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来的阴湿绿茶质量还挺好 > 18. 第十八章
    产房中不断传来喘息声,翠儿忧心忡忡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又端着一盆清水进去,高大哥依着朱红圆柱站,骨指不停地摩挲着腰间那个破旧的荷包。

    他在天蒙蒙亮时就站在此处,直至现在日落黄昏。铭英点上一根蜡烛,不断为莺时换着屋中的香料,房中稳婆是高大哥出面找的,十里八村技术最好的,铭英担忧地往屋里望了一眼,又瞧着高大哥满头冷汗,嘴唇都在发白,便忍不住劝到,

    “您不若先回去歇息着,等秦娘子生产完了,我再去通知您一声。”

    翠儿在里边儿忙得焦头烂额,带血的铺垫换了又换,这会儿稳婆又需要新的捡到,翠儿握着莺时的手,先安抚她的情绪,屋中实在腾不出人手,她便冲着铭英大喊,

    “英姐姐,开去给张大娘拿把剪刀。”

    铭英听了匆匆冲高大哥点点头,急忙忙去耳房里拿了两把剪刀又拿了几张崭新的抹布。

    她走过时,高大哥已然有些站不稳,听着里头吓人的叫喊声,不断在打颤。铭英真心纳闷,这高大哥到底对秦娘子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平日里对秦娘子一幅爱搭不理的模样,现在娘子一脚踏进鬼门关了,他又担心成这样。

    莺时紧紧握着翠儿的手,满头薄汗,身上黏黏糊糊的,皮肤上滚烫但她身子里却又感觉寒凉至极,下边儿是撕心裂肺的疼,稳婆替她加油鼓劲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阿娘当初生她也似这般的疼吗?女人生子为何要这般疼?早知如此,她当初,她当初……

    身子下边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好似那把锋利的剪刀,直直把她剪成了两半,一个东西从她身子里掉了出来,混着的还有一滩血水。

    莺时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再使不出一丁点力气,沉乏的双眼闭着,听到婴儿尖锐哭声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微动,大脑飞快闪过无数与谢珏相处的画面,鬼使神差的,那点儿蓄在眼眶里的泪竟然落了下来。

    婴儿哭泣声不断,男人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脑海里嘈杂无比,强撑着看了一眼小婴儿便睡了过去。

    ————

    谢珏披着大氅正与船夫对话时,忽然心口一疼,无端发慌,地牢昏暗,唯有残红的烛火在闪,他捂着胸口,脑子里忽然有个念头,莺时出事了,那是一种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他抬着冷眸,再次问了一遍船夫,

    “去江州?她有说要去金陵吗?”

    那船夫满脸惊慌,谢珏一开口他就跪在地上,眼皮抬都不敢抬一下,说话也结结巴巴,“草民,草民实在不记得那女子说要去金陵,她就只说要去江州,雇主给的银子多,草民只管照做,也没想过要多问。”

    他双手扣在阴冷的地面上,对于莺时他有印象,当时只以为是个孤苦无依有些胆量的小姑娘,谁知……谁知她竟然跟这……这等身份的人有关系,一想起家中卧床不起的妻儿和年岁不大的孩子,船夫泪流满面,爬到谢珏身边,

    “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请殿下放了草民,草民家中还有妻儿和孩子,没了草民他们可该怎么办?”

    谢珏被他的哭声吵得心烦,心中的莫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深吸了几口气,没好气地让他滚下去,而后又把青枫叫过来吩咐,

    “江州增派人手,还有临近金陵的各地也不可放松警惕。”

    船夫听了之后,连滚带爬地逃出牢狱,谢珏瞧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喉中哽着的那股浊气烧灼不已,被抓来此处依旧心念着他的妻子和孩子,也算得上是个好人。

    可世间真情难寻,莺时是在躲着他吗?这些天金陵城都快被翻过来了,靠近金陵的几座城他也派人搜寻过,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他不自觉地去想是莺时在躲着他,故意躲着他。

    他现在渐渐相信了穆静云说的那些话,别离的日子越长,他心里对莺时的怨就越来越重。凭什么一届农女可以随意玩弄他的感情,凭什么她说什么时候就离开。

    她秦婉娘究竟把他当成什么?!

