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也藏着颗不敢见的心
我躲进挑剔的人群夜一深就找那颗星星。”
——薛之谦《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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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北方的冬夜是刀锋般的凛冽,长宁的灯火却热烈得惊人。
邵云旌的父母是大学同窗,自由恋爱,当年邵守拙头悬梁,锥刺股考上宁大,却被邵老帅勒令求学期间不准提家里的名号。
温蕴当年,是从一众花言巧语的追求者中,挑中了榆木疙瘩的“穷小子”。
邵温两家家风低调,人少是非也少,邵家三代单传,从未兄弟姊妹,而温蕴这一辈上面只一个哥哥,还英年早逝于战场,邵云旌外家也只剩一个表妹温沁。
自从十年前共同经历那场大火后,邵家与宋家反而交往甚密,温蕴更三天两头往家里送礼物。
宋家原本以为“娃娃亲”只是句戏言,不当真的,谁料上俩月邵老帅低调过八十大寿,竟又旧话重提。
这场相亲宴,是温蕴亲自安排的。
思慕大厦新开业的云端餐厅是会员制,开业不足半月,预约名单已排至三个月后。
餐厅聘请了多位米其林三星主厨坐镇,菜单每日随主厨心情更换,但真正让名媛与明星趋之若鹜的,除了私密性,是那270度环幕落地窗。
从这里俯瞰,宁江如一条蜿蜒的银带,将两岸的绝美夜景尽收眼底。
邵云旌倒时差,加上白天一整天的会,傍晚刚下班,母上大人就夺目连环call。
温蕴问:“你出发了吗?”
邵云旌笑意里,是一种“拿你没办法”的纵容:“亲爱的妈妈,现在才5点。”
温蕴恨不得手把手地教:“长宁晚高峰堵得很,你早点出发,千万别空着手去,花不要百合和黄色系……”
舅舅温慕,是他前半生这28年里,对他最有影响和启示的人,他原本应该去救死扶伤,而非现在满手沾满算计与铜臭。
他内心并不认同“娃娃亲”的联姻,也多得是阳奉阴违的手腕,但今晚这场相亲宴,他必须要去走一趟。
不仅是爷爷那有个交代,对外也全了宋家的脸面,这事毕竟是他们剃头挑子一头热。
只是他难得同意相一回亲,竟然还是跟好兄弟的心上人?
邵云旌嘴上应承着,却把一大筐嘱咐抛诸脑后:“好,我现在就出发,您满意了吧?”
从小到大,邵守拙和温蕴夫妇俩对于对独生子的选择,一直都是双手双脚的支持,包括私人感情生活。
无非是对方家世清白,只要儿子喜欢,都可以尝试交往,毕竟儿孙自有儿孙福。
但他出国这么久,书一年年读下来都是独来独往,从十八岁一直问到二十八岁,问就是暂时没有这项打算。
还是老爷子猝不及防提起,邵宋两家才想起还有桩“娃娃亲”。
到底是从小在眼皮底长起来的,槿知明艳,槿知清丽,哪个配她这孤家寡人的臭小子都绰绰有余。
在得知邵云旌要把工作中心转移回国内后,温蕴便计上心来,三番两次试探他的口风。
“今天和你澜姨去喝下午茶,棠絮竟然升主治了!”
“槿知现在可是顶流,她主演的《沉鲤赋》你看过吗?”
“你爷爷的意思是你俩个都见见,看和谁对脾性处得来?
“咱们家到这个位置,不讲究门当户对,还是得知根知底才对。”
“小兔崽子,我给你发那么多张照片,你是不是一张都没点开看?”
……
邵云旌在车上,翻了翻和母上这两月的聊天记录,真可谓是苦口婆心,他得和家里好好知会下,自从接手衡途,他那些玩性和精力都磨进了工作里。
即便他不是真的独身主义,眼下也对婚姻爱情乏味可陈。
迈巴赫车队稳稳停在专属停车位上,一行人不需要经过拥挤的人潮,vic电梯可从地下3层停车场直通地上127层。
温女士显然不放心,专门打视频来看他选定的花,邵云旌手中却空空如也。
静音母上的夺命连环call,他拇指戴着扳指误触了屏幕,却点开了昨天发给他的微信照片,背景很明显是宋家碧梧山居的栖梧花阶。
两侧的蔷薇疯长,藤蔓交织成拱,沿山势而上。
比花更吸引人的,是宋家那对姐妹花,初看宋槿知更明艳夺目,像是那盛放的、带刺的蔷薇,宋棠絮侧身站得更远,却像那雨过天青云破处的一抹釉色。
她的美,更在于一种清灵毓秀的气韵。
邵云旌没有放大图片,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探究,只是那双原本因疲惫而半阖的深眸多停留了一瞬。
耳边,特助何雍提醒道:“先生,稍等。”
原来本来应该上行的电梯,因工作人员误触,又开始下降。
邵云旌下颌稍抬,表示不介意,偏偏这时一众西装革履间,忽然有手机铃声响起,是门德列松欢快的《无词歌第五册》。
这个号码只有他的至亲好友才会拨,一看是韩国的010统一制。
“bro,听说你回国了?”
“听说你也是?”
“今晚有时间吗,出来聚聚?”
“很忙。”
“想来也是你这个大总裁,肯定日理万机……”手机那头里的言毅吊儿郎当,话还没揶揄两句,就听邵云旌看热闹不嫌事大来了句:“今晚,忙着和你前女友相亲。”
……
隔了很久,言毅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之前她送我的那块理查米尔,还寄放你那里,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还给她?”
