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挽橙衣 > 34. 身陷险境(上)
    “少爷,再有两日便到正桥卫了。”阿纪想留在家中帮龙神玉打点生意,方昕便带了家中的老管家出来,老管家见日晚了,方昕还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默默添上了两支蜡烛,顺便告知了行程。

    方昕才将书信叠好,正准备给信封封口,忽然刮来一阵风,翻起了小浪,船剧烈晃动了一下,老管家才摆上的茶便一下子倒了,整封信都被浸湿,方昕两只手指捏起湿漉漉的信封,将信纸艰难提出来,正见墨迹全部晕开。

    他叹息了一口,吩咐人进来收拾,随后便准备躺下休息了,反正明日还长,乘船无事,正好消磨时辰。

    谁知这一睡便睡了整整一天,待船靠岸了,才被老管家轻轻推醒。

    他感觉浑身有些发汗,使尽全身力气才坐起来,倏地一条湿帕子便自额头上掉下来,而后才听清老管家说什么。

    “少爷,船靠岸了,这一日您高烧不醒,秦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劳累的,便没有叫您,如今可要先去医馆瞧瞧?”

    方昕摆了摆手,自顾自起身穿衣,“已经躺了一日了,已经大好了,便别耽搁了,早去早回吧。”

    老管家得了指示,忙去指挥人卸货,不多时,天大亮了,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萨州城方向去了。

    马车中,方昕还是昏昏欲睡,老管家便拿着册子将所有物资一一念了一遍,“少爷,粮食倒是好说,送完便走了,也不挣官府的钱,但开铺子的事,恐怕没那么快了啊。”

    方昕眯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又过了许久才答道:“开铺子的事情我早派人来看了,待送了粮,同那人看看情形,便可定下来了,只是还劳碌德叔多留两日,同那小子操办起来。”

    老管家合了册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忽然他却整个人朝前倒去,方昕听到响动,忙去扶他,又掀开帘子去探查,尚未看到什么,又发现手上沾上什么湿热的东西。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德叔背上竟插着一支箭矢,吓得浑身瘫软,努力咬牙定了定神后,伸手在马车下摸出出发前橙衣塞给他的那柄长剑,拔出一截,盯着剑光醒了醒神。

    他轻轻摸下马车,这才发现两拨人交战着,而粮车有一半已被对方牵引着走了。

    他抿了抿唇,拔剑立起,闭眼想着这些年练过的各种剑招,又想着当日橙衣曾对自己说过,他是第一战神转世,心一横,高喊一声,持剑奔出,一通乱砍。

    他无实战经验,又是天资平平,对付几个小贼还成,可那领头的提着大刀劈来,虽劈不断龙神剑,可却将方昕震倒在地了。

    其余护卫、镖师都已身亡,此时一群贼人提了刀剑围了上来,方昕虽持龙神剑抵挡,可被那领头的擒住夺了剑后,便再无抵挡之力。

    眼见刀锋落到眼前,方昕忍不住低头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而听到数声惨叫,又发觉刀没落下来,这才睁眼去看。

    只见眼前横尸一片。

    他浑身发抖,爬着去将龙神剑夺回,抱剑在原地坐了许久,才冷静下来,眼泪一滴一滴滚落,捂着嘴痛哭起来。

    平复些许后,他似有所感,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片护身符,霎时紧紧捏住,又哽咽起来。

    他起身沿着车辙去追粮车,没走多远,又虚弱晕倒在地。

    此地偏僻,又近山贼据处,夜里虎狼遍行,也不知是福泽深厚还是其他,他竟躺了一夜,安然无恙地醒来。

    尚未有力气撑起身来,便见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蹲在他的头旁边,卷起叶子盛了水来,正一点点滴在他唇上。

    “哟,老爷醒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方昕忙撑起身子来,正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妇人快步上前来抱起孩子,面露惊恐。

    方昕身上也没钱了,只得解下腰间玉佩给她道谢。

    那妇人却不敢收,双手推回玉佩,抱着孩子准备要走。

    方昕忙叫住她,“大姐莫怕,我是南边来的,来送粮的,不料遇上歹人,又生了病,才平白无故躺在此处。不是恶人。这玉佩是我祖传的,不是抢的。”

    那妇人闻声顿住脚步,也没多说,只是踟蹰片刻,朝另一边指了指,“那儿是城门口,有人值守。”说罢便快步跑走了,也不管孩子饿得哇哇直哭。

    方昕见她不住跑着,叹了口气,艰难起身,用剑杵着地,慢慢地朝城门处行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满头大汗,面色苍白,被人高声一吼,才慢慢回过神来,眼睛渐渐清晰起来,看清了有一个穿着旧甲、佩着铁剑的卫兵站在自己身前。

    “干什么的?有没有文书!”他的嗓门很大,可是方昕头昏眼花,听得并不十分清晰。

    他浑身无力,靠着剑,吞了吞口水,才说道:“我是南方来送粮的,粮车被截了!”

