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多久,想了多久,此刻眼前这久违的笑容。”
——羽泉《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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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间百达翡丽的时针划过X,迈巴赫里的气压低得骇人,中英法三语杂糅的跨国会议终于告一段落。
邵云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通了母上大人震好几遍的eveningcall。
除开长途飞行加上时差影响,他一落地便会见合作方,又连轴转开了个线上会议,哪怕是铁人也吃不消。
电话接通,听到妈妈熟悉的唠叨,他眉梢的倦色少了些许。
“云旌,我早前发给你的照片看了吗?”
他笑得无奈:“亲爱的温女士,我刚忙到现在能喘口气~”
温蕴都习惯了:“你爸也是脚不沾地,我们俩今天去了趟宋家,槿知和棠絮都见了……”
邵云旌眼底的寒意尚未褪尽,他懂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宋槿知这几年活跃着荧幕,各地机场和市中心都是她的商业地广,倒是宋家二房收养的那个小妹妹,他没什么印象了。
在国外和家人团聚时听人提及过,说小姑娘很聪明,小小年纪就考进宁大医学院了。
他看了偶尔抽动的右手大拇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就迅速被更浓重的夜色吞没。
邵云旌微微仰着头,听长辈唠叨:“妈,我落地还不到10小时,您老人家是不是心急了点?”
却听手机那边的母亲说:“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这周先见见槿知,下周再见棠絮,一起吃吃饭……”
温蕴语气里很遗憾:“她们姐妹俩我都喜欢的不得了,老娘当年为什么不再多生一个呢?”
听着母上大人喋喋不休,他被逗笑了。
邵云旌单手扯松了领结,丝绸领带随意垂落在锁骨处,透着一股慵懒的贵气。
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那是他在谈判桌上才会显露的,更何况槿知是他好兄弟的前女友。
朋友妻,不可欺、
他正盘算着如何回绝:“您儿子五行流转,唯独‘情窍’未开,您确定要让我去祸害人家姑娘?”
温蕴见怀柔不行,瞬间改威逼政策:“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你爷爷是最重承诺的。”
“老爷子上了岁数,满身旧伤,这次救得回来,那下次呢?他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想看见你成家立业吗?”
若非儿子太精,又有主见,她也不想搬出“孝道”这座大山。
两家老爷子是刀山火海滚过来的好兄弟,战场上更有救命之恩,两家早前便定了门娃娃亲,并用一对玻璃种的双鱼玉佩当信物。
宋家老爷子过世后,子侄皆从了商,政军便没了人,如今邵家正如日中天,自然不忘旧恩想提携一把,姻亲便是最好的途径。
温蕴乘胜追击:“槿知和棠絮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水灵,性格又好,你们不妨先相处看看,反正你也孤家寡人的,说不定真就日久生情一见钟情呢。”
邵云旌抬手摘下金丝边眼镜:“好,您安排吧。”
温蕴原以为没戏了,见儿子突然松口,喜不自胜:“那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晚上8点约在环球港的云端餐厅,你别迟到。”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笑:“您这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挂断电话后,迈巴赫车队往市区方向行进。
邵云旌点了一根烟,修长指间星火点点,而下颌线与喉结的弧度,在昏暗里勾勒出凌厉的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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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兵荒马乱的抢救,宋棠絮想快点补觉,就回了与医院一墙之隔的公寓里。
一看时间,还不到7点。
宋棠絮头重脚轻地推开门,迎接她的是堂姐熟悉的熊抱。
卸了妆的宋槿知,眉眼仍难掩艳色,LoroPiana的定制家居服很宽松,却遮不住女明星凹凸有致的身材。
明眸皓齿,天生丽质,这种张扬的、带有攻击性的美,像一幅底色浓烈的油画。
“絮宝,人家好想你。”语调是一如既往地傲娇。
“杀青休假了?”
宋槿知跟着身后,小尾巴似帮她拿鞋挂包:“嗯,所以就马不停蹄来找你私会啦。”
她们除了是姐妹,也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只要彼此时间合拍,恨不得24小时腻在一起,
宋棠絮进门就闻到令人垂涎的香味,果不其然,餐桌上摆满了花样繁多的早餐,有她常吃的生煎和蟹黄包,也有宋槿知钟爱的西多士和菌菇汤。
厨师跟管家都是小时候用惯的,这些年一直在照料她们的起居。
医院这里的公寓,每天有专人定时上门,负责烹饪三餐和收纳整理。
宋棠絮进了屋,却先去找飘窗上的猫咪,正懒洋洋地沐浴晨光。
元宵是她当年从砚中收养的三花长毛猫,已经10岁了,大尾巴蓬松可爱,但毕竟年岁渐长,耳尖和脸颊的绒毛开始变霜白。
宋槿知推着她去餐桌:“先吃早餐再补觉,有利身体健康哦。”
她瞥了眼阳台清理到位的猫砂盆,又嗅了嗅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眉梢一挑,藏着促狭:“无事献殷勤,大小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
宋槿知慢悠悠抬眼:“宋大夫果然慧眼如炬,不过咱们先吃饭。”
“好。”
“你快尝尝一下这个,那个虾滑饼也不错,不着急慢慢吃哦~”
宋棠絮慢条斯理地咀嚼,心安理得享受着大明星殷勤的早餐服务,不搭腔也不拆穿。
吃完饭,碟碟筷筷都丢进洗碗机。
宋棠絮抱着元宵又撸又吸,宋槿知则在沙发后面给她捏颈捶肩,语气软乎乎地试探:“宝贝,你晚上有时间吗?”
