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表小姐她一无所知 > 14. 第 14 章
    江怜瞪大了双眼,惊愕地看向携鹤。

    携鹤的嘴还张着,喉结上下滚了滚,朝她重重点了下头。

    “怎么会呢……”江怜喃喃出声。昨日茱萸娘子的气势,哪有半分像是会自尽的人。

    楼下又有声音传上来,一句叠着一句,接踵而至。

    “听说是忍冬娘子招了,昨日落水是受茱萸娘子指使。茱萸娘子一时气不过,便以死自证清白。”

    “这小娘子可真有本事,昨日害镜菱,今日害茱萸。想争花魁想疯了吧。”

    话音未落,街巷深处忽地涌起一阵更大的骚动。

    脚步声杂沓而来,夹杂着尖利的呼喝与断续的哭腔,在狭窄的坊道里肆意冲撞。

    江怜推开窗扇,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面上,三拨人正互相僵持,各不让步。

    中间的一拨举着素白的幡子,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墨字,看不清是“冤”还是“节”。

    领头的似是个商贾,膀大腰圆,一把拎起对面的文弱书生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得脚不沾地。

    “今日我就要给茱萸娘子讨个说法!那个镜菱往日就嫌弃我们这些商贾浑身铜臭,结果前脚我们才给茱萸娘子送了大靠,后脚人就出了事。都说茱萸娘子是自尽,可她脖子直直朝着天际,那是在喊冤呢!”

    “你胡说!”对面的书生被拎在半空,手脚不停地舞动,被勒得满脸涨红,“分明是她撺掇忍冬陷害镜菱娘子!今日自尽,说不准就是心虚!”

    “人都没了你们还往她身上泼脏水。那你倒是说说,好端端的,为何镜菱去过茱萸娘子的房间之后,人就没了?好些人都亲眼见着了!”

    “见着的人也就描述了个身高,又怎能证明就是镜菱娘子了?”

    “花萼楼里那般高的,只镜菱娘子一人!”

    两拨人吵的不可开交,只有人数最少的几个人夹在中间,讷讷不敢吱声。

    江怜猜那是忍冬娘子的推崇者。

    她关上窗:“这案子是谁接管的?”

    携鹤:“闹得太大,现在是交由大理寺调查。”

    “沈观复?”

    江怜下意识脱口而出,一时有些愣神,刚想补救一下说点尊称,携鹤神色未变,点头应是。

    “公子一早就赶去花萼楼了。”

    闻言江怜心下稍安,沈观复在,总能还茱萸娘子一个真相。

    想到昨日还娇笑嫣然的美人,今日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不由叹息一声,准备回府。

    刚跨出客栈,便有人高声喊她。

    “江怜!”

    她浑身一抖,转头看去,是怒气冲冲的沈瑶,身旁站着宋晚吟。

    江怜心中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沈瑶手一叉腰:“你昨晚去哪了?那个戏子落水的关键证人,听说是你?”

    街头争执的几人齐齐看了过来。江怜头皮一麻,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团团围住。

    “你就是昨晚一同被带去的证人?”膀那大腰圆的男子几步冲到江怜面前,“来,你来说说,茱萸娘子昨日同忍冬落水一事毫无关系,是也不是?”

    江怜差点被他的唾沫星子溅到,闭着眼快速后退几步:“此事花萼楼早有定夺,只是意外罢了。”

    “瞧见没,证人都这么说,茱萸娘子行得端,立得正,就是被你们逼死了!”

    他转身同那几人又争吵起来。江怜趁机跑上了马车,宋晚吟笑眯眯地看着她:“妹妹你那朋友真是好手段,竟能将她两个竞争者都挑到风口浪尖上。”

    “事情还没有定论,我们身为长公主府里的人,自当同沈大人一样,唯证据是从。”

    宋晚吟闻言脸色有些不好,沈瑶倒是点了点头,道:“大哥必将还茱萸娘子一个公道。”

    江怜不想卷入这件事中,只是有些担心弃笙。回到院子后让抱琴去花萼楼打探一下消息。

    抱琴正要离去,江怜突然叫住了他:“这几日没有临渊山人的来信吗?”

    “这……”抱琴一僵,眼珠转了几转道:“许是还没寄出,等会儿打听完花萼楼的消息,小的去拾遗斋瞧瞧。”

    江怜这才放下心来,让抱琴稍等片刻,快步跑到窗前,将先前炮制的香料一一收起,装进早就缝制好的香囊里。

    “既然要去拾遗斋,便将这香囊顺便交给临渊山人吧。”江怜含笑递给抱琴,“这是安神的方子,疲惫时也有舒缓心神的作用。”

