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女郎中和弱书生 > 17. 三日热
    周家人五脏六腑似乎有火在烧,齐刷刷盯着牛棚里的萧家祖孙,既怕牛生了大病治不回来,又怕有的治却要花费许多银钱,如今还没到秋收的时候,又刚交完夏税没多久,老大还琢磨着成家攒聘银,处处都要花钱又处处都没钱。

    “老,老郎中,”眼看着萧阿爷教导起孙女医术来,林氏再按捺不住焦灼心情,期期艾艾的开口:“这牛的病要不要紧,还能治吗?”

    萧阿爷点头:“放心,不是要命的大病。”

    否则他也不会有闲心让萧盈摸牛确诊。

    “这病叫三日热,就和人发热是一样的,看着厉害但不致死。”萧阿爷解释道:“夏季天气热,牛棚里不干净滋生蚊虫,叮咬在牛身上就容易引发,你们日后照料牛的时候要记得及时清理牛棚,偶尔也给它洗洗澡。”①

    周有全闻言瞪了眼自家大儿子,又连连点头:“哎哎,您放心,我和我婆娘以后一定注意,那这药——”

    萧阿爷撑着膝盖慢慢起身,看了眼还自顾自研究病牛的萧盈,含笑道:“阿鹊,你说开什么药好?”

    萧盈抿抿唇。

    “她一个丫头懂什么,别胡乱开药治死了我家的牛。”周家大儿子轻视怀疑的声音在牛棚内外响起。

    方才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都愣住了,虽然他们不是青河村的,但每回萧阿爷外出看诊都会带上孙女,萧盈也乖,跑前跑后拿东西从不抱怨,四五岁时就如此了,时间久了他们也就知道萧阿爷疼这个孙女,那是一点坏话都听不得的。

    果不其然,萧阿爷的脸色登时拉了下来,沉沉看了周大一眼。

    周有全急了,吼道:“混账东西,要不是你没打理好牛棚照料好牛,老牛也不会遭这么一场罪,还在这里胡咧咧,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讨打!”

    话音刚落,他脚上的布鞋就朝着周大飞了过去。

    “赶紧滚,别在这里碍老子的眼!”

    周大抱头鼠窜,眨眼就没影了。

    众人见状轰得一声大笑起来,有几个年轻的还追上去继续损人。

    “老郎中,萧……”周有全赔着笑搓搓手,觑着萧阿爷和萧盈的脸色,不知怎地,嘴皮子一秃噜:“小郎中,这臭小子不会说话,又是个笨的,回头我就收拾他。”

    萧阿爷嗯了声没接话,反而是萧盈笑了笑,顺着她阿爷方才的问题解围道:“阿爷,是不是可以开羌活、仓术、白芷、甘草……”

    饶是萧盈书看得多,这会儿对着牛也难以说出一二三来,勉勉强强吐出几味药材,见她阿爷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又绞尽脑汁扒拉了一通。

    “还有防风、川穹,黄岑、生姜?”②

    “还算不错,医书没白背。再添一味细辛,用水煎好放温再给牛灌下去,一天一次,两三天后情况就会好转了。”萧阿爷一壁说一壁从药箱里取出炭笔写下药方,“我们来得急,也不知道牛具体怎么回事,有些药材没带,周家庄距离青河村远了些,你们可以去镇上买药。”

    “对了,这几天也不要使唤牛劳作,它本来就发热关节疼痛,别说下田,就是走动几下都不舒服,先让它休息好转,不会耽误你们秋收的。”

    周有全接过药方,欢喜道:“好好好,我都听老郎中的。”

    林氏也高兴起来,嘴里谢天谢地的保佑:“萧郎中,真是太麻烦你们了,快进屋喝杯水吧。”

    周家姑娘和小儿子也揉了揉眼睛露出笑容来,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松开,一个就要去牛棚里打扫,一个猛地转身跑进了屋里。

    萧盈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你们先去抓药吧,别耽搁了,方才村里大爷送我们过来还等在村口,不好让他久等,这就得回去了。”

    周有全想到这事,懊悔道:“怪我糊涂了,刚才忘了把人一起请过来休息,孩他娘,快去倒几碗水来,我们一道送过去,要不是那位大叔,老郎中也来不了这么快。”

    林氏哎哎应了。

    周有全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把零碎的铜板递给萧阿爷,面上担忧愁苦之色消退后,老实厚道又冒了出来,他咧着嘴角笑道:“不知道要多少诊费,老郎中你先点点?”

    萧盈接过去数了数,三十文钱,她想了想,又还回去十文。

    “这……”周有全捏着铜板左看右看,瞅着萧阿爷。

    萧阿爷含笑:“我老了走不动道了,以后该是她背着药箱去几个村子里看病咯。”

    周围或多或少都有几个聪明人,纵使有愚笨的,将那话翻来覆去琢磨两三遍,再看萧阿爷的态度,也都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周有全收好退回来的铜板,顺着萧阿爷的话一想,难得蹦出几句好听话:“小郎中好生厉害,年纪轻轻就能给牛看病了,估计过不了几年咱们镇上都是她的大名。”

    萧阿爷为人自谦,听到夸他的话都要摆手客套几句,但对萧盈却截然相反,谁夸她他都能一口应下,半点不会客气,谁让他才是夸得最厉害的那个。

    周家人着急去镇上买药,萧盈也怕大中午的暑热让她阿爷不舒服,推拒了进屋喝口茶水的话,提着药箱就准备转身回去。

    “姐姐,郎中姐姐!你等等!”

