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朝会上,皇帝听着丞相拐弯抹角地说,公主的一些不是,说她草菅人命,说她为非作歹,说她滥杀无辜。
身为一国之君,若是连这些暗语都听不出来,那他也可以趁早退位了,众位朝臣听着丞相的一番言论,也都面面相觑。
按理来说,公主和丞相并不会有如此大的恩怨,再者说,公主向来不与任何人为敌,也不会和他们走得过近。
所以对于丞相说的这些话,只要没有指名道姓,他们就权当是丞相府家的那个姑娘和谁又有了过节,毕竟没有人愿意冒着触犯皇家威严的风险去站在丞相这边。
如今就连侍中都不敢对丞相的这些说辞有任何的苟同或者反驳。
皇帝摆摆手,这些大臣说不出个所以然,不如早点下朝。
“丞相,你来太极宫找我。”
皇帝说完这话后,自然而然的退朝了。
……
赵琰到了太极宫,皇帝还没来,他独自的站在门口,赵琰脸色凝重,眉毛紧蹙。
他能猜到陛下让他到太极宫的意思,今天还是太急了,那些话不过脑子就从嘴里说出来了。
等了没多久,皇帝换了身衣服,召他们进殿。
皇帝坐在案桌前,旁边的内侍到了杯茶递过去。
“听书锦书将你怼的哑口无言?”皇帝喝了口茶,像是随意的问:“我记得锦书可不是鲁莽的人啊?因为什么呢?”
赵琰捏了下袖子,即使位居丞相,但只要背后的二皇子没登上皇位,那他就永远不能太过放肆,尤其是现在这种关键时刻,要夹紧尾巴做人。
陛下越是平静,情况越不容乐观,这种时候只能保全自己,不坐牢,不砍手指。
“我的一些家事,公主来找离亭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我们二人随口说了两句,臣觉得公主说的对。”
赵琰站直身体,神情不似先前那般紧绷,仿佛这只是件极小的事。
“锦书年纪小,没在大齐长大,说话做事总有些外来气,丞相可不要因此与我离心了。”
赵琰笑了下:“是,陛下。”
皇帝让内侍把棋盘拿出来,看着赵琰说:“来陪我下盘棋吧,锦书走了后,我很久没碰到过像她这么会下棋的人了。”
赵琰坐在皇帝对面的椅子上,说:“好,我也好久没和陛下下棋了。”
……
“公主,沈将军和江大人来了。”见香推门而入时,看到宋锦书呆滞的坐在床上。
听见这话,宋锦书动了下,眼睛都在发亮:“沈将军来了?”
宋锦书昨夜还梦到沈怀瑾了,没想到今日就能亲眼看见本人,只是沈怀瑾来此公主府怕父皇降罪吗?要知道她可从来不敢和沈怀瑾如此正大光明见面。
甚至在宫里也只有父皇在的时候,才能看见沈怀瑾。
怎么这次她出宫了,沈怀瑾就敢来找她了?
见香听见宋锦书的声音又哑了,想必是昨日公主在丞相府受凉了,急忙给宋锦书递了颗药,这才回她:“是,听江大人说,公主开立新府,他想来看看,九皇子已经出去了,他听见沈将军来了也是开心的不得了。”
宋锦书连忙翻身下床,见香跟在她身后,给她披了衣服,生怕宋锦书冻着。
宋锦书去大殿的时候,宋既明和他们已经围在一起,笑的合不拢嘴。
宋既明坐的位置是正对门口的,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宋锦书。
“姐姐!你终于来了!”宋既明站起身朝着宋锦书方向过去。
宋锦书轻咳了两声,在宋既明的搀扶下缓步往他们几人中间走。见香很懂眼色的退出房门。
在宋锦书进屋的时候,沈怀瑾和江月白已经站起来了。
“公主。”
宋锦书坐下后左右看了看他们二人随后说:“二位大人不必多礼,不知你们今日来找我是有何事吗?”
“今日下朝之后,陛下和我们提及公主,你搬进了新府,陛下知道你我三人关系要好,所以我们也特意来找你了。”江月白倚靠在椅子上,说话间还特意拍了下沈怀瑾的胳膊。
沈怀瑾也在一旁点头:“是,我和公主仅隔了两条街,陛下特意叮嘱我说要照顾好公主的安危。”
宋锦书有些意外:“父皇这么说的?”
其实沈怀瑾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陛下是不会下达这样的旨意,毕竟陛下是很介意他和公主走得近。
之前年少不懂事,没太顾及到男女大防,但从陛下让他接公主回京的旨意,能明显的看出陛下对公主和他之间的关系距离是有很大的意见,但如今陛下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宋锦书也觉得奇怪,说实话他自回宫之后也没见过其他大臣,唯独江月白和沈怀瑾能来宫中频繁些,但父皇不会不知道她和沈怀瑾之间的不太对吗?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宋秉书总觉得这是之间有些蹊跷,她想,父皇恐怕早已看出一些不对。
“对啊,这还能有假,我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这下好了,我以后不管是找沈将军去玩还是找九皇子去玩,那都是轻而易举吗?”
江月白在嘴里塞了个糕点,噎的不行,还抢了宋既明刚倒的茶,宋既明也不介意,在宫中还会抢江月白的东西吃,对于他们二人来说,这都习以为常了。
“你们在这里吃东西居然不喊我?”
几人正说话间,房门被粗鲁的推开,一阵冷风吹来,将炭火都吹冷了几分,赵离亭就站在门口,披风松松垮垮的挂在肩上,里头穿的衣服明显看出大了很多。
“你不是受伤了吗?”
几人同时回头看她,居然出奇的一起问了同样的问题。
赵离亭一瘸一扭的走进来,见香想上来扶她都被她遏制住了:“我受伤了,嘴又没受伤,凭什么不喊我?”
