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来的阴湿绿茶质量还挺好 > 19. 第十九章
    自从那次衙役大范围搜查,莺时警惕了不少,药铺子表面上的老板是铭英,这丫头小小年纪倒是沉稳,交给她莺时也放心。

    药铺子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张罗着再开一家布料铺子。

    儿时姨母家生活孤苦,莺时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都是王绪穿过的破旧衣服,姨母不舍得扔,便都叫她穿了。那时的她整日都是一身破旧酸臭味。

    同村子的女孩无论过年还是平常日子,都是新衣新发簪,说不羡慕是假的,莺时当时做梦都想能穿着一身新衣。

    现在看着阿默,她想让她每日都有新衣穿,还有翠儿,铭英以及其他的小孩子,日日穿新衣,所以她铺子里的布料价格都不贵,逢年过节了,甚至会直接送人。

    高大哥依旧做个游医,过着闲散日子,不过只在扬州,他说想留在这里陪着他阿妹。莺时没见过这位阿妹,高大哥对她的描述也鲜少,对于高大哥的私事,她也不想过问太多。

    阿默讨人喜,自这孩子出生后,高大哥来她这儿的日子倒是比之前多了,对阿默也是宠爱到极点,有时翠儿便会打趣,

    “莺时阿姐,我瞧这默儿不像是你生的,倒像是从高大哥肚子里钻出来的。”

    高大哥似护着珍宝一样,将阿默圈在怀里亲了亲,笑笑不语。莺时有时自愧不如,也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跟旁人过于亲近,而心生醋味,可这世界上能有多一个人爱她的孩子,也是阿默的幸运。思及此,她也就渐渐释怀了。

    铭英喜静,有时能坐在桌案前拿着算盘算一天账,这会儿倒是急急匆匆跑到楼上来,“阿姐,那个人又来了,要见吗?”

    莺时讪讪一笑,“你就跟他说,阿默太粘人走不开,叫他走吧。”

    高大哥把拨浪鼓放下,将阿默抛高又抱在怀里亲了亲,“我们阿默哪里粘人了?”,小家伙高兴地胖手一抓一抓的。

    莺时给翠儿使了个眼神,翠儿把阿默抱到隔壁房间里。

    高大哥给莺时倒了杯茶,“真的不考虑冯家那孩子吗?阿默这孩子可怜,自出生爹就撒手人寰,冯家爹歹竹出好笋,冯林人还是不错的,对你是真心的,对孩子也好,余生漫漫你跟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在一块儿。”

    冯林确实是个好人,这点莺时知道,十星街那家布料铺子刚开业的时候,他爹带着几个汉子上门闹事,他出面解决了一切,最后还给莺时道了歉,正是此后,冯林日日登门拜访,有一日他竟言想要求娶她,莺时严明无再嫁之意,可冯林却锲而不舍。

    莺时接过高大哥手中的茶,饮了一口,“我有阿默就足矣了,我的心思全都扑在生意和孩子上,实在腾不出其余精力想其他有的没的。”

    高大哥笑笑,“你开心就好。”,他往外走了两步,“五日后是不是阿默三周岁生辰?”

    莺时点点头,“是。”

    是,其实也不是,毕竟她把阿默的生辰日改小了一年,若是按照官府那儿,阿默今年才两周岁,她也一直告诉小家伙,他是两岁而不是三岁。

    高大哥拿起桌上的拨浪鼓,手臂发僵地摇了摇,“那,我必定要给阿默一个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生辰礼。”

    他平日里送阿默的小玩意都是有价无市,莺时赶紧笑着回绝,“高大哥,小孩子不懂那么多,心意到了就行了。”

    高大哥又摇了摇拨浪鼓,“那我就用这拨浪鼓跟阿默换,可好?”

    莺时不知高大哥这次又要如何破费,再三劝说他,可他心意已决。

    五日后,阿默生辰当日,高大哥送来了一颗夜明珠,阿默对夜明珠爱不释手,当即同意了把拨浪鼓送给高大哥,小孩子贪睡,还没等用晚饭,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高大哥帮着莺时收拾完了一切,临走时道:“我想再看看阿默。”

    他嘴角含笑,莺时不知为何,莫名觉着这抹笑与往常的不同,带着一丝苦味。

    阿默是抱着夜明珠睡的,两只胖手放在胸前,小短腿蜷成一团,身子似一轮弯月,正好把夜明珠给包住,双眼合上,长睫在不大的脸上映出一片倒影。

    高大哥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在阿默额上落下一吻。他起身径直往外走,跨出门槛时最后看了莺时一眼,笑着,“那孩子很像你,除了眼睛,几乎跟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莺时一怔,脑海里又浮现阿默的那双眼睛,跟他的,确实很像。她目送着高大哥,看着他的影子越来越远。

