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学着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
——周杰伦《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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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鎏金般的光浪泼洒在高架桥上,黑色轿车引擎低鸣着掠过车流,整座城市的高楼成了错落的剪影。
言毅的航班是18:30大韩航空波音737-800,由长宁T3,飞往首尔仁川。
他们即便赶过去,也来不及见……
车厢内的静谧,都被宋槿知手机里不断响起的电话声割裂。
“我不管!你让这架飞机延误也好,停飞也罢,去给我想办法!”
“不接电话是吧……好。”
“言毅,你等着,不管你在哪个国家,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
宋槿知一把摔掉手机,哭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些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而哭肿的桃花眼里,却还藏着某种偏执的坚毅。
原来这些天的甜蜜,除了是欺瞒,还是离别的序曲。
宋家的小公主想追上一个人,多得是招数。
短短20分钟,手下人不仅为她预定好最近下一航班的头等舱,甚至宋家私人飞机加急申请临时航线,而她手里多得能打扑克牌的黑金卡,也能让“火车刹车,飞机掉头”。
宋棠絮手里攥着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又一张,只能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着宋槿知的背。
驾驶座上的邵云旌神情淡静,单手搭着方向盘,车速稳而快,每一次转向都利落得近乎优雅。
巨大的“T3”标识在暮色中冷冽醒目,人潮往来匆匆。
宋槿知瞥了眼机场大屏,那架次航班早已滑出跑道,翱翔于天际,她却怎么都不肯死心。
她轻车熟路地绕开安检和海关,直奔登机口,登机口的座位区空空如也,眼神中寻找的迷惘与往回走的背影,倔强又落寞。
宋槿知没等到来送护照和签证的特助,反而见到自家大哥宋楷言。
“哥……”她像做错事的孩子。
“他怎么能这样一声不吭……就这样走了………”
宋楷言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那股属于豪门继承人的威压与沉稳,让人不敢直视。
“累了吗?”宋楷言迈步走近,没有疑问,没有责备,而是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那束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花。
在暮色沉沉,那抹残存的鲜艳,反倒成了最刺眼的一抹哀悼。
宋槿知在看见亲人的这一刻,原本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轰然决堤,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却不再歇斯底里。
“走了就走了,回家吧。”
宋楷言轻轻巧巧就将人从伤心中剥离出来,归入他羽翼下的领地,目光却望向旁边的邵云旌和宋棠絮。
微微颔首表达谢意,是身为兄长应有的体面与立场。
“云旌,棠絮,辛苦你们了。”
邵云旌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大哥,客气了。”
“那我先带她回去了,棠絮也一起吧,云旌你一路顺风。”
对这位长房堂兄,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能赶过来善后,是因为宋槿知只听他的话,天塌下来前有哥哥撑腰。
宋棠絮摆了摆手:“我晚上还有课,就不麻烦大哥了。”
她每周三次普拉提训练,除了能强化核心肌群,还可以优化身体姿态,宋棠絮身体很弱,需要足够强壮的背部,来为自己和在乎的人抵御未来的风雨。
“那我让董助送你过去。”宋楷言说。
机场的天光总是格外淡,像被玻璃滤去了大半的情绪。
后来,宋棠絮才明白有些风景只适合远观,有些人只适合怀念,就像月亮只会挂在天上,而星星注定要在夜里闪烁。
彼此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着一整个银河的距离。
航班提示音一次次响起,宋槿知被自家哥哥搂着肩,一言不发地走回去,却在看见不远处某架奔向远方的飞机时,忽然回过头。
“云旌哥,”一夕从爱情中成长起来的她,容色温柔又疏离:“如果你还跟言毅有联系,帮我转告他,我放过他了。”
就像当初,一厢情愿地喜欢上了,却从未问过他愿不愿意。
邵云旌低头瞄了眼表盘,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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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目睹一场“离别”,宋棠絮情绪也有些低落,她存了自己的小心思,想趁机蹭邵云旌的车回市区。
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再不经意间透露她也即将前往宁大医学部就读,期待他的脸上能看到猝不及防的惊喜。
但登机口前人潮来往,她却看见邵云旌的特助何雍神色匆匆的赶来。
他把一个黑色行李箱,连同护照和登机牌一并恭敬地双手递过:“抱歉云少,前往温哥华没有直飞航班了,您需要在香港中转。”
邵云旌:“知道了,谢谢。”
宋棠絮抬起眸:“云旌哥,你这是……”
邵云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回来:“姥爷身体不舒服,我得马上赶过去,我让何雍送你回去好吗?”
