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星又回到了宿舍。
她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向上。
她发现自己是想念柳岸的。比想念一个男人,更想念她的朋友。
站在熟悉的宿舍门前,应天星感到忐忑不安。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见她。
难道她们还能回到最初吗?
她推开门,向阳的窗户明亮刺眼,宿舍还是一如既往拥挤、老旧,杂物乱堆。
两道身影正抱在一起拥吻。
她愣怔在原地,呆呆说:“吕策……”
被打搅的两人回过头来,看到她没有意外,柳岸还是那副冷艳表情,说:“你回来了?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她嘲弄地笑了,像漫画里邪恶美丽的反派。
“这是我男朋友,你的前男友。”
“哦不对,我们本就先有感情,是你,是你横插一脚。”
“你胡说!你们……”
她怒火中烧冲进去,二人的身影化为一缕轻雾。
应天星猛然睁开眼睛。
房间幽暗寂静,是她刚搬来没几天的新房子。
所以刚刚如此真实的画面,只是一场恶心又糟糕的梦。
她起身,揉了揉胀痛欲裂的脑袋,感觉到胸膛的束缚。
昨晚大概直接醉倒了,就这么穿着bra睡了一晚,她解开透了透气,又再次扣上,起身准备去卫生间。
一边还在想,跟弟弟住真是麻烦!应劭要是妹妹就方便多了!
她没精打采地对着镜子刷牙,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映衬着眼底的青色。
宿醉真痛苦啊,几乎一晚上都在做梦,还都是最烦的那种梦。
她望着自己的面容,一副动态画面毫无预兆出现在脑海。
唇齿交缠,呼吸交织。
应天星一个激灵,她居然还梦见了和吕策接吻!
对方像在发泄对她的恨意,亲得没轻没重,毫无章法。
她也满腔对他的积怨,狠狠咬上了他的嘴唇,那个梦才堪堪结束。
思及此,她更加用力地刷起了牙齿,连舌头都不放过。一边暗暗立誓:再想那个人她就是猪!
从卫生间出来,玄关门也咔哒一声,她又碰到了刚晨跑回来的应劭。
他今天的头发更加凌乱,甚至呼吸都还没平复,看起来像加速跑了十公里。
他扫她一眼,说了句“你起来了”,就移开了视线。
“劣质红酒劲儿还挺大……”她按着太阳穴走到餐桌前,看到桌面以及前方的小厨房,俱是光洁一新。
她说:“辛苦你自己收拾了。”
“没事。”
“买什么好吃的啦?”
“小笼包。”
应天星在他对面坐下,随口问:“你嘴怎么了?”
应劭拆小笼包的手顿了顿,低垂眼睛说:“上火。”
她盯着他左下唇鲜红的小块破皮,说:“清汤锅,你上哪门子火?”
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手上忙忙碌碌:“蘸醋还是辣椒油?”
“醋。”
他将一小盒醋放在她面前。
两人静默地吃了一会儿,应劭突然抬头说:“开学后咱们两个学校有新生篮球友谊赛,我报名了。第一场在我们学校比,姐姐来看吧。”
她咬着筷子尖听他说完,眼睛一亮:“嗯!你好不容易主动参加活动,我当然要去看!”
他也笑了,下唇的伤口裂出新鲜的血液。
“哎呀。”
她赶忙抽出纸巾,一只手撑着桌面,探身过去替他拭血。
她垂下来的黑发晃在二人之间,带着细微的电流,丝丝缕缕被应劭的身躯吸附。
“不许吃辣了。”
她眼神下瞥,正对上他一直仰望她的目光。
脑海中毫无预兆,跳出吕策曾经说过的话——你难道真的以为,他对你的感情只是姐弟情吗?
应天星移开目光,将他面前的辣椒油挪开,毫不留恋抽身离去。
“我吃饱了,你吃吧。”她径自回了卧室。
客厅又只剩下应劭一个人。
他再次拿起筷子,习惯性解决剩下的食物。
不配醋和辣椒油的小笼包,也别有一番鲜香。是他晨跑完,专程排了半小时队买的。
尽管她只吃了两个。
下唇的伤口传来隐隐的疼痛,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嘴巴,眼眸转深,透着一丝回味。
只当他是弟弟?
不可能的。
让姐姐喜欢上他,是他下一步的计划。
他回想着朱斯北,吕策,这两个被姐姐喜欢过的人。虽然都不怎么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是在学校金光闪闪、出类拔萃的人物。
她会被这样的人吸引。
那他就做这样的人。
*
小长假过去,应天星果然已经把吕策基本抛在脑后。
她想起连小雪曾经说她“无情”,她感觉自己是有那么点。
虽然偶尔有双鱼座的多愁善感,还超级能哭,但恋爱脑跟她毫无相干。她拿得起放得下,喜欢就承认,不喜欢了,就把对方当一捧沙扬了。
反正,追求她,或者说对她有好感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开学后,她如约去看了新生篮球友谊赛。
贸大的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应劭果然是其中最亮眼的存在,周遭女生们指指点点又羞羞涩涩的对象,大部分都是他。
他在篮球背心里,还穿了一件白T短袖,如此内敛保守的举动,反而又圈了一波粉。因为观感清爽不油腻,是很健康蓬勃的男大新生即视感。因此还现场招了不少学姐粉。
应天星挤不进去,就站在后面凭借身高优势观赛。
他总能一眼看到她,每次嚣张进球或盖了别人帽时,就远远对她展开一个极其阳光的笑容,搞得应天星前面那一片女生春心荡漾,纷纷在问看谁呢看谁呢?
