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溪没想太多,简单道谢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帐篷。
北边战事吃紧,难得这群人对她这样好,还特地收拾出一间单人的帐篷,被子和洗漱用品也都齐全。
现在是夏天了,夜晚难得凉快一些。元雪溪没有认床的毛病,简单整理一下,合上眼就睡着了。
白天她醒的很早,几乎和集合的号角在同一时间起来。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演练去了,元雪溪也不好意思在人家正忙的时候打扰人家,就为了问莫思虑的去向。
她第一天来,也不太好意思直接就融入到这群士兵里,毕竟人家不一定信服她,她贸然去了,说不定反而打乱人家的排练。
和自己一块儿来的那个暗卫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元雪溪悄悄逛了一圈,没找到这个大熟人,只看到昨晚放自己进来的那两个士兵,现在正站在某个方队里目不斜视的立正。
她立马肃然起敬,又默默的离开了。
走了一大圈,哪里都没发现莫思虑的踪影。
元雪溪不觉得这是巧合。
莫思虑应该知道她过来这边了才对,只是为了躲她,不惜一切力量把自己藏起来了。
她有些头疼了。
这人真奇怪,先前就算是没有共同话题,也要想方设法凑到她身边来。
来了被北境一次,立马就转了性子,避她跟避什么似的。
总不可能是他真心像他信里写的那样,觉得自己实在重病,不愿耽误他吧?
火灾那天她可是给他把过脉的,体弱是事实,但也不至于没几天好活的啊?
她不禁在心里冷笑了。
他要是能一直拖着不见面,那她当然也耗得起。
只是在这战事吃紧的地方白吃白喝,她肯定是过意不去,得想个办法融入他们。
虽然她会武,但到底野路子出身。如果要强行融入其他将士里,虽然凭什么也没人敢拦她,但心里到底未必不会有意见,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至于还有什么别的方式…
元雪溪想到自己方才打探过的地方,有一处是个简略小医馆,里面有四五个人正忙忙碌碌的在煮药草。
她多少也会些医理,虽然不敢自满和武艺一样好,但帮人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尤其是现在算特殊时期,出去打架,受伤了回来肯定要找医生,这总不会出什么差错。
她于是往小医院那边去了。
门没关,元雪溪想了下,直接走了进去。
屋里能听到药炉在灶上咕噜咕噜冒热气的声音,药香味儿弥漫在整间屋子里,屋里的人也都被炉子呼出的气半遮掩住。
元雪溪又往前走近了几步,这才看清正忙着的几人面容都年轻,手里全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给炉子煽风点火。
屋里因为煎药而太热,几个人表情都有些昏昏欲睡。见元雪溪进来,打量了好半晌,这才认出来她这个生面孔应该是昨天新来的大小姐,懒懒散散的纷纷冲她打招呼。
其中一个看着沉稳些的站起来,不让元雪溪继续往前走了。
“这里烟大,姑娘还是别过来了,我们常年在这儿帮忙,皮糙肉厚的,也不怕火烤。”
“万一您磕了碰了的,我们担待不起,也劳烦姑娘将心比心,就别让我们多填些额外的工作量了,真真是忙得很呢。”
元雪溪忙道:“抱歉,打扰你们了吗?”
“我没有恶意,也不怕热,想问问你们是否还缺个帮工。”
“我从前学过些医理,虽不深入,但简单辨别药材,帮忙治疗跌打损伤什么的,都算在行。”
屋里几人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顿时面面相觑。
看起来像他们之中主事的那个孩子打量她一番,犹豫道:“抱歉,您这请求太突然…我们当然是缺人,但也得商量商量。”
“请您稍等片刻吧,师父给了我自己做决定的权利,但我没想过我们这医馆还能扩招到外人?”
说完,这人带着其他几个一起往里边站了站,把手放在嘴边上,当着她的面儿就小声密谋起来。
元雪溪耳朵尖,零星听到几个字,大意是口说无凭,万一元雪溪好心办了坏事,谁也担不起责任。可是医疗人员嘛,确实是越多越好,毕竟前段时间还好,最近打仗打得频繁了,也真是有点儿忙不过来。
最后,那个看着最能说会道的学徒决定了,要先考考元雪溪的药理常识,要是都能答上来,可以先安排些简单的活计,剩下的之后再说。
学徒让其他人回去干活,自己一个人去翻什么东西了。不多时,学徒拿了张方子让元雪溪看。
她展开来从上往下看,都是些很基础的药材,一一回答出用途,学徒就表现出满意的样子,给她鼓了鼓掌。
“挺好的,”这学徒也回去拿自己的蒲扇了,“那你快过来吧,可以加入我们了。”
元雪溪倍感茫然:“什么意思,要我加入你们做些什么,我要干嘛?”
