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做了母亲的人,孩子便是心头肉,莺时瞧不得阿默受苦,自己又没那个能力去找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谢珏身上。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将阿默的事情全盘托出,且先不说以后会发生何事,现下孩子能活着回来最重要。
谢珏双手叉腰,压着一双眉眼,倒是要看看她准备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情,
“说吧,什么关系?”
“莫非是你还心系于我,想要我给这孩子做继父,秦婉娘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莺时吸了吸鼻子,不敢抬眼看他,“我自知有愧于你,若这孩子真的跟你半分关系都没有,我……是万万不会求你的。”
“可……可……”,她说话时语言颤抖着,又因为过于忧心流落在外的孩儿,难免脑子有些混乱不堪,连带着话也有点混沌不清,
“可这孩子确实是你的亲生孩子。”
“你今日若不救他,任由他在外受苦,那你的心未免有些太狠了。”
莺时忍不住哭哭啼啼。
她的哭声带着尤其浓重的鼻音,谢珏能瞧见那一双掩着口鼻的手,被冻得通红。
今日之苦皆是她咎由自取,又何以这般痛哭。
普天之下,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做皇子皇孙,享那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莺时可倒好,费尽心思与他撇清关系。
“我的心太狠,秦婉娘,咱俩究竟是谁心的更狠一些?”
他堂堂皇子,满心欢喜想给她更好的生活,可她呢,把他的真心当成驴肝肺,还往死里给他下迷药,还想把他的唯一一个孩子据为己有。
真是……真是……
谢珏恨恨道:“秦婉娘,那孩子的眼睛简直跟我如出一辙,你敢在我眼皮子下骗我!”
莺时瞬间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稍顿片刻又恍然缓过神来,神情平复了不少,又添了些喜悦。
这么看来,她的阿默是找到了,她的阿默终于被找到了。
可转瞬内心又惶惶不堪,既然谢珏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他早就见过阿默了,此番前来就是来试探她的。
而她又过于心急,一时被冲昏了头脑,竟将事情全盘托出。
谢珏越看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心中就越是烦躁,恼怒中叫青枫搬过来两个火炉。
莺时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看着忙忙碌碌的人影,谢珏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扔到她脸上。
“叫你就这么冻死在牢狱里,真是太便宜你了,一辈子这么长,秦婉娘,我要慢慢折磨你!”
莺时被他突如其来飞过来大氅给扑了个踉跄,鼻息之间满是熟悉的味道,这毛茸茸的触感,瞬间叫她手上不再冰凉。
红火的炭块噼里啪啦的烧着,恍惚之间她又想起了以前,她向来体寒,在镇子时那屋里虽有地龙,但她还是会坚持烧煤炭。
谢珏身上火热不堪,但总是会不厌其烦地抱着她说,帮她暖暖。
先前的那些温馨过往历历在目,而现在这个她熟悉再不过的男人却高高在上地对她说着狠话,她这一辈子都要在他的折磨下度过。
她心里不禁划过一阵酸流,以前那么做真的是对的吗?自打她进了这牢狱里,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念头浮现她脑中。
若是重新再来一次,她估计还会做一样的选择。她的经历太奇特了,所以她不相信男人,可她又太孤独了,日子乏味到她快要撑不下去了,只能出此下策。
错就错在,她色令智昏,救下他动了弯心思;错就错在,她实在太倒霉了,竟然捡回来了不可得罪的主。
她当初实在是应该拜托穆静云,寻个知根知底的男人生孩子,哪怕样貌丑一些也无碍,起码能顺遂的跟她的孩儿过完一生。
思及此她暗自伤神,想到后半生都要在这昏暗潮湿的牢狱中度过,莺时不由自主小声抽泣起来。
暖气瞬间盈满了整间牢房,听见这般小心翼翼的哭声,本就燥热的谢珏更加心烦了,
“既然那是本王的孩子,你应该知道他以后会在哪儿长大。”
他边说边往外走,“秦婉娘,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
谢珏不止关了莺时,还把翠儿和冯林也关起来了。
阿默说整日都有男人围着他娘,估计这被关起来的冯林便是其中之一。
更有趣的是,他连撒谎都不会撒,还说什么是来寻亲的,堂堂男子汉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简直是丧心病狂,一丁点儿上进心都没有。
谢珏坐在桌案前,手里捏着卷宗笑了一遍又一遍。
忽而青枫垂眸来报,“殿下,那冯林……那冯林……”
谢珏不明所以,最反感下属支支吾吾,“冯林怎么了?”