    谢珏一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鲜血顺着手腕留在地上,刺骨的疼痛搅在心尖上,莺时会遭遇的另一种情况他不是没想过,她被人掳去,哭着喊着后悔了要回到他身边,他就会又怨恨又心疼。

    跟着另一种情况相比,或许……或许……,谢珏渐渐把眼睛闭上,乱糟糟的苍蝇不断在他耳边叫嚷,他将手放在心口处,顺着气,是人都会犯错,如果事出有因,她能活着站在他面前,又恰好能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他可以考虑不罚她那么重。

    只要青枫能寻着活着,平安无事的她。

    脖中的那个护身符他从未取下来过,一直贴着心口,心中的那份隐隐不安感又再次升起。

    他在心里默念,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其他的都无所谓,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

    莺时生阿默的时候元气大伤,卧床修养了好些时日,刚能下地时,官兵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邻里问为何要搜查,官家只道这是上边的意思,莺时抱着阿默,只觉不好,或许是跟谢珏有关。

    高大哥恰好在她身边,约莫有六个衙役突然闯入她的铺子,翠儿守在一层,铭英赶紧跑上楼去通知她,“阿姐,下面来了不少衙役,不知为何。”

    那几个衙役手里拿着一张画像,不停地盯着翠儿瞧,面面相觑说着不像。

    莺时听见下面传来的声音时,可以万般肯定是谢珏的人。能调动衙役的人肯定不简单,他果然骗了她,他到底是什么人?

    铭英刚要下去,莺时猛然叫住她。

    高大哥将阿默放在床榻上,正准备要应付衙役一番。莺时忽然叫停他,前些时日一直是他在帮忙打理着铺子,但这药铺子还在她名下。

    阿默这会儿睡得很香,这孩子很乖,说睡就睡,醒了也不哭不闹,只要见到了她就会咧着嘴乱笑。

    莺时抱起阿默亲了一口,不舍地将他放回床榻上,无论谢珏是什么人,她绝对都不允许他将她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阿默带走。

    高大哥见她面色苍白,开口问:“你不舒服吗?”

    莺时穿上绣花鞋,她将铭英叫到身边,“铭英,我有事想求你帮忙,待会你就假扮成是我可好,你就是这药铺的老板。”

    她抱起阿默,塞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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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怀里:“高大哥,若是那些衙役问起,你可否,可否说这是你的孩子?”

    铭英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怎么又要她假扮老板,又要高大哥说谎?

    高大哥手臂一僵,抱着怀中的阿默看了好久,许久才缓缓点头。

    莺时又简单叮嘱了铭英几句,便从后门悄悄溜出去了,高大哥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是个有故事的人,不过她不想说,他也不想问。

    阿默醒了,他很乖,在他怀里冲着他笑,他将脸放在阿默的脸蛋上蹭了又蹭,拿起桌上的拨浪鼓逗他玩。

    他像她,这便够了。

    铭英与莺时长得有几分相似。衙役仔细对比了她与这画像上之人,眉眼间倒是完全不同,摇摇头走了,嘴里念叨着何时才能找到,那可是黄金万两。

    等到莺时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高大哥不舍地将尚在襁褓里的阿默还给她,随意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昏黄的落地窗灯照在阿默脸上,莺时抚着他的小脸,抱着他走到窗牗前,暖风轻轻吹起湖绿色帷幔,天上月由薄扁月牙变成浑浑圆月。莺时在阿默的眼睛上亲了亲,怀中孩童醒了,咯咯直笑,唤了她一声“阿娘”。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里,谢珏不止一次去镇子上,那个小院依旧在,没人敢强占,只不过藤蔓爬满墙壁,过道下墙角里蜘蛛网缠了一层又一层,他曾经的盲杖,她曾经的竹篓上全是灰尘。

    他拿起扫帚细心清理着,苦笑一声,似自言自语道:“真是个狠心的女人,这么长时间她竟一趟都没回来过。”

    折叠起的实木躺椅,莺时以前最喜欢搬到院外梧桐树下,躺在上面晒太阳。他抬头往上望,灼热的日光刺得他眼睛疼。

    今日阳光甚好,她是不是会在千里之外,搬来个相同的躺椅躺在烈日,悠闲地饮着青梅汁?

    飘荡的灰尘,细小的沉沙,就好像无数虫蚊似的一个劲儿往他鼻息里钻,谢珏捂着口鼻轻咳两声,双目盈满了泪,不知是被呛的,还是别的原因。

    室内陈设一往如常,只不过藤蔓遮盖了窗牗,昔日明媚的屋子如今变得死气沉沉。博古架上还放着从前莺时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她有没有坚持练字?

    谢珏把躺椅搬到梧桐树下,一张一张地翻着泛黄的宣纸,这些字都是从前他握着她的手写下的,薄薄的宣纸上留有不少厚重的年轮味,时间好像在用最大的努力要冲刷掉她的所有,他在其中找不出她的一丁点儿气味。

    纸上的字迹在逐渐变小,他的视线也在逐渐模糊,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压不住地烦躁。

    大黄甩着尾巴一摇一晃走到他面前,学着从前趴在莺时身边那样,乖顺地趴在他脚边。斑驳树影同时洒在一人一狗身上。周遭静谧至极,唯有一只孤独的飞燕在屋顶哀啼。

    大黄身上的毛不似从前那般顺滑,有些地方都打了结,谢珏吸了吸鼻子,将所有的手稿塞到心口处,缓缓伸出后为大黄顺着毛,

    “那女人竟连你也忘了,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替你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