新生为了各自学校的荣誉,打得异常激烈。尤其是应劭,频频招手要球,也几乎没有失误过。致胜一击也是他拿到球,远远一投,稳稳正中三分!贸大学子欢呼雀跃,他立即转头看向姐姐。
谁知,她并没有看到他最后一个高光时刻,反倒在应付身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眼镜男。
应劭连赛后的友好握手也不顾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往这边走。
第一排的女生呆滞在原地,忘了动弹。
“让让。”他冷淡地说出口头禅,想起姐姐也在现场,补了两个字,“谢谢。”
人群为他分开一条路。
“不了吧,同学,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应天星微笑说。
那男生还对她不依不饶亮着二维码:“同学,加一下吧,我刚刚看见你,就觉得你很特别……”
应天星还要说什么,只觉得眼前一暗,接着她的手腕被人抓住,一股力道便拉着她离开了现场。
应天星认出应劭,立即夸赞:“弟弟!你好棒诶,现在比我打得都厉害啦。”
他睨视她,表达不满:“姐姐,来看比赛,就别化妆了吧。”
“淡妆!浓的我还不会呢!”她歪头给他看。
二人对视片刻,倏忽都笑了。
“怎么什么癞蛤蟆都敢加你?”
“应劭,跟你说过几百遍了,对别人客气点好吗?”
“应天星,你就是对□□太客气了。”
她上去拽他一只耳朵:“你叫我什么?”
“应天星。”
她又拽起他另一只耳朵:“再叫。”
“应天星。”
他的两个耳廓已然在她的力道下,充血通红,但望着她的眼睛却冥顽不灵,没有悔改的意思。
他以前太乖了,现在一点点逆反,她都拿他没辙。
“不想理你了,拜拜。”
他忙拽住她的手腕:“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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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她得逞一笑:“饿了,带我去吃你们学校最好吃的饭吧!”
应劭先回宿舍换了衣服,一对巨人姐弟就这样在学校招摇过市。
两所学校虽比邻,但风格和文化大相径庭。
这边明显学术氛围浓厚,穿短裙、黑丝和短靴的应天星,便吸引了无数目光。主要是那双长到逆天的腿,在黑丝的修饰下,简直完美无缺。
应劭都总是忍不住瞥两眼。
“不是,你穿这种裤子干嘛?”他郁闷道。
“我冷啊。以及,这是丝袜。”
“冷你还要穿短裙?”
“这是搭配,懂吗?”
“不懂。”应劭生起了闷气。
他居然在此刻和钱玉玲产生了共鸣,甚至恨不得脱下自己的裤子,给她套在腿上。
总之那天过后,新生中就有了一个传言,信息学院新来的院草,有个北服的女朋友,巨高,巨美。有想法的女生男生可以撤退了。
有人说好像是姐弟,有人说肯定不是,都被人看到在校园里摸耳朵接吻了。
当事人却不受影响,应劭照旧独来独往,每次上课,独坐没人喜欢的第一排位置。下课就回到出租屋,用组装好的电脑,研究游戏制作,卖demo给小工作室,零零散散地赚一些钱。
应天星同样忙碌,除了去学校上课,她也在积极联络经纪公司,并且也真的给吕策告诉她的杂志邮箱投了简历。
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面试邀约。
讽刺的是,柳岸也在面试者的行列之中。
更讽刺的是,她和柳岸双双被选中。连同其他两个女生,总共四个人,要拍一组复古青春主题的内页广告。
应天星已经不想知道,柳岸的消息来源是谁了。
许久未见,柳岸好像没什么变化,细长的丹凤眼依然沉静如水,透着几分睥睨万物的厌世感。
自从应天星搬出宿舍,柳岸除了最后帮她搬过一次东西,后来再也没联络过她。当然,也没挽留过她。
确实,站在她的角度,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也或许,失去一段友谊在她心中,不过是人生常态。
于是应天星也决定抛开杂念,认真投入到人生第一次的杂志拍摄中。
当天,她早早来到杂志社,发现柳岸比她更早。现场只有场务、灯光、助理在为拍摄布置场地做准备。妆发师、模特、编辑、摄影师姗姗来迟。
应天星坐在化妆镜前,双手规规矩矩交叠,被几个人包围。
“头发全都弄在耳后,前面要有一点点潮湿感,几缕就行,对,她头发多,正好可以走港风。”
“等下,这个唇的颜色不对。”
“这个眉毛的型太高了。”
“素一点素一点,眼妆不能浓。”
应天星新奇地用唯一能动的眼睛,打量周遭的一切。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给洋娃娃挑三拣四一套一套换衣服的感觉,现在,她成了被审视的洋娃娃。
白色衬衫是SaintLaurentbyAnthonyVaccarello的,千鸟格西装半裙是CelinebyHediSlimane的,黑色长领带是Fendi的。
她这辈子第一次穿这么多奢侈品,就是在19岁这一年。在一间宽阔繁杂的摄影棚里。
几双基本上相同的白袜子,造型师都要一双一双比对半天。
过了好久,编辑,妆发和摄影才达成一致:“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拍摄终于能够开始。
应天星一脸清澈的茫然,不知他们所谓的“对了”,所谓的“感觉”,是什么东西。
穿戗脖领宽松西装的男编辑手持一杯咖啡,食指上戴着一枚宝诗龙叠层戒指。
他似乎觉得应天星表情很有趣,说:“你多大来着?”
“19。”
他莞尔一笑:“真年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