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桃花潭 > 28. 连三月5
    夜间,宋锦书坐在房间里,听着窗外呼呼而过的风声,慢悠悠的品茶,房间内烛火通明,府中的仆人都习惯了,公主最近两天闭门不出,只和赵姑娘说会话。

    房间窗户被推开,绥衔进来后朝宋锦书桌上扔了封信,冷声说:“公主好雅兴。”

    宋锦书喝茶的动作停了下,瞥了眼那封揉皱的信,能看的出已经被看了很多遍了。

    宋锦书记得这封信,说实话,离亭能成这样,她有一定的助纣为虐,她的本意是出宫了,可以上户部侍郎给丞相使点绊子,毕竟他们二人早都看不顺眼。

    没想到拌子使多了,让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怎么了?”

    “无事,”绥衔低头看着宋锦书:“只是听户部侍郎说,陛下有意让沈怀瑾交出兵权,我来只是和公主分享这个消息。”

    捏着杯子的手猛地顿住,宋锦书慢悠悠的抬头看他,见绥衔那神情,不似做假,她想起今天沈怀瑾和她说的话。

    “不是,还没全收回吗?”宋锦书觉得故意都沉重了些,捏着杯子的手转了转:“绥衔,你帮我做件事吧。”

    “什么事?”

    “前吏部尚书去哪了?我要你帮我找到他。”宋锦书坐在椅子里,想了下,目前并没有发现什么。

    她和那些官员不走动,即使有什么线索,她贸然前去,恐会画虎不成反类犬,但绥衔不一样,他入大齐早,什么事坐起来都得心印手,而且听说户部侍郎对这个客卿极为看中。

    绥衔皱了下眉:“前吏部尚书?你怎么突然要找他?但我听说他在辞官回乡后,突发恶疾,病逝了。”

    宋锦书猛的把杯子放在桌上:“那就找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的九族,只要和他有关的!说过话的!统统找出来!”

    她真的没了办法,心里没来由的烦躁,每次找到线索,每次都无疾而终,这样下去,人都死绝了,她该怎么办?

    “这么生气做什么,我也没说我不找。”绥衔坐在宋锦书对面看着她:“就算是掘地三尺把他尸体挖出来,我都运到你面前。”

    宋锦书缄口不言,对于这个想法,她还没想过,她不是毫无人性的去鞭尸。

    宋锦书无奈又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你有在户部侍郎前听过我母亲的事吗?我母亲怎么来的齐?”

    “没有,户部侍郎是朝廷官员,就算知道,他又怎么可能说。”绥衔看着宋锦书冷脸的样子,一时间也猜不到,她到底在想什么。

    宋锦书眨了下眼,无措的捏手,眉头紧皱又松开,烦躁的摆摆手说:“不说这个,最近他们怎么样?这么多人可别让人发现了。”

    绥衔笑了下,狭长的眼睛带着明显的狡黠和心机:“我办事,公主放心,不过最近确实伙食不太行了,还希望公主能在我们一起经营的生意上行个方便。”

    宋锦书身子前倾半合着眼睛看他:“放心,你知道的,我对自己人很大方。”

    “得公主此言,我能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绥衔离开后,宋锦书从床上坐起来,这一整晚,她的眉头都没舒展过,最后还是吃了沈怀瑾给的药才睡过去。

    ……

    “公主,陛下身边有李内侍来了。”见香看见门口的马车,惊了一下,随即一路小跑进来,踏进寝屋,低声在宋锦书耳边说着。

    “李内侍怎么会来?”赵离亭坐在一旁一口药,一口糕点的吃着。

    宋既明穿着厚重的棉衣,脸上的肉也明显了,更为肉嘟嘟的,脸立即失落:“父皇该不会是后悔了,让姐姐回去吧?”

    宋锦书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看着门口,那个皇帝的贴身内侍,确实比之前那个张内侍要顺眼的多了。

    李内侍一进门就接收到了三道目光的审视,其中最为浓烈的当属来自九皇子的,他看的赵离亭的时候又是被震惊了。

    赵姑娘居然住在了公主府,怪不得丞相天天都没事找事,原来对朝臣撒的气,是从公主这来的。

    他不由得心惊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笑意:“见过公主,见过九皇子。”

    “见香,赐座。”宋锦书吩咐见香道。

    李内侍也不推拒,在见香的指引下坐在了离宋锦书不远的椅子上。

    宋锦书上下打量了眼他,随后换上一副笑意,朝他说:“内侍不必多礼,你不在父皇身边伺候着,却来了我这可是父皇那边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内侍放下茶盏,正襟危坐:“是陛下专程来找公主的,说是快过年了,看公主这缺什么,尽管回宫拿,所有东西都先紧着公主来。”

    宋既明和赵离亭同时哼了声,惹的李内侍看了他们一眼。

    宋锦书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起身的动作,他总觉得李内侍的话似乎是没说完呢。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李内侍再次说:“陛下找公主确实有事,但具体什么事,陛下又怎么可能和我们说,所以还请公主进宫一趟,也莫让我们传话的为难不是。”

    宋锦书点点头说:“你说的对,父皇是单让我一个人去,还是既明和我一起?”

