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兹听完桑卓的叙述,讶异地抬起头来:“君主同意你的请求了,这么快?”他看向身边的兰妲,问,“你们在帖子里写什么了?”
兰妲抿着嘴角笑。桑卓则扬起下巴,单手叉腰道:“我说,作为一个刚刚继位的领主,我觉得我有必要对我的封地进行全方面的户籍清查,仔细排查各个家族的财产和奴隶数,以便收缴核心财产税和人头税。”
留兹碧绿的眼睛瞬间睁大,反应过来后和两人一起笑起来,真心道:“厉害。”
这套说辞相当于给桑卓的行为套了一个保护壳——她是为了替君主充盈国库才回去的,税收啊,这可是天大的事,而且还是一件完全有利于君主的事,如果有人想拿这个事攻击弹劾她,得先问问自己的脖子禁不禁得住君主的刀。
等到回到封地后,桑卓也可以用这个理由向本地贵族施压,如果有人拒不配合,直接上报君主发兵征讨就行。
一举两得。
【解决了最后一道难题,接下来就是朴实无华的物资准备环节了。】
【在王都生活的这段时间,兰妲并没有置办额外的东西,也就不用购买额外的马车运输物件,但你不打算让奴隶们步行跟你们回去,于是掏出750枚金币购置了10辆大马车,足以容下府上的所有奴隶。】
【奴隶们感激你的仁慈,你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变得高大了起来。】
【魅力+3,声望+1】
【你的行为被一些贵族知道了。一部分贵族暗地里嘲笑你钱多的没地方花,另一部分贵族认为你被吓破了胆,宁愿花大价钱也要加快逃离王都的速度,还有一些贵族认为这不失为一种良好的管理奴隶的方式,只需花费一点点金币,就能提升做事的效率,以及奴隶们的忠诚度。】
【这些言论对你的影响大多是正面的,你获得了一些收益。】
【社交+2】
【晚上,系统的消息提示音在你的脑海中响起。】
【番茄炒蛋拌饭:来了来了,不好意思这几天有点忙,没顾得上回你哈哈。】
【番茄炒蛋拌饭:宫廷里没什么新鲜的事,放心。】
【番茄炒蛋拌饭:我听说你要返回封地的事了,一路顺风!】
【番茄炒蛋拌饭: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和你说一下。】
【22222:?】
【番茄炒蛋拌饭:有一小部分玩家触发游戏进阶仪式了。】
【番茄炒蛋拌饭:我也触发了。】
这件事桑卓倒是知道,她在裘思的回忆里就看到了这件事,她以为这个东西和密教进阶仪式差不多,没太放在心上,看到周禾提起这个,便顺手问:【你进阶成功了吗?】
【番茄炒蛋拌饭:成功了,所以来和你分享一下具体的内容(狗头)】
周禾说完,就给桑卓发了一段长文字过来,桑卓大概扫了一眼,很快总结出其中要点。
1.进阶游戏的内容是按照系统的游戏方向和个人对世界的探索进度决定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2.进阶完成后,系统会提升玩家的属性值,并赋予玩家一个新的特性(依照进阶内容决定)。
3.游戏进阶层数未知
4.触发进阶仪式的方式未知。
桑卓看向周禾的面板,发现他的所有面具属性都加了10个数值,她又尝试着去看周禾新获得的技能以及进阶状态,但只能感受到一片虚无。
看来她的【收集党的胜利】对这个不起作用。
【番茄炒蛋拌饭:或许完成游戏进阶就是获得游戏胜利的方式。】
【22222:不,绝对不是。】
【番茄炒蛋拌饭:?】
桑卓盯着屏幕上的问号,斟酌着回答:“我没法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游戏进阶确实不是胜利的必要条件。”
毕竟安之从来没参与过什么游戏进阶。
【番茄炒蛋拌饭:好吧,感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个,作为这条情报的回报,我可以告诉你我新获得的特性///>_^///】