    ———

    太子的痴傻并非天生,这些年太医院也在竭尽全力救治,他那脑子有时清醒,有时糊涂。

    皇后膝下只此一个孩子,立长立嫡,太子既是长子又是嫡子,理应继承大统,可江山社稷怎可交给一个糊涂痴傻之人。皇帝也为此烦恼,文武双全的二皇子,被他冤死,老三起了谋逆之心,其余皇子,也就老七能拿的上台面。

    若是要传位于老七,那就势必要把太子给废了,可那毕竟是正统嫡子,又无错处,只是脑子愚笨了些。

    皇帝心里烦闷,甚爱饮酒,神志不清之时,宦官颤抖着手递上一纸狂言,

    “父皇宜退位,如若不退,儿子当由自取之。”

    可以肯定这字迹出自太子之手,酒醉上头,皇帝未曾细想过这件事情。因着三皇子造反一事,皇帝对剩下的几个儿子心存戒备,太子此言着实触动一个帝王的逆鳞。

    未及天亮,皇后被幽禁,太子被废。

    与此同时,苏氏从喉中吐出了一口浊血,谢珏瞧着满手血腥,声音都止不住发颤,“快,快去请太医。”

    她从嗓中涌出了一口又一口鲜血,朱红染透了鹅黄色靠枕,腥味回荡,谢珏颤抖着手为她擦拭,“母妃,母妃你这为何?”

    苏氏咳嗽不已,面色苍白,用尽最后一丁点儿力气为谢珏擦泪,“我儿不哭,你最爱吃的桃酥,母妃以后无法给你做了,你姨母手艺好,做出的桃酥味道也与我做的相似。”

    宫女端来了一盆清水,谢珏着急忙慌为她擦拭,“母妃在说什么胡话,等太医来了您就好起来了。”

    苏氏笑着摇摇头,“珏儿,我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母妃亏欠你,可母妃实在受不住了。”,她紧紧抱着谢珏,气若游丝,虚弱又坚定道:“母亲亏欠你,母妃能为你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珏儿不哭。”

    “我儿未来定一路顺畅。”

    谢珏把她抱到床上,苏氏又吐了一口血,太医许久不来,谢珏红着双眼冲下人喊,“太医怎么还不来,快去请,如果母妃今日有何,本宫要你们全部陪葬。”

    苏氏拉着他的衣角,一如往常教导他那般,“不要苛待下人,也不要吓唬她们。”,她躺在床上,声音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弱,“我儿必登大统,可惜我看不见了……”

    她拉着谢珏的手碎碎叨叨又说了好多,“母亲亏欠你姨母,她的儿子走失时才三岁,如果我当初没有在酒楼睡着就好了,如果我当初没有一直哭,陛下是不是就不会下令放弃那孩子,我亏欠你姨母,亏欠薛氏一族。”

    她的眼睛在逐渐变得模糊,看不清谢珏,耳力也在逐渐衰弱,谢珏在她耳边说了好多,可她听不见,只一个劲儿的叮嘱,

    “母亲知道你念着一女子,找了她三年也找不到,珏儿,放下执念吧,母亲希望你寻一善良温婉的女子共度一生,珏儿听话,放下她,不要再找她了,找一温婉女子就此成婚生……”

    覆在谢珏脸上的手枯枯坠下,苏氏眼里最后一滴泪落在他的手背上,一众太医匆匆赶到时,众多宫女跪地磕头。

    苏氏撒手人寰了,谢珏每日撑着精神照顾她最喜欢的牡丹花,那花名贵也难免娇柔。

    一个雨夜,银线般的豆点打在支摘窗上,木板磕托磕托拍着朱红墙壁,谢珏身着赤色蟒纹锦袍,阴月笼着他的五官,俯下身,手刚一触及牡丹花,整个花蕊直直往下坠,刺眼的樱红散了一地。

    牡丹花凋零了,无声无息,一如母亲和二哥,无论是谁,他都留不住,无论是谁,都要离他而去。

    窗边帷幔飘飘零,佛青色的锦缎拂过他的手心,冰凉刺骨,支摘窗开着,滂沱大雨透过碎冰纹缝隙钻进来,打湿了他的衣领。

    谢珏拖着疲惫的身子捡起满地碎花片,松松垮垮坐在罗汉床上,

    “青枫……”他有气无力地把人喊进来。

    “把人全部撤回来,不找她了,不找她了,她是死是活都跟本王没关系。”

    ——

    阿默对高大哥送的生辰礼爱不释手,无论是晚上睡觉还是跟着翠儿出去玩,都紧紧抱着怀里,生怕被别人抢走了。

    翠儿捧着一把糖,放在红木圆桌上,两手托着腮子意外道:“也不知冯老板今日是抽了什么风,竟然舍得给阿默这么多糖果。”

    莺时闻声也好奇,上次见冯老板还是她铺子开业时他带人来闹事,两家因为生意的原因向来不对付,那冯老板平日见到她都是呲着牙要求她把铺子关停,怎么今个对阿默这么好?