    “仅公主一人。”

    宋锦书了然的点头:“我明白。”

    李内侍看着宋锦书,印象中好像公主只有回宫那日的宴会上穿的亮眼了些,剩下的日子,都是穿的素衣,散发。

    这种穿衣,在大齐是长辈去世后的穿着,公主是在给意贵妃……守孝!

    这么明显的意图,陛下居然能容忍这么久,要么是陛下对公主宠爱有加,要么是陛下对公主已起了杀心,所以觉得做什么都无所谓,都可以。

    李内侍想出声提醒下,但看到赵离亭坐在一旁习以为常的样子,就知道他说了也没用。

    宋锦书站起身,也没去专门换衣服,只是拿了见香先前准备好的厚重披风,覆盖在身上,暖,但也压的人喘不过气。

    宋既明不能去,但是见香可以,李内侍的马车宽敞,中间专门生了火,宋锦书上了马车后没将衣服脱下。

    李内侍裹紧身上的毯子,在外面驾车。

    车子缓缓行驶,宋锦书在这暖烘烘的马车上逐渐闭上了眼睛,头靠在见香的肩膀上。

    过来很久她才问:“见香,你说会是好事吗?”

    见香用力点头:“会的。”

    宋锦书没在说话,马车摇摇晃晃的一路行驶到宫内,直到皇帝的太极宫门前。

    太极宫内,皇帝早已龙椅上等候多时,看见宋锦书进来时,皇帝也是先皱眉,随后才指了指一旁的位置,示意宋锦书坐在那里。

    宋锦书将披风递给见香后,就让她到一旁的偏殿等她,若是冻坏了她就没有这么用心的侍女了。

    “锦书来了。”皇帝屏退左右,才开口说道。

    宋锦书委屈的看着皇帝:“父皇,天这么冷,你还让李内侍来寻我,我可是会病的啊。”

    皇帝看着她这幅样子,忍无可忍的捏了下她的脸:“你呀,就会强词夺理,我问你,你和丞相怎么就不对付了?”

    宋锦书从皇帝桌子上拿了快刚做出来的糕点,咬了口,含糊不清的说:“父皇,都怪丞相……”

    “咽下去说话!”皇帝抬手打断她。

    说的什么,听都听不懂。

    宋锦书赶紧囫囵吞枣的咬了两口,才清晰的说:“都是丞相触犯律法,我只是说了他两句,他就跑到父皇面前告状来了,还两朝丞相呢?小肚鸡肠。”

    “你呀!”皇帝觉得宋锦书做的确实有用,最近不止丞相安分了不少,就连他那个二儿子和皇后,都不在他面前晃悠了。

    “来,既然进宫了,陪我下盘棋吧。”

    宋锦书点头,她当然乐意至极,毕竟和一国之君下棋的机会,其他人可是要求,才能得来的。

    况且,宋锦书觉得她自己也喜欢和父皇下棋,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就看谁能沉住气。

    皇帝执黑,宋锦书执白,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

    “陛下让宋锦书进宫了?”

    棋盘山一颗黑子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整个棋局,偏偏棋盘对立而坐的两人,却因为这个问题,而没了下棋的心境。

    史部尚书刘栩手里一把白子没来得及落下,就被赵琰吓了一跳。

    “我也是听说,我家夫人今日正好出门了,看见马车上的李内侍往公主府门口过去,你说不是陛下找的宋锦书,还有谁能使唤得动他呢?”刘栩低声的说,虽说这是丞相府,但免不了隔墙有耳。

    赵琰想,他和宋锦书的事情都快过去一个月了,陛下这时候才召宋锦书进宫,是不是有点晚了,况且他也就在那几天的时候会向陛下诉苦,这种事情陛下听听就好了。

    “丞相何必担心,你可别忘了,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自然不可能看着丞相陷入绝境不是吗?”刘栩指了指棋盘,有颗黑子被逼得角落里,毫无生气。

    “那本相先谢过吏部尚书了。”

    “丞相客气了。”

    ……

    宋锦书看着手中的白棋,皱了皱眉,有点死绝了啊。

    皇帝随意的落了颗子说:“你给既明找夫子了吗?他年纪也不小了,能读书了。”