这太突然了。
“这样啊,”宋棠絮毫无防备,漂亮细白的眼尾懊恼地垂下来:“那……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周遭,清冽雪松香混合着他独有的气息散发,致命般地勾引,扰得人心痒。
他说:“出成绩之后吧,我还得回来报志愿呢。”
“你自己小心,上课太晚就让家里人来接。”
他嘱咐完,便拉着行李箱,转身朝国际出发的方向走去,衬衫衣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没有回头。
宋棠絮站在原地,心口突然像被人无声无息挖走最软的一块,空得发疼。
“等等!”
她走上前,慌乱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又因触碰烫到般松开,红着脸退后两步:“我们还会再见吗?”
女孩细腻光滑的指尖擦过,像只撒欢的小猫挠痒痒,转瞬即逝。
邵云旌会错了意,原本想说看情况的,但她眼底亮着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凝在睫尖,不落也不散,添了几分易碎的清冷。
他喉结滚了滚,答应下:“会再见。”
算是全了少女最后的美梦。
何雍紧随其后,颔首请示她:“宋小姐?”
她这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准备好的那句“我也去宁大”,终究没能递出去。
恰似一颗被咽回心脏的子弹,只留下灼烧般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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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到温哥华直线距离约8500公里,他们间隔15个时区。
从6月8日5点高考结束,到6月25日下午4点出成绩,1秒、1分、1个小时、1天、10天……邵云旌始终都没有回来。
“又骗我~”
姐妹俩的状态不约而同有些萎靡,向澜安排了不少活动,但都收效甚微,两个人都蔫蔫的。
直到手机新闻客户端已经弹出了加粗的标题——
《理科状元花落砚中!721分刷新首都理科最高分纪录,距满分仅差29分!》
朋友圈像是集体按下了转发键,从凌晨开始,便被各种喜报刷屏,邵云旌的照片铺天盖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又被大家惊叹他的逆天颜值。
“哎呀,云旌真是太出色了……”
客厅,传来向澜轻柔又掩不住的笑意,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松弛:“他随你们两口子,最会扮猪吃老虎了!我懂我懂,这叫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老爷子情况不太好吗?那你们怕是短时间回不来了……”
宋棠絮慢慢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阳光瞬间刺眼,蝉鸣声浪一样涌进来,整座城市都裹在盛夏的浮躁里。
喧嚣终于渐渐平息,关于期末考,宋棠絮没怎么复习,数学和理综继续领跑,语文依旧个位数。
宋槿知从那天起就请了病假,很快暑假到了。
最后一天放学铃响过,校园里的学生像退潮般散去。
宋棠絮的东西早已被管家打包送回了隽荟都,她踩着细碎的阳光,又翻去图书馆的天台上接小猫。
然而,这里被整理得过分干净。
原本散落一地的碎砖瓦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干净净的碎花棉布猫窝,旁边放着一整袋刚开封的进口猫粮,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慕斯流心罐头。
剩下的这只三花妹妹很亲人,见她来了,立刻翘着尾巴小跑过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而在猫窝的边上,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宋棠絮弯腰捡起,纸张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上面是熟悉的凌厉笔迹:【你好,这只小三花胃口小,别喂太多罐头,容易吐……如果后续你有其他缘故无力照顾,别担心,隔天会有人接她打疫苗,然后会找个靠谱的家庭寄养。
【愿你不必匆忙,万事胜意。
——邵云旌】
……
风忽然就静了。
宋棠絮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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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都知道,有人和她一起投喂着在这几只流浪猫,可能是门卫大爷或者宿管阿姨,但她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邵云旌。