赵离亭站在江月白身边停住了。
江月白刚想起来让位子赵离亭就坐在了她旁边,没有人的那个空位上。
宋锦书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问沈怀瑾:“最近一段时间父皇那边可有给你安排什么事情吗?”
其实他是想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战事,因为一旦到了冬天,便是战事频发的时候,北边的那些蛮夷会大举进攻其他部落。
甚至可能会将战火蔓延到大齐边境。况且冬日行军打仗都极为不便,虽说朝堂上不止沈怀瑾一位将军,但是陛下极爱派他出征,说的好听点就是给年轻将领多些时间,多些赚取军功的机会。
但实际上,沈怀瑾出征的次数远比其他几位将军多。要说作战经验可能真的比不上沈怀瑾。
能听出宋锦书话里的意思,沈怀瑾笑着摇头:“没有,公主不用担心。”
宋锦书低头抿了口茶:“哦,那就好。”
……
“沈怀瑾,我记得小时候你我之间还不是这样生疏。”
冬日的上京是极为寒冷的,宋锦书在后方的小院里栽了几株梅花,此时正开的格外红。
宋锦书穿着浅色衣服带着披风上的帽兜,将整个脸埋进去,只留出一双眼睛,看着周围,手里抱着较小的暖炉,缓步走在红梅间。
沈怀瑾始终落后一步,在宋锦书的身侧,听到这话,他抬头微微一愣:“公主也说了,那是年少时,如今君臣有别。”
“君臣有别?”宋锦书听见这话,突然停住了步子,她转过身看着沈怀瑾,带着身边的梅香,轻叹了声:“我明白父皇的意思,他不想让我与朝中的任何武将走得太近,我都明白的。”
沈怀瑾低头看着宋锦书,那眼神里有宋锦书看不懂的深沉。
如今不同了,陛下有意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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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兵权,让他这个大将军有名无实,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给他指块地方,让他回乡了。
在此之前,他想多看看公主。
宋锦书知道,先帝留下的祖训,武将不参与皇室的选配。
父皇是不可能让任何一个武将与皇子有过多的接触,这样也可以直接避免了日后夺权的可能,所以即使是身为公主的她是如此。
“沈怀瑾,你不要与我如此生分。”宋锦书站在红梅下,浅色的衣衫与红梅互相印衬,显得宋锦书竟然生出一种鬼感。
沈怀瑾知道这是宋锦书想要单独和他说的话,在今天见到宋锦书的时候,总觉得她欲言又止。
“好。”沈怀瑾抬头替她摘下了头上落着的梅花。
宋锦书凑到他跟前,小声的问:“那你实话告诉我,如今的朝堂上,父皇到底想立谁为太子?”
沈怀瑾一时间没回她,而是伸手给她将身上的披风裹紧,这是沈怀瑾第一次在宋锦书面前如此逾矩。
这个动作让宋锦书想起了,她当时在马车上亲了一下沈怀瑾,如今沈怀瑾的眼睛和那时的是一样的。
沈怀瑾是格外好看的,因为沈老将军长得就不差,况且沈夫人也是上京极少的美人,他自然就不同其他武将的凶神恶煞,他打退蛮夷用的是出神入化的枪法,以及出色的排兵布阵。
她在戎卢的时候总是能听到夫人给她带来沈怀瑾的消息,她在想,如今的沈怀瑾也是能被称为大将军的人了。
宋锦书觉得她还是最喜欢沈怀瑾额头上的那抹红色的疤痕,和他整个人格外适配,像是画上的观音一样。
宋锦书的手没忍住,再次抚上了他的额头,沈怀瑾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低头看去,发现宋锦书看的是他额间,宋锦书的手很凉,即使刚从暖炉上拿下来,不过片刻,也变得格外冰凉。
沈怀瑾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公主闷闷的声音问他:“你这里,是朱砂吗?”
那段时间太匆忙了,她没来得及看,如今离得近了,他才反应过来,伤口到最后不会变红,而是会变成白色的,再也无法长成原样。
能让伤口保持鲜艳的红只能用朱砂。
“是。”
“为什么?”宋锦书一瞬间竟会觉得如鲠在喉,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落在披风的毛领上,瞬间成冰。
沈怀瑾似乎是没想到宋锦书会哭,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替宋锦书擦去眼底的泪,他说:“因为这样那些蛮夷会认为我是天上派下来的仙人,专门去寻那些作恶多端的人。”
闻言,宋锦书突然笑了。
这是她将沈怀瑾头磕破的当天,沈怀瑾和她说的。
没想到不同的场景,同样的话,依然有用。
沈怀瑾看宋锦书止住眼泪,却依然看着他,就知道他还对刚才的那个问题心生疑虑。
“如今朝堂上陛下其实更倾向于大皇子,至于二皇子,虽说是嫡,但他不占长更不占贤,而大皇子最近几年兴修水利,虽说文采不够好,但足够在陛下面前夺得青睐。”
宋锦书点头,继而又说:“沈将军你放心,今日你我二人说的话,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怀瑾说:“我信公主。”
说罢,从怀中掏出个瓷瓶递给宋锦书:“之前吃的药太苦了,这是我让我府上的医师重新开的药方制成的药丸,不苦。”
宋锦书接过直接放进自己衣侧的口袋里,说:“我就说那些医师的能力不太好。”
天空不知道何时飘起了雪花,等二人发现时,已经大片大片的落在了梅花上,宋锦书将帽兜取下,抬头看着天空。
“沈怀瑾,落雪了,我很久没见过上京的雪。”
沈怀瑾笑了下,眼睛都眯起来了:“那我陪公主看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