“下午要替梁老出席一个皮肤研究科学年会,不知道要到几点。”
宋槿知:“在长宁吗?”
她给元宵检查耳朵和爪爪,小家伙喵喵叫抗议:“就在环球港旁边的国际会展中心。”
“yes!这不是巧了吗?”
宋槿知带着撒娇讨好:“晚上8点在思慕大厦新开的云顶餐厅有一场相亲,你能不能替我去……”
宋棠絮:“你不想去,就来压榨我喽。”
“人家晚上不是有通告吗?正撞上Tiiffany晚宴。”宋槿知急忙坐她身边,又晃又摇:“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啦!”
“好絮宝,过年我请客土耳其阿联酋10日游怎么样?我实在不想去陪西装怪高谈阔论地装逼,无聊死了。”
自从二哥宋桀呈订婚后,长辈催婚的炮火开始集中在宋槿知身上,半年里安排六七次相亲,一半都是棠絮替的。
反正都是宋家千金,走个过场而已。
宋棠絮抿紧唇压着笑意:“那你得再陪我去芬兰看极光。”
“好,一言为定。”宋槿知伸出小拇指:“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姐妹俩每次旅游都是自由行,不过宋槿知有个打卡爱好,会去当地最高的建筑上喝小酒,吹夜风。
宋槿知把目的地告诉管家,很快机酒行程就发到两人的手机上。
“棠絮,你怎么每年冬天都要去看极光?”宋槿知漫不经心问。
她正揪着元宵的后颈皮,教训小家伙别把阿姨刚插好的多头玫瑰撞倒,就没听见刚才的问题。
等她转头,却看见宋槿知ipad正登录微博,文娱热搜上精彩纷呈。
而“宋槿知浓颜系绝了”和“韩团Seiaph国内签售会”的词条,正稳居前两位。
她瞥了一眼便关掉了。
这一觉补到中午12点,宋棠絮睡眼惺忪点开手机,发现有几个未接,母亲向澜的,导师梁老的,微信上更攒了不少。
上次这么熬夜,还是博士毕业写论文的时候。
年会的闭幕式在下午两点,她回复完所有电话和消息,起床刷牙洗脸。
卧室外静悄悄的,宋槿知似乎很早就出门了。
这几年因为场合需求,宋棠絮也学会化妆,但水平有限。
刚开始,向澜和堂姐总会送她品牌成套的彩妆线,后来她嫌繁琐,索性直接全换成DIor,口红也只有两只:#120肉桂奶咖自然,#772的干枯玫瑰提色。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她一边走,一边听梁教授的长语音,老人家年纪大,手写比不上语音方便,大家都习惯了。
这时手机铃响起。
“喂,你好。”她有些手忙脚乱,但语气一贯的疏离。
“师妹,你待会是不是要参加皮肤研究科学年会?刚好我今天开了车,需不需要……”很小心翼翼试探。
是隔壁心脏大血管外科的陈师兄,去年8月医师节医院组织联谊会,她陪科室里的小师妹看热闹时撞上的,对方几番邀约,她都客气拒绝。
宋棠絮语调平缓,沉静如水的眸子切换防御状态:“师兄,不用麻烦了,家里最近刚给换了车。”
只是前两年工作没空闲,她都是司机接送,现在父母搬到东山墅,她不得不加入堵车大军中。
倒不是说谎,很轻微的“咔——”,数字钥匙解锁车门。
她没选宋槿知推荐的冰莓粉,而是选了纳多灰,相比宋桀呈那8位数的酷炫超跑,奥迪a5l足够低调了。
扣上安全带后,她忙碌的手机又震了震。
结果是宋槿知把晚上相亲对象的资料转发过来,宋棠絮眼眶睁了睁,才看清楚文档大小——足足122M,想也知道她根本没点开看,是董特助辛苦整理的。
棠絮也没兴趣点开,反正走马观花吃顿饭,她也不亏。
时间更像是一把淬炼过的手术刀,精准、冰冷,有些残忍地帮助姐妹俩完成了脱胎换骨。
就像没人会相信,宋槿知这个千金大小姐拍戏会不用替身,敬业人设一立就是十年,也没人不惊奇,宋棠絮当年像刺猬一样孤僻寡言的小姑娘,会变得清丽从容。
国际会展中心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几乎是推倒重建,造型似一艘即将起航的巨舰。
她的研究方向,是主攻烧伤后创面修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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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再生,年会品牌方却更护肤品和成分研发,幸好下午的闭幕演讲,只是请梁教授来镇场子。
主持人开场介绍后,会场内肃然起敬。
宋棠絮气定神闲地迈步上台,台下,上千只眼睛对焦,她摆正话筒的手有些发凉。
虽然还是不习惯被别人目光追随,但这些年从各类学术研讨,到行业论坛,从来都是她凭清泠的嗓音和流利的英文出战演讲。
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胸有成竹,声若玉石相击:“大家下午,我是宋棠絮,来自宁大-省立医院烧伤整形与组织修复联合重点实验室,非常荣幸能代表梁复松教授参与……”
演讲完毕后,全场掌声相迎,台下偶尔一两句窃窃私语。
“好水灵的姑娘,竟然也是学医的?”