邵云旌闻言,笑得不羁桀骜:“呵,我是你们俩之间的信差吗?”
言毅自从赴韩练习出道,唯一还有联系的只剩邵云旌,即便多年不见,但电话里的互损依旧亲切。
“果然能跟小公主相亲的,只有太子爷,也许下次见面,我该祝你们百年好合了。”
“滚一边去。”
一旁陪邵云旌共事多年的助理和秘书,听到自己矜贵绅士的boss竟然爆粗,眼眶不由得一睁。
“只是一起吃个饭,放心,人给你看得好好的。”
言毅很寥落:“我和她,不可能了……”
邵云旌却不以为然:“世上除了生死天定,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话音落下,电梯从127层降到1层,只需1分15秒,电话挂断的同时,电梯“叮——”一声,从内向外打开。
第一秒,涌入耳膜的是嘈杂拥挤的人潮。
第二秒,一股巨大的推力从侧面袭来,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砸向他的怀襟。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邵云旌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可又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缠在了他的表带上。
等两人分开,四目相对时。
映入眼眸是极长的发,被黑色发夹松松挽起。
那张小巧的脸型饱满莹润,像一件被岁月精心打磨的和田玉籽料,琥珀瞳色,唇瓣樱粉,语气和神色中有一丝疏离和愧疚。
相同中的眉眼与记忆中重叠,却从棱角和锋锐,变得平和和温婉,但身上那股疏离清冷劲,依旧拒人千里之外。
机场时的那句“再见”,仿佛昨日,言犹在耳。
邵云旌从落地忙到现在,他甚至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眼前人是他回国后,久别重逢见到的第一位故友。
近乡情怯,即便他久经商场,磨砺荆棘也依然会有。
“棠絮。”
邵云旌的大脑检索一向精准,但此刻却像是短路了半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
她抬起眼,眸光如水,平静无波,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似乎是辨认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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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极轻地扯了扯嘴角:“是你啊,云旌哥……”
曾经的宋棠絮,像一只笨拙的蜗牛,拼命伸长触角,试图去触碰那束过于耀眼的光,但时移世易。
原来时间不仅能磨平棱角,还能把刻骨铭心变成无关痛痒的称呼。
“这些年,还好吗?”
“嗯,你呢?”
看,她还能风轻云淡地反问他,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里的骨、血和肉正经历着怎样的一场海啸,心跳失序地好像要罢工。
“还好,受伤了吗?”
宋棠絮撩了撩头发:“没、没有。”
可变红的脚踝却出卖了她,肿意明显。
“刚才怎么回事?”他视线往外一扫,可能因为压迫感,顿时鸦雀无声。
匆匆赶来的负责人急忙道歉:“先生,是我们工作安排的失误。”
邵云旌轻轻“嗯”了一声,不问责,却看得人冷汗直流。
只指尖向身后摆了摆,身边人立时上前,不动声色地将那几个闹事的游客隔开带离,喧嚣瞬间被理顺。
他垂眸看她:“来这里有事吗?”
宋棠絮答得含糊:“来吃个饭。”
“怎么?”他已转身,走回那部专属电梯,修长的手指按着开门键,侧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不上来吗?”
宋棠絮没犹豫,跛着那只扭伤的左脚,一步步挪过去,而看着她走近,邵云旌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
“来。”
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伸出的手臂线条绷紧而流畅,曾扶过她,又借她倚靠,百达翡丽的表带间还夹着一根她的发丝。
宋棠絮抬起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隔着西装面料,她能感受到手臂肌肉传来的热度与力量。
这次他的助理和秘书都留在楼下,电梯门缓缓合拢,也将他们二人,单独封印在这方寸之间。
“来这儿是约会?”他出人意料,刨根问底。
见她没否认,也不回答,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眸里似笑非笑:“还真是长大了,有脾气了。”
电梯厢体由暗色镜面不锈钢包裹,冷光流转,将他周身那股气息无限放大。
邵云旌身量极高,光影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明暗交界,高挺的鼻梁像刀削斧凿般挺立,可偏偏那双眼睛,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直到电梯门再度滑开,门外等候的竟是宋楷言与孔令仪夫妇。
对于宋槿知又一次“临阵脱逃”,让妹妹顶包的行径,这对夫妻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孔令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语气很欣喜:“棠絮?云旌?你们一起来的?”
“我们刚在下面遇到的……”宋棠絮也一怔,有些搞不明白状况:“大哥大嫂?你们怎么会?”
看着她跛行,宋楷言眉头微蹙,虽是对着她问,眼神却看向邵云旌。
“你脚怎么了?”
“是意外。”她淡淡接话。
孔令仪上前一步,极自然地挽住宋棠絮的手臂,将重心分担过来,柔声道:“走路都一瘸一拐了,快进来坐着,菜都要凉了。”
她扶着棠絮在精心准备的位置上落座,两个男人则落在了后面。
透过玻璃幕墙,长宁的璀璨灯火在脚下流淌,两人一前一后,宋楷言单手插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云旌,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嗯?”
“你会介意棠絮是收养的吗?”
邵云旌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来之前,对今晚这场相亲的鸿门宴,他想过叙旧、寒暄,甚至提起言毅,惟独没料到对象另有其人。
前方,那道倩影正侧首听着孔令仪说话。
即便身处喧闹的灯火中,仍目光沉静,遗世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