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来的阴湿绿茶质量还挺好 > 24. 第二十四章
    癸未月十三日晚,皇上驾崩,留下遗诏传位于七皇子谢珏,除四皇子囚于牢狱里,其余皇子通通到去往封地,余生非诏不得进京。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不少轻犯都被放了,莺时和冯林这种没犯事儿的倒是一直被关在牢房里。

    莺时得知这消息时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他竟然当了皇上,最是无情帝王家,她出身低,她的阿默未来不知要在深宫里受多少苦。

    翠儿瞧她哭了,心里门清莺时在担忧何,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人还活着就行,说不定那陛下看在阿默的份上,就将她二人给放了,毕竟孩子从小在莺时身边长大,离不开了。

    十五日清晨,天还未亮便来了两个身强体壮但是待人极为恭敬的衙役,其中一位带走了莺时,另一位把翠儿放了,还给了她一些银子,叫她赶紧滚回扬州去。

    谢珏早就将莺时这些年的经历查得一清二楚,他虽然跟莺时有过节,可这个小丫鬟没有做错,还劳心劳力地照顾他儿子,是以,给翠儿一笔银子叫她回去,算是对她最大的宽容。

    莺时被蒙着眼睛带到宫里,对于冯林,既然是薛家之后,谢珏自会亲自主持叫他认祖归宗,但最近手头上事情太多,便不得不先把他搁置在一边儿。

    皇帝生前灾病练练,是以他的去世在众人眼里并不突然,也无人怀疑,按礼下葬后,一切又恢复往常,众多皇子里也只有谢珏最为出众,继位以来,望族老臣对于新皇也没多大异议,一切顺遂。

    紫宸殿里染着上好的龙涎香,下人把阿默抱过来,谢珏命人摘了莺时眼上的黑布条,母子二人分别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再见了。

    阿默窝在莺时怀里,眼睛哭得红肿,“娘,阿默好想你,那个冯爷爷骗我,他说带我去买糖,结果把我的眼睛给蒙上还把我的手脚都绑住了,好疼好疼的。”

    “我以后再也不要去冯爷爷家的铺子了,我再也不跟冯爷爷玩了。”

    莺时顾不上拜见这位新皇,给阿默擦着眼泪的同时自己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泪,轻拍怀里的小团子哄道:“没事了,没事了,那些都是坏人,娘以后不会再叫他们欺负你的,娘会保护你的。”

    谢珏从未见过阿默这般在他面前闹过,绑架他的冯老头已被就地正法,他虽在言语中跟阿默透露过,可孩子从没跟他撒泼过,终究是没再他身边长大,跟他亲不起来。

    阿默忍不住跟莺时贴着脸,又在莺时脸上乱亲一通,然后趴在她颈窝里,“阿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这儿虽好,可阿默一点儿都不喜欢这里,我还是想回咱们铺子里跟翠儿阿姐还有铭英阿姐玩纸鸢,还想叫娘带着我去游湖。”

    “娘,我也有点想高阿叔了,那个阿叔……”,阿默指了指站在娘俩身后的谢珏,小声在莺时耳边抱怨说:“我还是更喜欢高阿叔,这个阿叔话少,还看着很凶,我有时候想哭,可是娘不在我身边,只有他看着我,我都不敢哭。”

    “他还吓唬我说桃子有毒,不让我吃。”

    莺时赶紧捂住阿默的嘴,惴惴不安地向后看去,那可是陛下,他若是不高兴,他们娘俩都得命丧于此。

    然,谢珏已将阿默的一番话全部听在耳中,脸色青黑。

    阿默清亮的眼睛瞪得浑圆,小手一直拍打莺时捂着他嘴巴的手,莺时怕吓着他便把手拿开了,贴了贴他的额头,在他耳边小声叮嘱道:“这个阿叔,你以后不能说他的坏话,知道了吗?”

    谢珏听到了那句阿叔,脸色又沉了沉,像刚刚生吞了烂苍蝇。

    阿默看了看谢珏,又看了看莺时,虽不明白为何,但还是懵愣地点点头。

    身后的男人轻咳了两声,奶娘走到娘俩身边,莺时见势明白境况,哄着阿默道:“你先跟这位婶子去玩一会儿,娘等一会儿再去找你,好吗?”

    奶娘抱着阿默出了紫宸殿。书上说民女见了皇上要第一时间跪拜,不可直视,陛下允许方可抬头。

    莺时垂首,正准备俯首跪地时,一双强劲有力的手却覆在她胳膊上,头顶传来恨恨的沙哑声,

    “你跟咱们的阿默说,我是他叔?”

    莺时被问住了,猛地抬眼直视他愤怒的眼神,又想起不能看龙眼,慌张垂头,语无伦次,“民女,民女……”

    “秦婉娘,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懂规矩和礼义廉耻,给我好好说话。”

    “你竟还告诉我儿子,我已经死了?!”

    支摘窗未关,凉风吹过,莺时抖了又抖,鼻尖被冻的通红。她根本就没想过再跟谢珏见面,不告诉孩子他死了,难不成还要跟孩子说是他娘不想要他爹吗?

    为了保命,实话肯定不能说,莺时作势又要下跪,腿打旋到一半便被谢珏拦住,她心中涩涩,酝酿好之后才谨慎开口,

    “求陛下饶命,民女……民女只是一时昏了头脑,太想要个孩子了,民女早年的经历让民女无法相信任何人,这次出此下策,蒙骗了陛下。民女知错了,还请陛下饶了民女,饶了阿默,他毕竟也是陛下的孩子。”

    谢珏听她一口一个民女,一口一个陛下,感觉很别扭,“我不是叫你好好说话,像平日那样,不会吗?”