……
下了台的宋棠絮,早就被师妹姚窈拉去下午茶了。
每次活动,主办方都会准备茶歇,他们科都是想方设法连吃带拿,梁老看了都得慨一句:“学术蝗虫,寸草不生,呜呼哀哉~”
姚窈把一块一口酥递过去,老人家马不停蹄就塞嘴里了,还气定神闲地擦了擦。
“絮姐你昨天走得早,没看见资方的大佬可太可惜了!”
“是长了三头六臂吗?”
姚窈眼冒粉红桃心:“帅哥呀!大帅哥,是那种衬衫纽扣要扣到最后一个的禁欲系!”
宋棠絮对西装怪没兴趣,看见落地窗外天色渐暗,她才想起今晚还有场李代桃僵的相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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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的天黑得很早,不到八点,夜幕就由蓝转黑,唯有天边一弯月牙亮得像镀了层银霜。
可能刚下过雪,室外冷得刺骨。
从会展中心走到街对面的思慕大厦需要5分钟,但宋棠絮实在穿得太单薄,只穿了件buurerry的斗篷大衣,纤细欲折的脚踝冻得通红。
她这才想起,今天还在元旦假期。
大厦南北各出入口人满为患,十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竭力维持秩序。
632米的亚洲第一高楼巍峨耸入夜色,将底下的人群衬得愈发渺小如蝼蚁。
宋棠絮没打算再换衣服,反正宋家今晚有人露脸就不算失礼,回头在大伯和堂哥那儿也算交差。
妆容斑驳得只剩口红显色,她从随身的Loewe水桶包里摸出一包卸妆湿巾,简单擦拭。
五分钟后,素面朝天,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
好不容易挤进大厦内,她低头从卡包中翻找宋槿知给的VIC黑卡,就在这时,旁边几个排队的游客因插队爆发口角,继而大打出手。
混乱中,她被一股大力狠狠推搡,脚下高跟鞋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电光石火间,旁边那部仅供VIC客户使用的专属电梯门恰好滑开。
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疾步而出,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
“嗯——”
撞击,耳边是男人胸腔闷哼声。
就在她借力想起身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痛感从头皮传来,原来是她散落的长发,有一缕缠住了对方手腕上的表带。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5164g-001,幽蓝调的表盘代表着有价无市。
宋棠絮抬手想去解,发丝却牢牢绞在金属表链间,她狼狈地僵在原地,像一只误闯蛛网的蝴蝶,徒劳地扇动着翅膀。
“别动。”
对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没有粗暴地扯开,而是将手腕微微翻转,耐心地解开缠绕的节点。
终于好了。
“sorry……”她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窘迫和疼色,却忽然对上那双幽深眼眸。
十年,仿佛弹指一挥。
可月亮阴晴圆缺了整整一百二十次轮回,地球自转了约三千五百万圈,连哈雷彗星都朝着太阳的方向,多靠近了零点一个天文单位。
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又镌骨铭心地出现在她面前,身姿伟岸如山岳,剪裁精良的西装透出骨子里、久居上位的矜贵雍容。
那双曾经盛满骄阳与星光的眼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邃与沉静。
熟悉的薄荷雪松香裹挟着掌心的温热,将她从失重的恐慌中捞了回来。
大脑里轰然炸开的,是混杂着惊愕、恍然、甚至还有一丝久违的、酸楚的洪流。
激动吗?或许是。
开心吗?谈不上。
然而,她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不过他是一位同样被波及的路人,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封冻在水下。
“对不起,如果不当心损坏了您的表,我赔您。”
哪怕预演千遍,开场仍旧单薄且苍白。
“棠絮。”
邵云旌忽然抬了手,只是极随意地、屈起食指,在她光洁的额间,极轻地弹了一下,很轻的一个脑瓜崩。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亲昵得过分:“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连一声‘哥哥’’都不会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