她蹲下身,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从今往后,我们就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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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热得连蝉鸣都发了霉。
宋槿知一场感冒拖拖拉拉了半个月,咳嗽声总在午后最闷热时发作,“言毅の生日狂欢特遣队”的另外两人,渐渐都销声匿迹了。
向澜心疼孩子们,干脆带着她们逃离了北半球。
从秘鲁马丘比丘的云雾森林,到伊瓜苏瀑布震耳欲聋的水雾,再到玻利维亚乌尤尼盐沼那片令人目眩的“天空之镜”……
这是宋棠絮第一次出国,每天眼花缭乱,根本来不及悲伤。
身边的宋槿知穿着色彩斑斓的民族服饰,笑容比南美的阳光还热烈,她看到宋棠絮宁大医学部的录取通知书时,再次惊叹:“15岁上大学哎!天才竟然真的就在我身边。”
她只是遗憾:“可惜了,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一起上学了。”
宋槿知在外面待得越久,越像被抽干了动力,实验班的枯燥竞争,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这“病假”索性一请到底。
反正请最好的辅导老师,在家上课也一样,她正式着手准备艺考了,相比唱跳,她还是对演戏更有兴趣,何况内娱根本没有舞台。
宋棠絮喝了口柠檬水,宽慰她的不安:“就算上大学,我平时也都住在家里。”
低头不见抬头见,进了宋家的门,她就一辈子都是宋棠絮了。
夕阳把云层烧成橘红色,沉沉的压在热带雨林的天际线上。
“絮宝,”宋槿知看着妹妹安静的侧脸,忽然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她,把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幸好还有你。”
风从她们中间穿过。
即便身在迥异的经纬,也终将在同一场日落里,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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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夏天发生很多事,地球迎来超级厄尔尼诺现象,智利发生8.2级强震,伊拉克内战全面爆发。
温家老爷子因病去世,其子温慕也在战争中不幸丧生,享年43岁,加之中美贸易战加剧,偌大家业顿时群龙无首。
……
宋棠絮也终于明白,等待并不一定能等来花开。
那一年砚中共有81人考上顶尖学府宁大,刷新了校史新记录。
庆祝大会上虽然状元缺席,却另有一人补齐,是宋棠絮,区区几个月的时间,她仿佛脱胎换骨。
换下原本宽松肥大的夏季校服,一袭膝上短裙,勾勒出少女特有的、尚未完全成熟的纤细轮廓,像一株误生在盛夏的玉兰。
明明是一张圆润稚气的脸,偏偏长着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
众人手里捧着的不只是大红花,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奖学金证书。
没想到宁大现任校长,竟是宋家的姻亲表叔,宋怀谦私下里早已沟通妥当,她顺利通过医学部的入学考试,转专业一路绿灯。
这时,大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邵云旌竟出现在镜头前,近两个月不见,他下颌线愈发棱角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刀,在异国的阴雨天里泛着冷光。
虽然隔着屏幕,但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
“好久不见,我是邵云旌,很遗憾不能与大家在母校一同欢庆金榜题名,虽然隔着太平洋,但我会在Stanford陪你们一起锐意进取,奋斗不息!”
“在各自的战场上,大家顶峰相见!”
紧接着“砰——砰——”
礼炮声骤然炸响,无数彩带如雪花般纷飞,欢呼、掌声、校长的致辞,落满整个礼堂。
可就在这举校欢腾的最高潮,宋棠絮眼角却湿润了。
领奖台上,假如现在他就站在自己身边,可是海棠花谢了,再也没有草莓甜品的香气,绚烂绽放的烟花,春夜兰草上的萤火虫……
“邵云旌,你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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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像收藏一颗糖一样,锁进记忆的玻璃罐子里。
“我不吃它,也不扔掉它,就让它在时光里慢慢融化,变成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祝你在没有我的未来里,依然被鲜花和掌声包围;也祝我在没有你的岁月里,学会如何爱自己。
我们都要好好的,在各自看不到的岁月里,熠熠生辉。”
——qq空间2014.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