    周家小儿子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追了出来,萧盈纳闷地停住脚步,就见小孩儿跑过来将一个小纸包塞她怀里。

    “这是什么?”

    “谢谢郎中姐姐救了我们家的牛。”小孩儿挠着脸害羞道:“是我送给姐姐的礼物。”

    萧盈捧着纸包,阳光晒得她脸烫,她看着眼前年幼的孩子温声道:“你爹娘已经给过诊金了,不需要再送礼物给我。”

    “那是爹娘给的,这是我给的。”

    林氏端着几碗水,看见这幅场景笑了笑:“小郎中收下吧,这孩子每天都要去打新鲜的青草给老牛,平时也跟着他大哥忙前忙后的照料,这几天牛生了病,他心里害怕得不行,要不是你们肯跑这一趟,我家的牛说不定——”

    即使萧盈祖孙都说这不是大病不致命,但他们又不清楚,尤其是这头牛和他们的命根子没差别,要是去镇上请大夫,少不得要花上几十上百文,哪里像现在只用给二十文。

    萧盈看着小孩儿微红的眼圈和眼里难以忽视的欢喜,握着纸包的手一颤,轻轻点了下头。

    “那我收下了,谢谢你。”

    周家小儿子咧着嘴笑起来,很快又欢呼着跑回家去,背影分外轻松自在。

    等到村口,张大爷喝了水解渴,周有全又抢着给了牛车钱,一行三人这才慢悠悠返回青河村。

    萧阿爷时不时和赶车的张大爷闲聊,从东家长说到西家短,村南说到村北,萧盈撑着脸颊看似听了一耳朵,实则魂游天外,心思全在方才看的病牛身上,且打定主意回去央着阿爷多讲些家畜的毛病。

    来的路上因为着急所以走得快,回去时没有要紧事就慢了许多,等他们到达青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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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已经快到酉时,太阳都要落山了。

    “黄嫂子,这事是我没商量好,真是对不住,明儿我再给你家老三相看个更好的。”

    黄秀菊面色很是难看,闻言也没做回应,江霄站在旁边扶着她,轻笑了笑,刚要张嘴说话就被他娘扯了一把。

    潘媒人自觉理亏,在心里咒骂了女方好几遍,这才僵着脸笑道:“江家老三,这回是婶子不好出了岔子,但你们放心,我回去就再仔仔细细的找,绝不会再有今天的情况。”

    今天这出闹剧江霄并不生气或是恼怒,他心里其实早有预见,或者说他没想过有哪个女方能接受一个病秧子丈夫,自然不抱任何期望,但他爹娘却是气得狠了。

    “娘,今天的事和媒人没什么干系,潘婶子又不能去人家屋里盯着守着。”江霄温声劝慰:“要怪也只能怪我身体不好,人家看不上,不过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亲事说不上还成好事了?”黄秀菊叫这事恨得牙根痒痒,此时对着江霄语气也冲了起来,女方要是看不上早不说晚不说,非得今天放人鸽子?他们江家又不是那起强买强卖的,这回相看更不是他们上赶着,前头也都好好的,事到临头反悔了,弄得他们不上不下丢了脸面。

    “可不是好事吗?对方接受不了我的身体,一开始许是不想得罪潘婶子,所以才愿意和我相看,要真这么糊里糊涂下去,等快要下聘成亲的时候才说,那大家心里不是更难受?这会儿人都没见着,及时止损,反而更好。”

    潘媒人从前心里是看不上江霄的,倒不说人不好,实在是身体太差了,姑娘家嫁进来说不准哪天就得守寡,这回要不是想给江雪说门好亲也不会答应接下这桩烫手山芋,但现在听了这几句话跟喝了凉饮似的舒服,连人都看顺了。

    她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瞧见村口赶进来的牛车,忙不迭又停住。

    “萧老郎中,这是打哪儿回来啊?”

    萧阿爷眯着眼细看:“这不刚从你们周家庄回来嘛,有个叫周有全的潘媒人认识不?他家的牛病了,我带丫头去看看。”

    潘媒人一双眼将萧盈打量了遍,虽说萧家没请她做媒,但她说媒久了认识的人也多,而且萧阿爷也没瞒着,轻易就打听到了萧家小姑娘要招婿的消息,她还暗自可惜了下手里头没合适的人,白白错失了这份说媒钱。

    “怎么能不认识,我们两家挨得近,今儿上午我出门还看见他家小儿子在哭,原来是家里牛生病了?我还当周有全打他儿子了。”潘媒人笑起来,余光觑了眼黄秀菊的脸色,见她没有方才那般愤怒了,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黄秀菊就算再生气再恨得不行,那也是对着旁人,不能也不会在萧阿爷面前显露半分,她家石头还需要萧家祖孙时不时帮着诊脉看看好坏呢。

    萧盈扶着萧阿爷从牛车下来,又和张大爷道了谢,回头就见阿爷已经和潘媒人聊起来了,旁边黄秀菊和江霄间或插两句话,几人聊得很是热络。

    她嘴角微翘:“阿爷,天还热着呢,咱们快回去吧。”

    黄秀菊下意识看了眼江霄,发现她家石头脸色比方才白了许多,也顾不得再和萧阿爷闲扯,约好了过两日去萧家请萧阿爷再把把脉就忙带着人回了。

    潘媒人见状也不多留,日头晚了她还要赶回周家庄,明天还得去镇上找女方撕扯要说法,顺便再给江霄踅摸个合适的,桩桩件件都麻烦,有得她费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