【番茄炒蛋拌饭:我的新特性是‘分析师’,特性简介是这样:从此刻起,你将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你将变得更善于观察、分析、总结周围的事物,你会比其他人更容易发现人或者事物的吊诡之处。】
【22222:嘶,我能说吗,我怎么感觉你这个特性听起来很像是密教这边的东西?】
【番茄炒蛋拌饭:我觉得也是,但你别忘了,所有玩家身上都有密教徒的标签,或许这场游戏本身就和密教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桑卓对此深以为然,毕竟她自己就是被密教徒召唤过来的。两人闲聊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敲门声响起,伊丽儿从门后探出脑袋,说兰妲喊她出去吃晚饭,桑卓应了声,正要出去时,听到系统又响了一声,她以为是周禾还有什么事没交代,点开一看,发现是温屿良。
【温屿良:麻烦你一个事。】
【温屿良:我有个朋友要假死出逃,明天我会带她出城。她在王都外没有住的地方,可以让她跟你回你的封地吗?】
【22222:好说。】
【22222:你的朋友是……?】
【温屿良:瓦莱。】
【温屿良:黑火是她制造的。】
【温屿良:她知道跳蚤集市的事了,她接受不了,说再也不要待在王都了。】
【温屿良:君主让我去调查水晶的事,这一趟咱们顺路。你放心,瓦莱全程跟着我,等到了你的封地,我们再商量让她住在哪。】
【22222:OK,没问题。】
【温屿良: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要和你说一声。】
【22222:什么?】
“老娘自由了!”维安骑着马,哼着歌,快活地跟在桑卓的马车队旁,“去他的君主,封建主义的狗崽子,老娘不伺候了,狗屎!垃圾!”
桑卓抽搐了下嘴角,没回答。维安看着她的表情,挑着眉问:“怎么,你对我递交辞呈的事很意外吗?”
“不意外,但是——”桑卓深吸一口气,看向维安身后三个骑马的男人,困惑且不理解,“这仨谁?”
这三个男人都是贵族打扮,一直跟在维安身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讥讽,一副火药味十足的模样。维安扫了他们一眼,扬手:“哦,这是我三个感情纠缠对象。”
桑卓:“?”
维安:“这是那个破系统给我弄出来的事,我跟你说,我的系统可坑爹了,你知道它给我什么任务吗,它让我去攻略男人。真是服了,我连乙游都没玩过,穿越的上一秒还在揍学校的小混混呢,我就问系统用武力攻略行不行?”
桑卓瞠目结舌。她向周围看去,他们的马车已经离开王都一段距离了,留兹在马车里照顾兰妲,温屿良还没从王都出来——现在距离他们的碰头时间还早。桑卓左右无事,便继续和维安八卦:“所以,你是用武力把这仨征服了?”
说话间,桑卓又朝后头三人看去。这三人看起来都不错,相貌堂堂仪表不俗,见桑卓和维安朝他们看来,立刻收起针锋相对的架势,同步在马上挺起脊梁。
维安瞥了他们一眼,继续说:“嗐,倒也不是。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很套路很平常的那种故事,我按照系统任务不断接近他们,玩着玩着,发现奖励也就那样,觉得没意思,就去干自己的事去了。再后来这仨不知道咋碰上了,再后来,他们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对我涨好感,一个劲儿地往我跟前凑,最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桑卓:“……好嘛,你的系统上辈子在黑色音符软件搞短文推广的吧。”
维安:“那是,要是配点切肥皂或者做手工的视频就更解压了。”
桑卓失笑。两人说笑一阵,维安忽然说:“话说回来,咱们俩还没加系统好友吧,加一个?”
