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任由我独自在假寐和现实之间两难。”
——陈粒《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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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电梯楼层数字的缓慢跳动,两道目光悄然交汇。
她内眼角尖细且微微下垂,而外眼角却轻佻上扬,那清透的琥珀色,像是在日光下折射出星火的蜜糖。
邵云旌静静凝视着她,目光静而缓,却蕴藏着洞悉一切的力量,让人无所遁形。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密闭空间里滋长。
四目相对,心旌摇曳。
宋棠絮眼帘微颤,一阵燥渴从喉咙窜起,迅速蔓延至脸颊和胸腔,他的嘴唇和喉结让人心猿意马,充斥着性感的荷尔蒙。
邵云旌视线更加直接,依次沿着她明净的侧脸,认认真真地端详,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笔一划清晰地拓印在心底。
那秀美的耳廓上,晕着淡淡的粉,温润又诱人。
初春的傍晚,风里已经有了些许温润的暖意。
宋棠絮习惯了他出行前呼后拥的阵仗,此刻只见那辆迈巴赫安静地伏在车位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私密。
邵云旌亲自给她开车门,然后手里又变魔术般,多了一束手打花。
是一种叫“草莓杏仁饼”的粉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像是宫廷蓬松的裙摆。
“送给你。”
宋棠絮抱着花束坐进副驾,清甜香气萦绕在鼻尖,她还没来得及道谢,邵云旌已经倾身过来。
他伸手拉过安全带,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谢、谢谢。”
“在想什么?”他并没有立刻退回,而是咫尺侧过头,眼眸落在她出神的脸上。
邵云旌以为她是介意自己突然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安排,亦或他没打招呼就来省立,让她不高兴了?
宋棠絮摇了摇头:“没事。”
看着前方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她声音很轻:“只是……还要去一趟宁大,给几位教授送请柬。”
她顿了顿,体贴礼貌:“可能会耽误你的时间。而且最后一次婚纱试装,你如果忙,不用专门抽空来陪我。”
宋棠絮说得坦荡,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早就已经乱了节拍。
她怕给他添麻烦,更怕……怕自己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陷得太快,太深。
“应该的。”
邵云旌发动了车子,侧脸在夕阳余晖中锋利又柔和,“我当然要在。”
随即引擎低吼,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流行乐,钢琴小提琴的间奏中和了城市的喧嚣。
宋棠絮发丝飞扬,手提包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竟然是他的特助之一何雍。
“喂,你好。”她有些诧异地接通。
“夫人!”电话那头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急行,“抱歉打扰您和先生!我有急事必须马上找到他,东俄港口的并购案出了点突发状况,董事会这边……”
她听出事态紧急:“好,我马上把电话给他。”
开车的邵云旌单手接过,眉宇间的温柔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与威严,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言简意赅,气场全开。
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机还给她。
宋棠絮忍不住问:“你的手机是关机了吗?”
一时对“夫人”这个称呼,她还在适应中。
邵云旌挑挑眉:“私人时间,我从不接公务电话,这次是何雍胆子大,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原谅他。”
“那你一直把工作和生活分得这么清吗?”
他目光温柔地扫过她怀里的花,很坦诚:“从前对我来说,工作就是生活,以后就不这样了。”
宋棠絮想起他资料里,好像赛车,攀岩这些高风险的兴趣爱好,都停留在过去。
那些浓墨重彩的少年意气,如今都被收敛在这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下。
她很好奇:“那现在的私人时间……都喜欢干什么?”
邵云旌打了个右闪,沉默了两秒,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补觉、喝茶,偶尔会钓钓鱼,玩玩拼豆。”
“拼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以置信:“你还会玩这么……时髦的爱好?”
他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听你的意思是,嫌我老?”
