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表小姐她一无所知 > 11. 第 11 章
    沈观复生得姿容如玉,端严若神。

    在来来往往的香客里,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如同往常一样,端的是一副无波无澜的脸,就算低下了头颅,也依旧是那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模样。

    江怜勉强支着身体站了起来。

    突变的体位差,使她刚恢复的视线又蒙上了一层黑雾,没看到沈观复收回去的手。

    沈瑶顽劣,宋晚吟阴狠。却都是他的至亲。沈观复为了公务忙得脚不沾地,还愿意分出时间陪沈夫人来晒经节。更别说任由宋晚吟和府中奴仆作恶了。能跟沈观复有血缘关系的人,一定是被菩萨保佑的。

    江怜心想,她不需要这样的好运气。

    她眼前一片漆黑,却佯装镇定,朝沈观复的方向随意福了福神身,转身就要走。

    “眼睛怎么了?”

    身后响起沈观复的声音。

    江怜只想尽快离开,她小心地用脚尖试探,寻着记忆中的来时路。

    还没等跨出一步,臂弯就被一把攥住。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将手抽出。可禁锢她的那只手五指收紧,力道不大,却纹丝不动。

    她挣了挣,像被钉在了原地。

    隔着衣料,沈观复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渗进来,烫得她半边身子都绷紧了。

    “放开。”

    沈观复没有松手。

    只固执地问:“眼睛怎么了?”

    江怜心气不顺,声音都亮了几分:“久蹲陡起,眼前生花罢了,不劳烦大人。”

    “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

    “过会儿就好了,不劳烦大人。”

    “不劳烦。”

    “劳烦。”

    “好。”沈观复立刻道。

    江怜一愣,旋即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很劳烦,不是要劳烦大人的意思。”

    沈观复翘了翘嘴角:“你既对我说了‘劳烦’,我应下便是。”

    话落,不由分说掺着江怜便走。

    江怜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沈观复原来挺厚颜无耻的。

    拉扯中她视线逐渐恢复了清明。沈观复竟带她来到了娑罗树下。

    “你怎知我要来此处?”江怜望着满枝丫晃荡的花儿,讷讷道。

    “我看到了。”

    沈观复将她带到树下的石凳上坐好。转身便去了娑罗树向阳处,花来得最旺盛的地方。

    江怜看他一脸认真地拉着树枝凑到眼前,从团团锦簇中挑选出最饱满,最艳丽的那朵摘下。如此往复,直至将锦囊装满。

    她从没见过沈观复如此平和的神色,温柔得就像她耳边拂过的微风。

    发丝被吹拂而起,挠得她脸颊直发痒。江怜闭了闭眼,抬手将被风弄乱的鬓发捋到耳后。

    再睁眼时,沈观复已站至她的身前。

    路过的香客好奇地往这个方向瞟了一眼。

    阳光被枝叶筛成碎金,洒在年轻男女的身上晃荡,似粼粼的波光。和风带着花瓣打着旋穿过两人,簌簌作响。

    香客莫名看向自己的同伴,对方也回望过来,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向前走去。

    娑罗树下,沈观复拿着锦囊,久久没有给她。江怜也不开口同他要。

    “用来做什么?”沈观复问。

    江怜垂下眼眸,不想告诉他,也不想欺骗他。

    相持半晌,风中似传来一声轻叹。

    鼓鼓囊囊的锦囊递到她眼下。

    她抿了抿唇,低头接过。

    “大哥!”

    沈瑶洪亮的声音响起,像打破了无形的结界。江怜猛然回过神来,站起身离沈观复远了一些。

    沈观复眼看着她松怔的神色变得紧绷,眼里又充满了戒备。忍不住去想,如果沈瑶没出现,等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身边是他,也会心情骤降吗?

    “大哥。”沈瑶又喊了一声,上下打量了眼一旁的江怜,扭头冲沈观复道,“斋饭已经备好了,早上太匆忙,只囫囵就了几口糕点。大哥一定也饿了吧,我们快走吧。”

    说着示意沈观复往宋晚吟站着的方向去。

    沈观复短暂出神了片刻。他向来起得早,后厨送早膳也更早。他临时起意的提议,让沈瑶都没能吃上早膳,那江怜呢?

    他往一旁看去,原地早没了江怜的身影。

    宋晚吟走上前来:“表哥,可是要等等江妹妹?”

    她观察着沈观复的神色,继续道:“刚才我看江妹妹已经自己往膳堂的方向去了。许是觉得我们吵闹,更想独自用膳。”

    沈瑶闻言撇了撇嘴,胡乱做了个鬼脸。

    沈观复半阂着眼,让人看不清神色。宋晚吟正想再劝几句,沈观复便已动身。

    不是江怜去的方向。宋晚吟低头笑了笑。

    膳堂里虽都是素斋,但也做得精致,几碟小菜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盅热粥冒着白气。

    香气扑鼻,勾得江怜腹中更空了几分。

    等她吃饱喝足再与沈夫人几人会和,只见宋晚吟一脸期期艾艾。沈瑶和沈夫人围在她周围,不知在说什么。

    江怜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又轻轻地往后退了几步。等身形隐入人群,转身飞快地走了。

    特意避开了她们几人,在寺庙中闲逛。一直没瞧见沈观复,让江怜不由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走到大雁塔上。

    高处风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她扶着栏杆往下望去,长安城棋盘似的铺在脚下,坊市齐整,人如蝼蚁。

    她闭着眼感受风,耳边是各式各样的人声,俱充斥着喜悦和惬意。

    “娘子,要买条缎带吗?”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江怜睁开双眼,女童被风吹的泛红的脸颊映入眼帘。

    她高高举着一条月白缎带,缎带两头绣着精致的金丝纹样。

    江怜一登上大雁塔,变看见栏杆上系满了各色各样的缎带,原是有小童在贩卖。

    见江怜接过缎带,女童兴奋地介绍:“娘子有什么想说的,想要的,都可以写在上面。风神娘娘会把大家的愿望带往远方。”

    “我要把愿望带去远方做什么?”江怜歪了歪脑袋,状似不解地问女童。

    “这,这……”女童低下了头不敢看江怜,一只脚尖翘起,不端的摩挲着地面。

    “是远方有更厉害的神仙,风神娘娘帮我去求他帮忙是吗?”