    翠儿一脸天真,随意剥开了一颗糖放在嘴里,“或许是咱们阿默太讨人喜了吧。”

    阿默听到自己的名字,坐在圆椅上欢笑两声,吵嚷着也要吃糖,翠儿剥了一颗喂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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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莺时瞧了,连忙跑上去拿了根银针,验了糖里没毒,才放心让他们吃。铭英捧着算盘,“阿姐,你是不是太警惕了,那姓冯的怎么能对孩子下手,还是咱们这么讨人喜的阿默。”

    阿默直嚷嚷好吃,翠儿又喂给他一颗,莺时皱着眉,看着阿默甜的满脸笑意,也不禁有点怀疑自己,她是不是有点太提着心了。

    这段时间她带着阿默上街总是会遇见冯老板,冯老板倒是一改往日尖酸刻薄的态度,又是对她道歉又是给阿默买些好玩意。

    周边的人都在说冯老板一把年龄或许是想开了,邻里之间没必要结仇,他膝下子嗣单薄,唯一的儿子还未成婚,两鬓斑白之人见到如此讨喜的孩童,怎能不喜欢?

    众人一言一语,莺时觉得这些话有些道理,况且阿默也很喜欢这位冯阿祖,她也没放在心上。

    近一月以来,高大哥未曾登门,阿默念他,莺时想着那位阿妹的忌日也快到了,便买了些东西,带着阿默一起陪陪他。

    木门刚一打开,莺时手一松,满袋子的瓜果碎了一地,阿默瞧着里面的人,嚎啕大哭,嘴里含糊喊着害怕。

    青花瓷酒杯摔在地上,高大哥奄奄一息趴在木桌上,明灿的阳光照在他嘴角的鲜血上,看见阿默那一刻,他瞳孔紧缩,零落无措地抬手试着擦掉嘴边的血。

    阿默哭闹着,小手拉着莺时的衣角,“娘亲,阿叔流血了,阿叔流血了。”

    莺时着急忙慌拉着他进去,“你在这儿陪着,娘去找郎中,娘……去”

    “别!别!”她刚转身要去寻郎中,高大哥便喘着粗气制止她,莺时红眼回头,高大哥单手捂着胸口,空气里混着血腥和蔬果的清新味儿。

    她从他眼里瞧出了一丝祈求的意味。

    阿默小声哽咽着,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衣裙,颤颤巍巍地走到高大哥身边,“阿叔,你流了好多血,阿默给你擦擦,阿叔,你疼不疼?”

    莺时顿在原地,明日便是那位阿妹的忌日了,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高大哥拉着阿默的小手,将自己的贴近他的小手,强扯出一抹笑,“阿叔不疼,以后要保护你阿娘,知道吗?”

    阿默点点头,高大哥递给莺时一个眼神,莺时抹掉眼中的泪,“阿默,快去,快去铺子里找翠儿阿姐,给你阿叔请郎中。”

    “好”

    高大哥一直捂着小腹,两腿往后蹬着,整个人一下从圆凳上摔下来,阿默刚走远,莺时听见声响忙去扶他,“高大哥……高大哥……”

    他的眼里满是怨恨,倘着气,“为何老天如此不公,莺时,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与我阿妹这般相似,为何死去的是他不是你,为何偏偏叫她遇到了那等有权有势的恶人。”

    他吐了莺时一身血,她发疯似的翻找着高大哥的草药罐,想为他调解药,“高大哥,你……你只有活着才能为那位阿妹报仇,高大哥你再坚持一会儿,阿默马上就领着郎中来,高大哥……你难道不想看着阿默长大吗?”

    高大哥苦笑一声,“仗势欺人的三皇子已经死了,我想赶在明天之前跟她见面,莺时,阿默是个好孩子,照顾好他。”

    “莺时,莺时,我求你一件事。”高大哥作势要给她跪下,莺时扶着他的背,哽咽道,“我答应你,高大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死后,所有东西都留给阿默,把我跟我阿妹埋在一块,我要跟我阿妹待在一块儿。”

    莺时哭得泣不成声,“好,好。”

    他嘴角含笑,眼皮合上,最后一滴泪落下的那一刻,腰间鸳鸯戏水荷包上的流苏迎风飘。

    莺时拉着他的手,跪地哭了很长时间,最后帮高大哥把脸上的血迹全部清理干净,又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扶着一排树,在漆黑的路上走了好久,才跌跌撞撞走到铺子里,翠儿见她哭红了眼睛,急切问:

    “阿姐,阿姐你这是怎么了?”

    莺时乏力地抬眼,再说不出一句话,只朝她摆摆手示意没事儿,她一个人往楼上走,记忆有些错乱,忽而脚步顿住,回头问翠儿,“阿默可是睡了?”

    翠儿不解,“阿默不是跟阿姐一起出去了吗?”

    莺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提着心又问了一遍,“阿默没睡?”

    翠儿表情惊愕,莺时心里忽而有种不祥的预感,铭英放下手中的账本,焦急赶来,

    “阿姐,今日默儿跟你一起出去,就没再回来过,他……他没跟你在一块儿吗?”

    莺时大脑里瞬间炸起了狂风暴雨,脚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