这学徒一拍脑门,掏出一把一模一样的蒲扇递给她,说道:“差点忘了,这是你的道具。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一起熬药吧。”
元雪溪接受了。
她花了半天时间和这里的原生学徒打作一片,被奉作老大。
又过了三天,元雪溪的名声从负伤将士的感激蔓延到了全体成员的敬佩。
她白天在医馆帮忙,得了人脉,傍晚就跟着一起去练武场练功。
起初那些将士们对她很客气,看在她帮他们包扎过,又是个姑娘的份儿上,故意给她喂招,谦让着她。
元雪溪不服,用了几招激进的功夫,其他人吃了亏,渐渐也就不再小心翼翼对她了。
从进来军营第二天就消失的暗卫复活在了队伍里,被元雪溪逮了个正着。
没等元雪溪说些什么,那暗卫苦着一张脸,幽怨道:“唉,元姑娘,早知道不和你来了,我被殿下抓来一起当壮丁了,这下真是上刀山下火海了。”
元雪溪感觉确实挺惨,脸上带了歉意,表示:“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儿。等回了京城以后,我以私人名义给你补贴点出差费吧,怎么样?”
暗卫一下就变脸了,训练的动作都有劲了不好。
“那很好了,元姑娘,您千万不要忘记啊!”
元雪溪直接打断他即将到来了长篇大论的吹马屁,直截了当的问道:“好了,叙旧或者别的什么都免了,你刚才提到了殿下,对吧?”
“你知道莫思虑在哪里?”
这暗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知道是知道…不过,殿下说为了您着想,就先不要见面了。”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他自然会出现的。”
元雪溪冷笑:“合适的时机?那好啊。”
“你替我告诉莫思虑,让他好好想想见面之后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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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和我解释,我可没要求他替我做什么决定吧?”
说罢,她也不等暗卫怎么回答,径直离开了。
她在军营表现太优越,许多将士过来问她:“姑娘招式倒是刁钻,如果是我们营里的将士,多少也得是个领袖。”
“手法实在厉害,还总有些熟悉的风范…不知姑娘师从何人啊?”
元雪溪骑在马上,把手上的枪舞的猎猎作响,又打断这将士一招,见缝插针的回道:“是个游方道人教的,算作我师父吧,只是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说到带大她的那游方道人,对方性格洒脱,行踪不定,也不留下些信物或地址来,元雪溪曾经多次想着自己赚了钱,要孝敬孝敬这师父,但从来也没找到过人。
其余将士见元雪溪语焉不详,则以为是戳中了她的伤心事,于是也不怎么再提此事。
日子就这么充实的过着,元雪溪白天忙晚上也忙,每天沾了枕头就着。
京城的一切都离她很远,同时她也不再怎么思考怎么着莫思虑——反正他若不想见她,总有机会能逃跑的。
一直到某个极寻常的上午,战鼓声敲得连天响。
元雪溪正在医馆里和其他人一起分拣药材,一批伤员被抬了进来。
她直觉不太对劲,前些日子明明也打仗,可人们受伤并不严重。而今天送进来的第一批伤员,情况却都不大好,除了枪伤和箭伤之外,有的竟还有些被马蹄踩踏造成的痕迹,连骨头都断了几根,看上去十分凄惨。
元雪溪没忍住,多嘴问了句:“今日这是怎的了?竟伤的这么严重。”
平日里就心大嘴快一些的,直接就说了:“外面那群蛮子太狡猾,前段时间装作不敌,结果今日突然加了人马,北面的放线被冲破了,杨将军当场阵亡。”
元雪溪心中一惊。
军营里每个将军都不重姓,元雪溪知道这个杨将军,骤然知道对方出了这种事,她心里不免有些惋惜。
这将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懊恼自己多嘴说出这种不利于振奋人心的消息,闭了嘴,再不说什么了。
医馆的气氛很压抑,元雪溪也什么都没在问,一直到下午把最后一批伤员的伤势都处理好,推门而出了。
平日里和她玩的不错的医师们觉着不太对,问她要去干什么。
元雪溪没回头,坦然道:“近日大家对我多有照拂,医馆的工作我也都完成了,就当是我一时上头,想尽一份绵薄之力,也去上阵杀敌吧。”
…
一个人的加入当然什么也改变不了。
元雪溪混在其他将士中并不起眼,再出挑的招式也无法瞬间逆转大局。
她的周围很吵,刺鼻的血腥味掩盖住了其余能闻到的一切。入目所见,也皆是一片鲜红。
但元雪溪并不害怕,只轻快的游走在队伍里,见有发色鲜艳的敌军冲进来,就单手握枪,压在马背上,快步赶过去。
她枪杆猛地一挑,从背后斩断那人头颅,被温热的血液洒了满头满脸。
战火纷飞。
不知过了多久,敌方似乎暂时撤退了,元雪溪终于感觉到累,突然察觉到自己也受了伤,腰腹火辣辣的发痛。
有一道不含恶意的目光轻飘飘的浇下来。
元雪溪抬头一看,突然撞见莫思虑那张更显苍白虚弱的脸。
这么久过去,他终于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