    也不是皇帝一直关注这个事情,是那天五皇子宋余杭,突然提起说,他最近写的字越来越了漂亮了,他才想起好像这么多孩子里只有既明是从来没读过书的。

    但那时,他们姐弟二人已经搬出去了,后续事情太多,他也就忘了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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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看到宋锦书这才想起来。

    宋锦书一直盯着棋盘,听见这么也是随口应和:“没有,既明读书不在这一时,我一定要好好挑选一位适合既明的。”

    “嗯。”皇帝看宋锦书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下在哪个位置,趁着这个空隙,喝了口茶,看着宋锦书的脸,他突然说:“锦书,我需要你上朝。”

    宋锦书一愣,手中找好位置的棋子掉在棋盘上,她抬头看着皇帝,不可置信:“让我上朝?不行,大齐从来没有女子上朝的例子,况且我不通文墨,更不懂如何与官员打交道,父皇,我不行就。”

    皇帝是可以直接下旨的,又怕宋锦书在紧张之下,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

    他也是知道这样不行,但他没办法了,如今朝堂站队越来越严重,光是六部就能分为两派,更多是逼迫站队的,更别提其他剩下的官员。

    他如今将将军手中的兵权收回一些,还是阻止不了这种类似的情况发生,他在中间调和是没用的,只能用封太子的事情压着,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事。

    所以他需要一个独立于朝堂,独立于后宫,甚至独立于大齐之外的人。

    因为什么都不清楚,所以才能更好的直击要害,不得不说,除了他这个公主之外,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了。

    尤其是她身上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他知道他这个公主到底想做什么,若是事成之后,他就亲自解决那些人,也算是礼尚往来。

    皇帝不需要顾及大臣,但皇帝需要顾及百姓和国库,如今不管是丞相还是侍中,在百姓中都有绝对的威望,若是他真的处决了其中一个,那他背后的百姓会造反的,他对不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身居高位,总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宋锦书和皇帝陷入空前的沉默。

    宋锦书能感觉到皇帝在一直看着她,她不敢抬头,只能低声问:“那父皇想让我做什么?”

    她此时心脏正跳个不停,如今朝廷不缺官员,若父皇想让她上朝,那该是什么位置?

    皇帝想了下,说:“监察百官。”

    “父皇是想让我做监察御史?”

    皇帝摇头:“不,你是独立于朝堂之外的人,我需要你监察,弹劾百官,一步一步瓦解他们,还朝堂清明。”

    宋锦书想了下这个位子,这不就是和人吵架的,原来她一进宫父皇就问她和丞相的事情,是存在这样的心思。

    所以她悄咪咪的问:“父皇,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和官员吵架,所以需要能言善辩的人来帮你吧?”

    皇帝用扇子在宋锦书头上敲了下:“我是不能吵。”

    宋锦书点头:“嗯,你不能吵,可我也不能吵啊,我要是被气哭了怎么办?父皇,你让既明去吧。”

    皇帝听都没听她的话,直接说:“正月十五过后上朝,不得延续。”

    “是,父皇。”

    ……

    李内侍将宋锦书接过来的,自然由他将人送回去,见香见自家公主脸色虽然凝重,但不是刚入宫时的那种,反而带了些喜悦?

    马车上宋锦书靠在见香肩头,和进宫时的一样。

    见香没忍住问:“公主,怎么样?陛下可是怪罪你了?”

    公主只有难过的时候会靠在她肩头,见香知道。

    “没有。”宋锦书说完后,又沉默了,见香等了很久才听见宋锦书说:“只是觉得自己没用而已,一点小事都需要大费周章,见香,我觉得你说的对,有些时候,真相没有权利重要。”

    “公主……”见香一偏头,就能看见宋锦书浓密细长的睫毛,和那细腻的额头,她说:“公主,你是大齐最厉害的人,在我没有什么能力出众的认知里,大齐百姓口口相传的就是长公主以身入局,请戎卢放百姓一条生路。”

    见香突然想起来:“那段时间公主出宫了,上京口口相传一首童谣,公主想听吗?”

    宋锦书轻微的点了下头:“嗯。”

    “城门破,人相食,皇帝高台嘻嘻坐;将军死,战马踏,恶鬼进门神闭眼;质子勇,富贵恐,下乡不理欢黄土埋;女儿身,抵男子,只身向前不回头,愿回乡,愿回乡,只盼来日坐高堂。”

    时间太久了,见香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但她始终记得那句,只盼来日坐高堂。

    因为那时候,是长公主让战火停息的,即使到了现在有些百姓,会谎报收成,少交粮,在他们看来,皇帝不能让他们吃饱饭,那他们就自给自足。

    宋锦书没想到,在上京的人眼中,她是这样的,原以为她是被大齐放弃的质子罢了,还有人会记得她。

    算了,怎么样都好,那就听父皇的吧,做点好事,母亲看到也会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