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把人摔到床榻上,凶狠地在莺时腰间掐了一把。
莺时吃痛,急忙解释,“我没有想逃。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许是身子上的疼,又或许是长时间不见心肝,她瞬间涌出一抹泪来,连带着人也大胆起来,敢对谢珏吼叫了,
“我就想去见阿默,你叫我做活就叫我做活,折磨我便折磨我,哪里有不让当娘的见孩子的道理,你就不怕阿默长大了怨恨你吗?”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引得殿外宫女纷纷好奇,光天化日之下做了什么,会哭得这般凶?
谢珏眼中越发阴鸷,在鼻腔里发出一丝冷哼,“你还有脸跟我提阿默。”
“秦婉娘,想好怎么跟阿默说他爹的事情了吗?”
莺时啜泣不止,这些天她一会儿担心阿默的以后,一会儿担心自己的小命,就算偶尔想起这件事情,也不知一下步该如何做。
匆匆有脚步声至,隔着珠帘,太监说苏夫人携刚寻的幼子求见。
莺时盯着那一晃一晃的珠帘,心中猛然一松。
“秦婉娘,你后半辈子都别想见我儿子,我会给他寻个高门贵女当母亲,至于你……”
他阴笑一下,便起身快步往外走。
莺时脑子里回旋的都是他刚才的冰冷嗓音,扶着轩软的床榻起身,她垂着头拍了拍自己躺过的地方,刚走没两步,飘起的朱红帷幔遮她的双眸,眼前灿烂明亮之景瞬间变得黑丫丫一片。
落地宫底忽然倒了,她急忙去扶,却不料杵出来的横木尖扎着手了,刺鼻的鲜血直直往外冒。
跟她能说上几句话的碧莹正好要进来给贵人换香,瞧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急忙跑过来给莺时包扎。
刺眼的光透过支摘窗打在她身上,手上被划开的口子还在不断往外涌着鲜血,若是阿默被划伤了,定会哭着钻到她怀里说疼。
碧莹抬起胳膊为她擦眼泪时,莺时才发现她哭了。其实她感觉到疼了,只不过一想起阿默,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
阿默逗完蛐蛐后躺在床上睡着了。
谢珏与苏氏姨母和冯林聊了几句,无非是些感谢的话。
承诺也有,赏赐也有,一炷香之后,正准备起身离开,他立在原地观察了冯林一会儿。
倒是没有小时候可爱了,气质也说不上来,有股奇怪劲儿。
苏氏也觉纳闷,儿时两人最是要好,尤其是她这小儿子,整日跟在谢珏的身后,谢珏也没觉得烦。
怎么多年不见,他这目光里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苏氏上前一步,“林儿刚归来,陛下可是有话要与林儿说?”,她自顾自地回忆起从前,“幼时你们两个整日黏在一起,我分都分不开呢……”
谢珏本打算去看阿默,就算与冯林再亲,那也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多年未见,生疏些,是难免的。
“朕还有要事,姨母且带着冯林先回去吧。”
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奶娘说阿默最近特别嗜睡,吃得也有些少,刚进宫时满是好奇,整日活蹦乱跳的,但现在一日里说不了几句话,除了逗蛐蛐玩,就是睡觉,最爱的桃子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谢珏听后皱眉,摸了摸阿默的额头,,温度也是正常的,疑惑的问:“可有请太医来看过?”
奶娘摇了摇头。
“快去把太医请来。”
阿默再次睁眼时,偌大的宫殿里,他只能看到谢珏一个人。
小家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股刺鼻的味道冲上来。
谢珏端了一碗棕色的汤药,正准备要喂他,阿默却少见的发了脾气,一把将药打翻,恶狠狠的瞪着他。
瓷碗瞬间碎成了两半,空气中弥漫的全是苦涩的草药味。
婢女闻声赶忙来收拾,其中一个还自作聪明,问要不要再端上来一碗。
谢珏却怒喝一声,“下去。”
支摘窗的外边沿上结了一层碎冰,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身着樱红色襦裙的婢女瑟瑟退下。
阿默被吓得一激灵,两个圆眼瞬间猩红不堪,上下唇一张一合,哇哇大哭起来,
“我要我娘,我要我娘,这里一点都不好玩,你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太医说阿默是郁火攻心,所以才会萎靡少食。
谢珏坐在床边,想抱着他安慰他一会儿,小孩子哪儿顾得那么多,哭闹起来就没完没了,谢珏还没碰上他的小手,脸上便被挖了两道红印子。
