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九皇子这是铁了心的要管我的家事了?”赵琰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宋锦书斜眼看过去,她做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赵离亭,在方才赵琰进来的瞬间,赵离亭把脑袋飘过去。
宋既明站在宋锦书旁边,将令牌递过去,宋锦书接过后,随意的放在桌上,看着赵琰始终一言不发。
对峙良久,宋锦书才说:“丞相,你可错了,我也无意管你的家事,我此行来,是为好友。”
赵琰眯了眯眼,完全不信宋锦书的话:“公主何时和离亭关系这么好了?”
“我和离亭本来就没有深仇大恨。”
“丞相。”丞相夫人泪眼盈盈的走到赵琰身边,抽泣的说:“嬷嬷被公主的侍女杀了,那是我陪嫁过来的人,跟了我很久了。”
说着她指着一旁倒在地上的人,那人用白绫覆盖了脸,但什么时候可以用到白绫那很明显了。
宋锦书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没说话,顺手从桌子旁接过茶喝了口。
“我大齐律法可没有一项是王孙贵族可以闯进别人家里,随意处置下人的?”
赵琰推开丞相夫人上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宋锦书,眼睛死死盯着她,身上的肌肉也因愤怒而瞬间紧绷。
“公主这是连皇家脸面都不要了吗?”
宋锦书端着被子,很意外的挑了挑眉,赵琰居然提到了律法。
宋既明一脸蕴怒,拍了下桌子,愤恨的说:“是你先对自己女儿处以极刑,凭什么说我姐姐随意处置……”
“既明。”宋锦书拉了下宋既明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多说。
“既然提到了律法,我记得大齐律法有条铁律是,父母不得对子女处以致死量的家法,如今,离亭奄奄一息,危在旦夕,早已超过了律法规定的界限。”
宋锦书每说一句,丞相的脸色就白了一寸。
他当然知道这条律法,大齐虽说不是以绝对的孝道治天下,但自古以来,子女对父母都秉持着孝,父母对子女也应仁慈。
但天下人都默认父母对子女有绝对的惩处权,这条律法自然而然的被大众忽视。
反倒是陛下,害怕官员拿律法说事,所以从不曾对皇子严加苛待,但百姓呢?谁能确保百姓不会突然下重手,因为每个人都做过,所以每个人都不敢提出修改此条律法。
没想到,让宋锦书钻了空子。
他怎么能忘了这条!怎么能忘了!
宋锦书看着赵琰的脸色,突然笑了:“我记得,我大齐开国时,是丞相的祖父,参与修订的律法,怎么?丞相是要知法犯法吗?”
说道最后,宋锦书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如今攻守易形,是宋锦书盯着一言不发的丞相。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如今到了丞相这里,我按照律法办事,就成了丢皇家的脸了?”
宋锦书问宋既明:“触犯律法,当处以什么刑罚?”
宋既明想了下,对着赵琰说:“按律坐牢三月,砍掉小指。”
说完,赵琰和他夫人纷纷变了脸色。
“所以,我只是想要处置下人,用来保全丞相你,有何问题?”
赵琰眉心突突直跳,看着宋锦书几次欲言又止,攥着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最后咬牙说:“公主说的是,我没意见。”
丞相夫人拽了下赵琰的袖子皱着眉,一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此刻赵琰的脸色极为难看,任由宋既明带来的侍卫将另一个妇人拉出去,依照宋锦书方才说的,仗杀。
“对了,将那些吃里扒外的侍女都杀了,拖出去喂狗吧。”
宋锦书随意的指了指外面看热闹的几人,除了那个今天来找她的侍女,其余人全杀。
没人来得及拒绝,人就被侍卫按在地上,棍子一下下的落在身上。
宋锦书坐在房间的正中间,手里端着杯子,看着外面行刑场景,惨叫声不绝于耳,她慢悠悠的闭上眼睛。
赵琰胸膛剧烈起伏,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呼吸不畅,宋既明和见香对视了眼,生怕这个丞相背过去了。
最后一个侍女咽了气,宋锦书才睁开眼,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走到丞相面前,手里把玩着令牌。
“下次做事之前,丞相可要想一下能不能承担后果。”
赵琰紧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公主说的是。”
说完,她转头看着丞相夫人,上扬嘴角笑了下,伸手给她整理了下被扯坏的衣服:“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这么对离亭,我就进宫向父皇请旨,撤了你的诰命,再将你处死。”
丞相夫人和赵琰的脸色一样难看,二人说出的话如出一辙:“公主说的是。”
“见香,带离亭走。”
“是。”
见香绕过屏风,看了下赵离亭的惨状,心疼的皱了下眉,将她从脖子和腿部抱起来,避开了她后背的伤口。
赵离亭看了眼见香,双手揽住她的脖子,整个身体埋在见香怀中。
二人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宋既明率先别过头去,宋锦书将身上的披风盖在赵离亭怀里。
赵离亭瞥了眼一旁敢怒不敢言的丞相,默默翻了个白眼,随后晕在见香怀里,侍女始终跟在宋锦书身后,眼圈通红。
直到见香从大门跨出去,宋既明才跟在宋锦书身后,指挥侍卫,将那些尸体处理了。
本来姐姐的意思是把这些尸体随意的扔在丞相府门前,反正天气凉了又冻不坏,但是他和见香极力反对,公序良俗也不允许这样做。
姐姐这才罢休的。
小院没流多少血,因为杖杀,没有开膛破肚,只是会有些呕吐物,让这原本就破败的小院突然涌出无限难以入鼻的气味。
宋既明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皱了皱眉,等清理完之后,他才离开了。
“就这么放她走了?”丞相夫人愤怒不解的问。
“那我能怎么办!”赵琰怒吼出声:“她用律法压我!整个朝堂上所有人都能犯事,我不行!我一但出了事,身后跟着的二皇子也要完!多少人盯着我们出错!越是这个节骨眼上,越不能与人为敌!”