桑卓点头,报出了自己的用户名。维安打开系统在聊天频道一阵检索,在看到历史聊天记录时微微睁大眼睛:“啊,原来那天在世界频道炸鱼的是你啊。”
桑卓“嗯哼”了一声,维安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笑容淡了一些。但她还是给桑卓发了好友邀请,等到桑卓通过好友,便又笑着探过头来,笑道:“顺便一提,我的真名叫阮嘉好。我爸妈给起的,意思是‘谨此嘉年,永以为好’。”
*
眼见暮色将近,桑卓找了一处无人的山坡停下车队,给温屿良发了位置信息后,一边示意大家在原地休整,一边开始给黎为找合适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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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昆图那些香料的福,即便过了很多天,黎为的棺椁也没有散发出尸臭。桑卓和阮嘉好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将位置选定在一片高地,远离行道溪河,能在月亮升起时照到一整片月光,下方还有一片白色的花田。无名碎花星星点点地落在深色的草叶中,在黑夜里仿若一片倒转的星空。
“老师啊,您安心吧。”阮嘉好一边铲土一边对棺椁说,“我不给那个狗君主干活了,家里的东西还有钱我都捐给游戏长廊了。对了,桑卓替游戏长廊的孩子们把那一片的房子都买下来了,还给他们添置了很多灯具桌椅,现在孩子们生活的环境比之前好多了。”
桑卓没说话,她沉默着和阮嘉好一起铲土,看向头顶星空时,不由得想起黎为在雨夜中出逃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黎为刚刚赢得他人生中的第一场胜利,他打赢了那个比他大五岁的角斗士,获得了全场的掌声和赞誉。但黎为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萦绕在他脑中的,始终只有教练被学校主人活活打死的场景。
他想逃。于是他在夜色中悄悄攀上了出城的马车,和一堆货物来到了郊外,又在路上悄悄翻下了车。夜空远澈,月明星稀。黎为踉跄着跑到一处山坡上,看着四周黑沉的密林,蓦地放声大哭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一味地对着面前的山野和黑夜放声嘶吼,等到眼泪哭尽后,心头竟浮现出几分死志。
他想从山上跳下去,但是这一带的山坡并不陡峭,无论他怎么跳都无法伤到自己分毫,折腾一段时间后,黎为忽然听到一串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同时一起靠近的还有摇晃的火把。
他以为是自己出逃的事被发现了,害怕地后退几步,想要躲起来,可周围没有地方供他躲藏。
火把近了,来的是一个平民打扮的女人。女人远远看到他蜷成一团的身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等到她看清黎为的脸,脸上表情又变得失落,她想要拿着火把离开,可走出去一段后又停下脚步,折返回来,蹲在黎为身边,问:“小孩,你哪家的?”
黎为不说话。女人皱眉,有些烦躁地说:“大晚上的来这里乱晃,你找死哇,快说,你哪家的,我给你送回去。”
黎为盯着她,片刻说:“我想死。”见女人愣住,又小声补充,“我不想活了。”
女人瞧着他,片刻发出一声笑。黎为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只是觉得更难过了,将脸埋在了膝盖里。直到身侧的女人站起来,对着夜空开口:“你听到了吗,这里有个小孩想死诶。”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女人又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附近。我不拦着你四处游历了还不成,快出来吧,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要满足这个小孩的愿望了啊。”
黎为听到女人一直自言自语,一时连哭都忘了,他愕然看着对着夜空说话的女人,绷着身体往旁边的石头上靠了靠。直到另一道女声从天空上响起:“何必吓唬小孩子呢?母亲。”
这道女声清冽空旷,像是雪山上初化的冰水。黎为一愣,下意识地向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寂夜如湖,圆月如漪。就在他疑惑是谁在说话的时候,一群白鸟忽地从树林中腾起。它们在夜空中翩飞着、轻啼着,最后组成数条白色的弧线,如漩涡般在空中波跳旋转。
黎为看着这离奇的一幕,一时惊得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月光从白鸟的羽隙间落下,于漩涡的中央处凝成一个雾色光团。而后光团爆开,群鸟飞散,一个黑发女人自月光中落下,身形颀长,皮肤白皙,手里握着一根一人高的木质法杖,自夜空中降落时,柔长白袍悠悠向后飞开,仿佛一朵流淌变化的水银花,遮住小半个漆深夜空。
女人伸出脚尖,轻盈地落在湿漉的草地上,看向黎为时,冷淡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向黎为走来,裙摆拂过的地方开出一片结露的百合。她在清逸的花香中蹲下来,平和地问:“你叫什么?”
“黎为·叙拉。”
“叙拉?”
“这是我母亲的名字。”黎为说,“我没有姓氏,所以用母亲的名字当姓氏。”见女人点头,又小心地问,“您是……?”
女人听着他的叙述,低着头,身体浸在柔长的月色中,直到她听到黎为的问题,这才抬起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平静地吐出自己名字:
“厄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