当年苏夫人丢失的孩子脖上有块莲花胎记,这冯林脖上相同位置上有个一模一样的。
若说这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旁人看不出来谢珏的心思,可是青枫打小就跟在他身边,对他的脾性自是再清楚不过,若是真的不在乎秦娘子,何故叫人搬去暖炉,还把自己最心爱的大氅丢给人家。
要是这情敌真变成了表弟,那以后谢珏可有得忙了。
这是毕竟事关薛氏一族,不是青枫这种侍卫可以定夺的,他犹豫了再三,还是恭恭敬敬将此事道出。
谢珏手中的卷宗瞬间捏地歪七竖八,满眼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他竟真的是来寻亲的,还是……还是……
那莲花胎记世人罕有,更别说是长在相同的位置去。
因为那孩子,母妃都是带着遗憾走的,姨母也……,终究是他们亏欠薛家太多。
青枫万分肯定,“属下确定,那冯林脖中的确有莲花胎记。”
谢珏立刻站起,起身时力道太猛,两腿稍微打颤又重重跌回圈椅上,他垂下眼睫,手指不断摩挲着扳指,
“快,快,本王要见他一面。”
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可唯有表弟那个莲花胎记牢牢印在脑海里,皇上虽然禁止再寻那个孩子,可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薛家认亲。
薛家没有对外声称过这孩子脖中有莲花印记。
那些假冒者无一不是因为这个胎记被识破。
谢珏一步不敢停歇的来到关押冯林的牢前,冯林许是太累,疲倦地躺在草席上睡得正香,衙役正准备叫醒冯林,却被谢珏一把抓住手腕,
“不必。”
表弟丢失的不满三岁,还是一个粉嫩的小娃娃,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边,细细算下来,他现在也该二十有二了,一个本该金尊玉贵长大的富家的公子哥却流落在外多年,受尽可苦楚。
谢珏慢慢蹲下,扒开他衣领时,手抖个不停,直到真正看到胎记的那一刻,他愣怔了两秒。
青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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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扶他起来,谢珏却抬头望他,冲他摆了摆手,一个人松散地走出牢狱,离开时还叮嘱衙役小声些,莫要惊醒里面的人。
此后几天,谢珏都没再踏入过牢狱,衙门抓获了不少犯人,翠儿被迫和莺时关在一个牢房里,冯林依旧呆在原来那个牢房里。
这几日京城下了大降温,冯林和莺时的牢房里倒是暖如春。
—————
阿默被养在谢珏府中,虽不明说,可所有下人都知道这是小主子,不敢怠慢半分。
一开始谢珏还整日陪阿默玩,这几日他早出晚归,阿默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
小团子毕竟才三岁,哭闹着拉着身边奶娘的衣袖,“我想我娘,那个叔叔明明答应我会让我见娘,可是现在娘不仅没见着,为何阿叔也不来陪我玩了?”
“我想回家,这里不是我家,我想娘,想要娘带我回家,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主子的事,下人可不敢妄议,奶娘在哄孩子这方面向来拿手,赶忙转移话题,说等会就带着他去捉蛐蛐玩,阿默喜欢这些活物,再加上蜜饯塞了满嘴,闹了一会儿便不哭了。
半月以来,谢珏眼底都顶着一团青黑,筹谋着当前最重要的大事。
莺时和翠儿被关在牢狱里,得不到外边一点儿消息,不过阿默已经找到了,倒是卸下了个心头大患。
就是连累翠儿和冯林一起被关在这里儿,莺时很是过意不去,抱着翠儿道歉,
“对不起翠儿,都是我连累了你。”
翠儿的出身也不好,家中独女,爹娘早亡,家中银钱被偷,房产被邻居霸占,若非莺时,她估计早就饿死在街头了,“阿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对翠儿有救命之恩,就是让翠儿为你去死,翠儿也是愿意的。”
这话她是发自内心说的,只不过翠儿没想到,自家阿姐早年竟然跟七殿下有过一段,而阿默竟是出身高贵的皇子。
莺时鼻尖一酸,蹬开谢珏送来的大氅,劝慰翠儿道:“以后莫要在街头乱捡男人,还是知根知底的男人最好了。”
翠儿点点头,表明会牢记在心。
冯林呆在牢狱里也纳闷,前几日还是冰窖似的,怎地这几日官府舍得给囚犯添炭火了,莫非是良心发现关错人了,可关错人直接放人不就好了。
他疑惑地问衙役,可无一人肯跟他搭话,都是带着富含深意的眼神多瞧他两眼。
奶娘平日都对谢珏夸赞阿默很乖,也很好哄,谢珏却是眉头一皱,很不满意。小孩子玩闹是天性,太乖,太懂事反而是坏事,阿默对府邸不熟悉,有这种表现更是不对劲。
他赶去看阿默的时候,小团子正在逗蛐蛐玩,在奶娘面前向来乖巧的阿默一瞧见谢珏瞬间哇哇大哭起来,小胖手一抓一抓要抱,
“阿叔,我想要我娘,我想要回家,这里不是我家,这里没有我娘,有我娘的地方才是家。”
谢珏一把把他抱起,哄道:“会见到你娘的,会见到你娘的。”
“别哭了,下月十五叫你见到你娘好吗?”
他不是没想过先把阿默带到牢房里,可小孩儿终究不适合去,大动干戈带一个孩子去牢房也会被有心之人盯上,里边的人也不会安全。
阿默瞬间不哭了,自己擦泪,“那今日几号了?离十五还有几天?”
谢珏被他逗笑了,小家伙精得很,“还有二十日,你就能见到你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