    莺时打了个喷嚏顿了两秒,心中忐忑着试探开口,“求你不要将对我的恨发泄到阿默身上,他还小,也是你的第一个孩子。”

    谢珏咬着后槽牙,“既然知道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你便告诉他,他的父亲已经死了吗?秦婉娘,你太自私了!”

    知道她真实姓名后,他派人去查过她的早年经历,幼年失去双亲,而后寄人篱下,一路上被不少人欺辱过,难免会不信于常人。

    他承认对秦婉娘有那么一丢丢心疼,可他又忍不住恨,她怎么能把他归于那些恶人之列,她怎么连他也不相信,他能轻而易举地查清她的过往,却找了三年不得半分痕迹,这不是她带着他的孩子在躲着他,还是什么?

    他倒是想原谅她,可做的事情太绝了。这三年,他每日都念着她,隔一段时间便回镇子上那院子里去看看,可她呢,一次都没去过。

    这次她落到了他手中,任她如何狡辩,他都不会原谅她,他要让莺时也尝尝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莺时发觉这么称呼没问题,便继续低头认错,“你说得对,我会想办法,告诉阿默……告诉阿默你是他的生父。”

    谢珏攥着拳头,冷冷质问,“他口中说的高阿叔,是谁?”

    “是曾经救过我的人,若不是他阿默也保不住。”

    “依你这么说,他还是我孩子的救命恩人,他人呢?朕要亲自感谢他。”说着他正要叫青枫去抓人。

    莺时扣着手指,“高大哥去了,你想感谢他,也感谢不了。”

    谢珏一挑眉,不说话了,冲刚走过来的青枫摆摆手,而后他冷哼一声,“秦婉娘我告诉你,阿默只能养在我身边,你这算盘是白打了。”

    莺时轻咳不止,低头不说话,嗓子处跟长了个鸡毛掸子似的,撒的她浑痒,连续长咳,都呛出了泪。

    “我知道。”

    谢珏烦躁地扔给她个暖袋,“滚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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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死也给我死远点。”

    莺时眼里蓄着泪,温热的暖炉被圈在手中,看了他最后一眼,慢慢退了出去。

    ————

    薛家认回了冯林,因为那个胎记,过程极其顺利。先皇已去,苏氏又是新皇的嫡亲姨母,薛家便不再掩着这件事,大肆宣扬寻回了早年失踪的幼子。

    不日便要下帖宴请庆祝。

    毕竟是谢珏的表亲,寻回这个幼子也是他母妃的遗愿,谢珏当亲自主持,给足薛氏面子,也算是补偿。

    宫中因为这件事情也忙碌起来。

    莺时不知自己是否被贬入了奴籍,只是每日都被要求跑到御前伺候。

    她和婢女们住在一块儿,一人一间小屋,不得不说宫里就是奢侈,躺在被子上就像睡在云端,一夜无梦,寒冬腊月,这炭火跟不要钱似的,屋内屋外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就这她还只是个小宫女,真不知道那些贵人们,平日过的都是些什么神仙日子。

    怪不得那些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宫,这滔天富贵,真是外边百姓忙活一辈子都挣不来的。

    思及此,她又伤神又忧虑,谢珏说过不会放过她,是以整日叫她去御前伺候,定是想找出她的差错,然后随意寻个罪名折磨她半辈子。

    她死了就死了,她的阿默可该如何,若是谢珏再给他寻一位高门贵女,那娇气的女子会待已经有记忆的孩子如亲子吗?阿默又还会记得她这个娘吗?

    日过正午,谢珏不知何时养成了小歇的习惯,她得给他头皮上按摩按摩,等贵人睡着了,再守在他身边。

    谢珏脖中空落落的,估计她给他求的那个护身符早就丢了。她的手指逐渐泛酸,恍惚之间,她又想起来了在镇子上时,入睡前谢珏总会抱着她,给她按按头皮,再捏捏她的胳膊。

    那时,任她如何想,也想不到伺候她的竟然是当朝皇子。

    莺时小心翼翼地给他按着,看着这一双跟她的心头肉如此相似的眉目,心尖上止不住发酸。

    自从那次见了阿默一面之后,她便再没跟他见过面了,这当娘的总是控制不住思念孩子。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谢珏惬意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让莺时辨认不出来他到底睡没睡。

    这几日她趁着用饭那会儿,早就打听清楚了阿默的行踪,小家伙爱逗蛐蛐,精力也好,奶娘会时不时带着他去后山玩儿片刻,从紫宸殿出门,再绕一段小路便可直接到达那片地,她提前想好措辞避开宫中的人,再跑快些,总能远远地看阿默一眼。

    她的手速逐渐变慢,小声试探地叫了一声,“陛下?”

    没听到任何回应,莺时观察了一圈,下人们不曾在殿内伺候,再往外头看,日光正盛,不少宫女太监正躲在外边偷懒。

    她收拾了收拾发髻,把发皱的衣服摊平,蹑手蹑脚地小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谢珏最后一眼,便加快速度往外跑。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彼时莺时刚走到屏风处。

    他沉着脸蹬上靴子,气冲冲地往外寻,忽而看到一道窄瘦的身影,做贼似的正外逃。

    谢珏二话不说把人扛到肩上,莺时受惊,大喊一声,不少正在打盹儿的宫女和太监一瞬间清醒,纷纷往殿内看去。

    莺时被他扛在肩头,身子被扣得死死的,她自觉不妙,刚想解释,便听到一道略微发哽的声音,

    “秦婉娘,你还真是不老实,这次又想逃到哪儿去?”

    “我告诉你,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到宫里,哪都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