阿默哭个不止,眼睛红肿,口水在嘴里打成泡,含糊着,
“你这个坏人,肯定是你把我阿娘给关起来了,我要我娘,我要我娘,你这个坏人。”
这小子可谓是用了猛劲,脸上的两道印子生疼,谢珏把阿默抱到腿上,连哄带吓,
“我是坏人?你娘才是十足的坏人,让我们父子分离这么多年。”
“你不许骂我娘,你不是我爹,我爹早死了,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
阿默边哭,边往谢绝的脖子上又舔了两道。
“秦默!”,谢珏吃痛去摸身上的抓痕,心道一个男孩子的指甲怎么能这么厉害。
“你再无理取闹,我就把你喂狗。”
阿默不是没见过后院养的恶犬,黑色长毛耷拉着,獠牙凶狠,看见了他口水直直往下流,丢给那恶犬一块儿还带着血的肉,短短几秒钟它就塞到了牙缝里。
“让狼狗把你吃了,你便再也见不到你娘了。”
吓唬见了效,阿默不再胡闹了,只小声抽答着,眼神四飘,一会儿瞪瞪谢珏,一会儿用小手挠挠痒,一会儿满意地盯着谢珏脸上的疤痕。
谢珏又叫人端来了一碗药,阴沉着命令,“张嘴。”
阿默踢了两下小腿,以示反抗。
“不吃就别想见你阿娘。”
阿默瞬间瞪圆了眼,不满地嘟着小嘴,谢珏将勺子放在他嘴边,又哄着道:
“你乖一点,把药吃了,我就让你见你娘。”
阿默瞪了他好一会儿,这才下台阶似的把嘴张开。
————
夜里,嬷嬷便把莺时喊出来,带她来见了阿默,还道日后伺候这小主子的活就全交给她了,可是要上心,不然挨个几板子都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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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时一边心疼地望着熟睡的阿默,一边极为娴熟地向嬷嬷道谢。
阿默一个人躺在轩软的拔步床上,小脸红扑扑的,莺时瞧着嬷嬷出去了,才敢俯下身在他小脸上亲亲。
谢珏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盯着里面的两个人。
名义上伺候,私底下就是两人在一块玩儿罢了。
嬷嬷亲自发话,阿默此后只需要莺时一人伺候,其他宫女不解至极,瞧着小娃娃跟着谢珏长得相似至极,若不是亲生的养在宫里作何?若是亲生的,那为何只让一人伺候呢?
阿默乖巧是出了名的事儿,有的小宫女艳羡莺时,觉得她运气倒是好,三岁孩童能有什么心眼,每日只需跟他一起玩乐就成,有的觉得莺时落了个苦差事,一个人照顾孩子,左右操的心不少。
无一人知道,莺时就是阿默的亲娘。
任其他人如何看,莺时与阿默娘俩很是满意,小团子抱着莺时不肯撒手,撒娇道:
“阿娘,阿默好想你,阿默好想跟娘回扬州,阿默还想翠儿和铭英,想高阿叔,还有高阿叔送给阿默的夜明珠。”
莺时不由得湿了眼眶,也不知翠儿到了扬州没,铺子还好不好。
阿默是谢珏的妻子,恐怕是回不去了,而她……,如今只是个小小的宫女,谢珏那么恨她,该是不会放过她的。
“阿默这不是还有娘陪着,我听说你病了,有没有好好吃药?”
在路上时嬷嬷再三叮嘱,要让小主子好好吃药,却一句不提阿默是因何而病,任她再怎么问,嬷嬷也不肯多说半句,
“跟阿娘说,你哪儿不舒服?”
莺时贴了贴他的额头。
提起这事儿,阿默就生气,小嘴巴嘟起,先是撒娇,
“阿默就是太想娘了,都怪那个大坏蛋,不让我见娘亲。”
接着又是告状,边磨嘴皮子边告状,“娘,那个大坏蛋给我喂了好多药,都特别苦,他还……还……说是我爹,我爹早就死,还不如让高阿叔当我阿爹,高阿叔比那个人温柔多了,还不会吓唬我。”
提起吓唬,阿默往莺时怀里钻了又钻,眼泪都出来了,“他还说要把我喂狗,我见过那大黑狗,特别凶,娘,我害怕。”
一道影子冰冷地闪过,听到这话后,又顿了顿。
莺时看着他哭,这心里也很是着急,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着哄道:
“阿默不哭了,那个人其实很好的,他只是想让你吃药,想叫你快点好起来,并不是真的要把你喂狗,阿默这么乖,他舍不得的。”
“那他真的是阿默的爹爹吗?我有时候就会坐在铜镜前盯着看,娘,我的眼睛真的跟他好像,我不想叫他当爹爹,我想高阿叔当我爹爹。”
那道影子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莺时连忙捂住阿默的嘴,急切叮嘱道:“这话你以后可不许乱说了。”
小家伙愣了一愣,眼睫迅速垂下来连带着滑出一颗泪,点了点头。
莺时酝酿着该如何跟他说这件事情,却听见屏风后有一道声音,
“你这小家伙心里怨气很大么,就不怕我把你的高阿叔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