷皱眉:“这事我也知道,但老郎中的要求,老三达不到。”

    何止是老三,整个青河村就没几个能达到的。

    邹梅香也知道,她不做白日梦,而是道:“谁说萧家了,我想着老三想要找个好姑娘嫁进来是悬了,不如找户家境好的人家入赘,想要招赘的人家要求一般都不算高,老三虽然身体不好,但长得俊还识字人又体贴,比只会下蛮力的汉子好多了。”

    屋子里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江霄从能听到完整的话渐渐到再也听不见一个字,但他却已经明白了兄嫂话中的意思,他蓦然抬脚进了房间,坐在床榻边时他才恍然发觉手脚发软,额头布满虚汗。

    他看着微微颤抖的手掌,垂下的眼眸里满是阴霾,他不觉得兄嫂的盘算有什么不对,人都有私心,尤其是有了妻儿之后,若换成他养着一个废物弟弟,估计也早就受不了了,而且他们没有苛待自己,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没想过把他彻底甩开。

    江霄仰倒在床上,岁月和风雨长久的洗礼让本就陈旧的陶瓦洇出大片青黑色的污渍,周围结出一层又一层的蛛网,日光顺着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他木木地看着,脑海中却在不断思索前路。

    以他的身体说不准哪天就会没了,他原本没打算祸害别人,安安生生的很快就过去了,但爹娘不放心,总觉得没看到他成家就是对不住他,为此还拖着江雪江露也迟迟定不下亲事,夜深人静时他娘总是哭,哭她当初怀孩子时不仔细给他生了这么一副破身体。

    再这么耽搁下去,家里所有人都不好过,迟早会有人再也忍不下去,到那时,江家就离分崩离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