丞相夫人点点头,最终没说什么。
赵琰警告她:“你也别惹什么事,尤其是宋锦书,她手里有道空白圣旨,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用?把她逼急了,玉石俱焚也说不定。”
“我知道了。”
……
赵离亭被带进公主府的时候,府里的医师已经在殿内等候许久,见宋锦书带人回来了,一刻都不敢耽搁,连忙让人把赵离亭放在偏殿。
宋既明站在门外,手里端着茶壶,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
在赵离亭后背衣服被撕开的时候,赵离亭的侍女庆幸自己真的找到了很厉害的女医师。
宋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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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赵离亭后背的伤,明显比刚才看到的要重的多,觉得刚才就应该把人堆到丞相府门口的。
失策了。
药粉撒在后背的瞬间,赵离亭疼的睁开了眼,但看见宋锦书后,她又闭上了眼。
“好了。”医师站起身说:“公主,以后若是有需要,来城南的济世堂寻我。”
宋锦书拍了拍医师的手说:“辛苦了,见香,送客。”
见香上前给医师带路:“请。”
二人离开后,宋既明才进来,看了眼已经睡着的赵离亭,将手中原本是给赵离亭准备的水,放在桌上,问宋锦书:“姐姐,她怎么样了?”
“很严重。”宋锦书拉着赵离亭的手,低声说着。
宋既明点了下头,挨着宋锦书坐在床边。
他记得上次见到赵离亭的时候,她还能笑着和他说话,如今却死躺在床上,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确实应该听姐姐的话,把他们都杀了,尤其是丞相,最该死。
……
赵离亭是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惊醒的,她应该后率先发现的是宋锦书握着她的手,她将另一只手覆盖上去。
“宋锦书,你的手好凉。”赵离亭没了往日的咄咄逼人,此时她虚弱的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宋锦书。
宋锦书上下看了她一眼,气色好了很多,将她扶起来,把床边搁置的药塞到她手上。
“你给我熬的药?”赵离亭惊喜的看着宋锦书。
下一秒被泼了盆冷水,宋锦书说:“不是,但是既明熬的药凉了,已经倒了。”
赵离亭撇了撇嘴,不开心的说:“真可惜啊。”
宋锦书依靠在床边的摇椅上问她:“你在失望什么?”
赵离亭一口把药喝了后,将碗放在桌子上,紧紧的盯着宋锦书:“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以为,我今天要死了。”
宋锦书看着她挂在睫毛的泪,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去丞相府。
但扪心自问,她或许真的不可能看着赵离亭死,可能今天不会死,但明天就不一定了。
丞相府那种地方,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令人向往。
一个萦绕心头许久的问题,从宋锦书嘴里问出:“你不是丞相的孩子吧?”
赵离亭没想到宋锦书看了她半天会问出这个问题。
但她也毫不避讳地提及:“是啊,我是被丞相捡回来的,我刚入丞相府的时候,你正好离开了大齐,所以你没见过我很正常。”
被丞相捡回家的那年她才5岁,据说前丞相夫人无法有孕,便希望捡一个孩子积德,她是正巧被夫人碰到的,所以她就自然而然的入了丞相府。
只是没想到前丞相夫人没两年就过世了,丞相迎娶了现在的夫人,
宋锦书点头,这个倒也是,她离开的这10年里,上京的很多人都不在了,出了很多新面孔。
“你就在偏殿住下,丞相就算是手眼通天,也伸不到公主府里。”宋景书看了一眼即将暗下来的天色,从摇椅上站起来。
“我今天受伤了,你不和我在一个屋子里睡觉吗?”赵离亭裹着被子,颇有些委屈的说。
宋锦书有些意外地回头看着赵离亭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笑了:“自然不可以,我怕你把病气过给我。”
“宋锦书,你哪有那么娇弱?”宋锦书踏出门的时候,赵离亭在她身后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