    “就是这样!”

    女童立马高兴地蹦跳了一下,抬起脸,眼睛亮亮地看向江怜。

    江怜不再逗她,给了她一块碎银,借了笔墨写下:

    【愿祖父和阿爹阿娘,来生顺遂】

    【愿阿常……】

    笔尖顿了顿,又继续落下。

    【愿阿常没有心上人。】

    江怜满意地看着这两行字,挑了根最高的栏杆系上。看得女童浑身紧张,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掉了下来。

    等她重新在地板上站稳,女童这才长舒了口气。江怜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看向那条月白缎带,希望风神娘娘,真能替她实现愿望。

    缎带随风扬起,像在回应她的心声。

    被记挂着的“阿常”没去膳堂用斋饭,直接就回了大理寺。

    案上摊着一副女子的画像,一旁还散落了另外两张画纸,还是团成卷儿的形状。

    沈观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画上的女子。脑中还是大慈恩寺里江怜隐着厌烦的眼神。

    原先他觉得江怜总勾得人心烦,拖累了他办事的效率。等发觉不对再看过去,那人却已和初来之时大不相同。

    画中的女子,却十分像他初见江怜时的模样。沈观复不由去想,江怜自己知道这幅画像很像她自己吗?

    若她知道,便这么寄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若不知道……心性如此单纯,以后嫁人怎么撑起主母的派头?

    他的手不由扶上了画中人的嘴角。

    明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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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笑,怎么给“临渊山人”的画像,要画笑得这么好看的表情呢。

    手指又往上轻移,轻轻摩挲着眼角。

    少了一颗小痣。

    沈观复大拇指盖在了本应有颗红褐色小痣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

    不知是怎么想的,拿笔蘸了点朱砂,给画中人点了那颗小痣。

    本就栩栩如生的画像一下就活了过来,沈观复不由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江怜在对他笑。

    手中笔没拿稳,直直往下砸去。

    沈观复立时抬起左手抓住了掉落的画笔,这才让画像幸免于难。

    看着难受被朱砂弄污了掌心,沈观复只觉得自己昏了头。

    匆匆将画像卷起,收进画匣,不敢再看。

    那抹艳红却像生了根,深深扎进了他的脑中。

    沈观复闭眼揉了揉了额角,又情不自禁地拿起了一旁的信笺。

    他看着江怜一口一个“阿常”的叫着“吴常”,眸底错杂的情绪翻涌。

    修长的手指蜷了蜷,又立马松开,抽过一张空白信笺提笔便写。

    笔墨挥动,力透纸背。

    “携鹤。”

    “在”

    一直侯在门外的携鹤立马上前。

    “送去府里,让抱琴交给江娘子。”

    “是。”

    携鹤恭敬接过信封,干净利落地带上门,转身就往府里赶去。

    在府中找了一圈,才在洗衣房那儿找到抱琴。

    几张粗木凳子拼在一块儿,上头摊着叶子牌。抱琴袖口挽到肘弯,手里攥着几张牌,正跟两个小丫鬟杀得面红耳赤。

    见他进来,抱琴手一抖,牌差点撒了,慌忙站起身,讪笑着往后退:“诶诶诶,我这可是……在教她们认牌呢!对,认牌!”

    旁边小丫鬟捂嘴偷笑,另一个机灵地已经把牌拢进袖子里,假装在叠衣裳。

    携鹤嘴角拉得老长,朝他招招手。

    “这是干嘛?你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回来了。”抱琴抓着后脖子,一步一挪得到了携鹤面前。

    “这是公子给江娘子的信,你可收好了。”

    “公子又回信了?”

    抱琴瞪大了眼。昨日他去送信时沈观复没有回信,他还以为公子终于觉得欺骗人家一个小娘子不是好人了。

    谁曾想,就隔了一日,还是回了!

    他唉声叹气地接了过来,携鹤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公子交代的事,你可不能耽搁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昧着良心差事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站着说风凉话!”

    “公子吩咐的事,杀人放火都要执行。”

    抱琴不忍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推着他往外走。

    “好了好了,知道了。快回公子那去吧。”

    携鹤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他一句,见抱琴连连点头,这才准备回大理寺。

    出门时正撞见府里回来的那车,他站在一边等了会儿。下来的正是去大慈恩寺的沈夫人几人,江怜跟在最后面。

    他也不急着走了,悄悄跟了上去,想亲眼看着抱琴完成任务。

    江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没有多想。

    刚行至院前,抱琴便一下跑了过来。

    “娘子!有你的回信。今儿一大早您就去了寺里,没来得及给您。”

    江怜欣喜地接过,想着风神娘娘果然神通广大,这就将她心里念着的人送来了。

    拆开信封一瞧,笑容还挂在脸上,眼里却是一片惊疑。

    【不知尊卑】

    江怜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有些摸不着头脑。

    和以往的区别也就是她的称呼从“先生”变成了“阿常”。

    她想着对方尚未娶妻,那应还是同龄人。难道……

    乌黑的眼珠子一转,江怜扬起了嘴角。一溜烟地跑进了屋。

    摊开崭新的信笺,提笔便写:

    【阿常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