    抱琴立刻恭敬接过。

    靛蓝的缎面上绣着一只毛茸茸的长毛猫儿,歪着脑袋,爪子半抬,活脱脱便是糯米那副又憨又娇的神气。

    公子收到定然很高兴!抱琴暗想,不敢耽搁,脚下生风就往花萼楼跑去。

    花萼楼里,沈观复看着仵作呈上来的验尸格目。

    脖颈处两道勒痕。一道在喉结上方,斜向后耳。另一道与之交叉,较浅。是先被人从身后用绳索绞杀,再悬上房梁,伪作自尽。这便解释了她的头为何是朝上仰着,而非寻常缢亡者那般垂落。

    “楼里人的口供都怎么说的。”沈观复合上格目,看向一旁的刘司直。

    刘司直上前一步:“茱萸娘子的贴身丫鬟说,昨日落水之事后,茱萸娘子曾去找过忍冬娘子,之后便回了房。深夜时镜菱娘子又去过一回,是她起夜时撞见的。看身影,确是镜菱娘子无疑。”

    “看身影。未看清脸,她如何确定?”

    刘司直顿了顿:“那丫鬟说,楼里身量那般高的,只镜菱娘子一人。”

    沈观复将格目搁在案上,目光扫向门外候着的几人:“传镜菱。”

    镜菱进来时仍是那副亭亭的姿态,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淡青。

    “昨夜我只见过忍冬,并没有去过茱萸屋里。”

    “何时?”

    “约莫子时前后。忍冬来我房中道歉,说昨日之事是不得已而为之。我见她神色恍惚,便没有多问。她走后我便歇下了,再未出门。”

    “可有人证?”

    “我的丫鬟就睡在外间。”

    沈观复看着她:“但楼里另有人看见,你昨夜在后院走动。不止一个。”

    镜菱眉梢微蹙:“我没有。”

    “你的丫鬟不足以成为你的证人。”沈观复的目光紧盯着她。

    镜菱沉默了片刻,嘴唇抿得死紧。

    沈观复也没说什么,只让人将忍冬唤了进来。

    忍冬进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嗓子也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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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说话时气若游丝。她将昨夜向镜菱道歉的事又说了一遍,与镜菱所供并无出入。

    “茱萸姐姐……”她的声音哽咽,“昨日落水真不是茱萸姐姐指使的我,不知谁去她面前嚼了舌头,竟造成这般祸事。”

    “你与茱萸关系很好?”

    “这……”忍冬犹豫道:“茱萸姐姐平日里不太同楼里的姐妹一起,但也不算是差……”

    “忍冬,”镜菱忍不住打断:“你昨晚都同我说不是有意害我,若不是茱萸撺掇,还能为了什么?你快将实情说了,花萼楼谁看不出昨日的真相,又何必在大人面前替她遮掩。”

    忍冬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确实是茱萸姐姐让我故意落水,她说,她说……只要我咬死了说是镜菱姐姐推的,那这花魁之争,她就胜券在握了。”

    沈观复:“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忍冬一时慌乱,眼神忍不住乱瞟。

    镜菱没好气道:“我看不是许了好处,是拿弃笙威胁你吧?”

    话落,忍冬便瘫坐在了地上,忍不住呜咽起来。

    “你俩前后脚入的楼,这么多年互相扶持着过来,楼里大家都知道。就算真生出了情愫,只要不影响生意,妈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你听信了茱萸的威胁。”

    看着堂中央的两人,刘司直叹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将手中的案卷递给沈观复。

    “大人,这是说见过镜菱娘子深夜在外走动的人的口供,各有各的说法,只是从身高上来看觉得是镜菱娘子。”

    “这几人都见过镜菱娘子?”

    “只有茱萸娘子的丫鬟见过。别的都是外面的杂役,平日里见不到镜菱娘子。只是见那女子生的高挑,楼里都说是镜菱娘子,便也这么说了。”

    沈观复蹙眉,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却也一时找不到进展,正准备去案发现场再看看,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随即是一声压低了嗓子的“公子”。

    门外抱琴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

    沈观复抬头看了他一眼,抱琴立刻敛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香囊,双手呈上。

    熟悉的幽香传来,沈观复一愣,这才抬手结过,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缎面。

    兜兜转转,这香囊还是送到了他手里,却是以另一个人的名义。

    抱琴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江娘子还问……有没有回信。”

    沈观复将香囊攥在手里,好一会儿才松开。

    他回过神来,视线落回案上那叠散乱的口供。口供里有好几处提到“只模糊记得个模样”、“夜色太浓”,皆因无人能画出当时所见。

    他将香囊收入怀中,取出一张信笺,提笔落字。

    【礼已收到。娘子绣只猫儿都神灵活现,此等技艺只用作消遣,未免可惜。听闻大理寺一直在寻擅画之人,娘子或可一试。】

    写罢封好,递给抱琴。

    “送去给江娘子。”

    抱琴双手接过,转身便往外跑。

    忽的想起什么,刹住脚回头问了一句:“公子,只回信,不回个礼吗?”

    沈观复瞟了他一眼。

    抱琴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