    说罢,他便感觉两条腿打颤,眼珠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起来,头越来越重,不听使唤地随着眼珠子晃起来,随后便眼前一黑,不觉外事了。

    再醒来,发现不知自己躺在何处,只听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放下的声音,接着传来人声:“哟,醒了,方少爷。”

    方昕眯着眼睛看过去,难以起身,幸好那人走过来,憨厚地笑道:“醒了就好,我也是南方来的,在城里见过你,门口当值的兄弟一把你扶进来,我瞧着眼熟,又看了文书,便认出来了。”

    方昕警铃大作,伸手去摸胸口的文书,那人见状大笑,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晕倒了,那当值的便搜了你的身,若是探子混进来,便不好了。”

    “那柳贼竟敢在城门口夺粮,他奶奶的,待过两日秦将军来了,定叫他碎尸万段!扔给狗吃!”他还在骂骂咧咧着,方昕已经神游起来。

    那人见他精神萎靡,也便不多说了,又塞了一张纸在他枕边,“我们将军说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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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送粮来的,遭了难,我们也不能不管,就留你下来做个粮草官,过两日好了,再派人带你去寻熟人。”

    方昕不知道自己歇了几日,只知道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人送一些东西来,待起身了,才看到那张纸是上头给的任书,桌上摆的是寻常兵甲麻衣,还有箭矢。

    他迅速换好,才要背上箭筒,忽然闯进来一个人,正是前日那人,“哟,方少爷,该叫方大人了,起来了。正巧,我们要去巡城,要不要同我们一块儿?”

    这人只是一个百夫长,姓许的,穷苦出生,没有名字,因着块头大,军中人多叫他大块,曾在码头卖力气,后被方父举荐给官府,被知府看中了,又举荐到军营,又虽主将戍守西南,如今阴差阳错帮了方昕,便感念着前情,多来照拂。

    所谓巡城,也不过是到城中走一遭,现下柳贼一伙人没来,前任将军战死,来接任的秦将军还没到,两方都在养精蓄锐,士气不高,一切不过按部就班,并不如何上心。

    那柳贼听说是也是朝廷大员,不知为何,就落了草寇,但还是心比天高的,想着西南天高皇帝远,便想占地为王,与朝廷分庭抗礼。

    方昕听着许大块絮絮说了许多,始始终无精打采。

    一队士兵巡逻来一圈,见没什么人,便在城中小摊上,买了几碗清面,各自吃完,回了城门口换班。

    方昕虽多日未曾好好吃饭,可看着这清汤寡水也吃不下去,便推给许大块吃了。

    许大块多得一碗面,便更加高兴,几乎想背着方昕回去。

    被婉拒后,挠了挠头,咧着嘴亦步亦趋跟着方昕。

    待他们在城门换了班,方昕左右只是闲职,便也站在城门口呆站。

    夜黑风高,方昕虽清瘦了,却愈发耳清目明起来,竟斜眼瞥见城外林中有一个人躲在树干后,怯生生盯着城门。

    他眯起眼睛盯了一会儿,见那树干后跑出来一个小孩,又迅速被那树后的大人拽回去,一下子便认出了,是先前救了自己的母女。

    不知不觉,便想起来远在南方的妻女,多日未去信,也不知茉莉过得可好,肯定急得不行,爹娘肯定也去四处打听了,天索也不知道长高没有,长胖没有。

    倏地,他忽然听见许多脚步声逼近,又听见刀剑划过空气的声音,愈来愈清晰,他忙定睛远望,正见几个人在母女身后若隐若现,也顾不得其他,忙快步奔去。

    许大块见他忽然醒了神,拔腿出去,忙要去拦,却被另一个士兵拉住,“大块,有贼人来了,快去报副将!”

    那妇人见方昕冲过来拽住自己,吓得面容煞白。

    方昕见她身后贼人逼近,眼见长刀已经袭来,忙拔剑抵挡。

    “好啊,这官兵也有硬气的,敢冲出来救人!”为首的贼人将刀架在脖子上,脸上的刀疤随着呼吸蠕动,眼中散发着异样的兴奋,一步步朝方昕三人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