邵云旌趁着红灯间隙转过头,看着她笑得弯起来的眼睛,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怎么会?不是,我没有~”她急忙摆手,否认三联。
“小小的豆子排列成整齐的图案,很治愈。”邵云旌目光重新投向路面,声音低沉而磁性,“以前觉得人生太短,要抓紧时间折腾,现在觉得人生很长,可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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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先驶向了宁大,校园里梧桐新绿,夕阳把石板路拉得悠长。
宋棠絮去办公室拜访几位恩师,邵云旌站在树下等她。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处理邮件,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三三两两走过的学子,目光温和而遥远。
这里是她过往的一部分,也是他此前梦寐以求想涉足的地方。
送完请柬,两人直接前往位于市中心街区的高级定制工坊。
因为这场婚礼定得急,时间紧,但幸好钱和人脉能摆平一切。
工坊内忙碌却又低调,私密性极好,首席设计师早已带着团队恭候多时,好几个工作人员帮她试装,幸好是最后一次fitting。
鱼骨束腰将她原本纤细的身形勾勒得玲珑,拖尾如瀑布般垂落在地上,野蚕丝绸的面料泛着珍珠光泽。
设计师围着她转,确认每一处细节:肩线的弧度、裙摆的垂坠感、头纱的长度……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虚妄。
休息区,邵云旌坐在深灰色的丝绒沙发上,并没有进去。
虽然拍摄婚纱照时,他已经看过她披上白纱的模样,但那毕竟只是拍摄,不是婚礼。
他不想提前窥探那一眼的惊艳,要把那份震撼与悸动,完完整整地留给那个神圣的时刻。
邵云旌低头翻看着平板,秘书发来了好几版晚上约会的方案,法餐和日料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最后,给家里发了条信息,吩咐管家把观澜台厨房收拾出来,食材备齐。
他决定,亲自下厨。
不知过了多久,试装结束。
宋棠絮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试衣后的红晕。
邵云旌起身迎上去,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问“合不合适”,而是语气自然:“累了么?”
“不累。”
回去的车上,暮色已深。
邵云旌人夫感十足,语气惬意地跟她畅想着即将到来的蜜月,他说这个时间薰衣草应该还没全开,但海风会很舒服。
蔚蓝海岸的庄园后面有一条沿海公路,他们可以开敞篷去兜风,或者就在院子里晒太阳,什么都不干。
出生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也最会享受生活。
车子驶入江底隧道,顶灯一盏盏划过,在宋棠絮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靠在椅背上,其实早前搜过“蔚蓝海岸”庄园的资料。由于刚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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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和改造,国内网站能搜到的内容极少,只有几张模糊的效果图和寥寥数语的介绍。
即便如此,寥寥数语的介绍也足以让人心惊——
耗资数亿欧元。
坐拥阳光海岸线,配备私人高端酒庄与百年法国园林,传闻曾是波旁王朝某一任国王的避暑度假城堡,等待着重现昔日荣光。
宋棠絮出身福利院,这些年寄住在宋家,也算是见惯了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富贵。
可邵家行事,每每还是会让她顿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个世界太大了,只缘身在此山中,她也在豪门待太久了,变得安逸又迟钝。
此刻,听着他绘声绘色地畅想,身临其境,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弛下来。
她想起宋槿知嚷嚷着要当电灯泡,忍不住笑了笑:“如果槿知也去,会不会太吵?
邵云旌闻言侧过头看她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她要是敢捣乱,我就把她扔进地中海里。”
隧道出口的白光迎面撞来,瞬间照亮了驾驶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哄般的温柔:“或者,我们找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就我们两个。”
邵云旌的邀请,太隐秘而危险,却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宋棠絮跃跃欲试,竟然答应了:“好啊。”
这下诧异的,却换成了他:“我认真的?”
如果这玩笑变成一场现实就好了,她可能会心甘情愿,束手就擒,甚至死心塌地地陪他逃到天涯海角。
邵云旌难掩雀跃:“那我们一言为定,到时候你只负责跟着我,好不好?”
他很民主,也很专制,独断专行,既然答应了,就不会留给她一丝一毫反应的机会。
好不好?
行不行?
宋棠絮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是漾开了一层极浅的、湿润的光,她唇角微弯,那颗小小的唇珠轻轻上翘。
“好。”
“我跟着你。”
那一刻,车窗外的流光溢彩仿佛都静止了。
烛光晚餐的计划终究是泡汤了。
半路,科里的一通急电打乱了所有安排,宋棠絮需要回去顶替一位同事值夜班。
她挂断电话,看着邵云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遗憾,心里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窗外暗淡邃蓝的夜幕,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旖旎幻想,瞬间化为泡影。
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但这是假结婚。
一纸冰冷的协议,一堆天文数字的资产置换。
如果今天宋家收养的不是她,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和他门当户对的姑娘,只要能匹配邵家的权势,他依然会和别人在一起,履行同样的契约。
阶级的跨越,或许是上帝偶然掷下的恩赐,让她这只蝼蚁得以窥见云端,但心里的自卑呢?
她的底色,永远是福利院里那个缩在角落、母早亡父不详的可怜小孩。
路灯昏黄,忽明忽暗,忽然路边有废弃的塑料袋被风卷起,在车轮旁打转,怎么也飞不起来。
到了医院门口,邵云旌解开安全带,想要送她。
她声音很淡,不敢回头看他:“不用了,你回去吧,我直接去科里值班室。”
她一步步沿着两旁银杏树走回病房楼,背影单薄而孤寂,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那片深沉的夜色里。
邵云旌心头陡然滋生出某种仓皇,像是抓不住地流沙,转瞬即逝。
“砰——”
他毅然决然地推开车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