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桃花潭 > 18. 花溅泪5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淑妃来掌管后宫了?”

    皇后大袖一甩,快步走到皇帝跟前,沈怀瑾和江月白纷纷退了两步,给皇后让开位置。

    “陛下,云才人断然不会做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定然是有人诬告,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好!好!好!”皇帝怒极反笑,一连三个好字:“搜!掘地三尺!”

    身后的内侍得了皇帝的命令,刹那间涌入云台宫的寝殿,花圃,小厨房,每块地砖都不放过,怕有机关存在。

    如今三个地位最高的人站在这,他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从里到外,从屋顶到地底,都搜了一圈,重新翻出来的土都能种地了,还是没找到那个人偶。

    云才人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瞬间变得平静无比,不由的笑了两声:“陛下,我就说有人污蔑,我怎么可能蠢到做这种诛九族的事!”

    “是吗?”一道清丽虚弱至极的女声从宫门口穿进来,在云才人发抖的声音中,格外清亮。

    众人回头,只见宋锦书一身素衣站立在那里,未梳起的长发散落在披风上,身子如弱柳扶风,眉目温婉的轻轻蹙起,虽然病态,却自带皇家威严。

    皇后看见宋锦书来了,脑子竟然有瞬间的空白,她只顾着云昭仪的事情,完全忘了,宋锦书是在她宫门口昏过去的,陛下没处理她,不代表就这么放过她了。

    如今宋锦书这幅病殃殃的样子,这不存心给她添堵。

    “父皇,树……树下,有……有……”

    宋锦书站立不住,只能依靠在门框上,幸好见香在一旁搀扶,不然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昏厥,太有损皇家威严。

    “锦书怎么来了?”皇帝的声音还很生硬,但对比起方才软了不少。

    宋锦书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恳求:“我想来看看。”

    皇帝指挥着内侍将树连根拔起,又吩咐内侍给宋锦书搬来椅子,让她坐在庭院中心,看着这场足够让一个家族倒台的戏。

    沈怀瑾就站在她旁边,为她挡住了从西边吹过来的冷风,带着他衣服上的香气扑进了宋锦书的鼻尖。

    宋锦书只是瞥了一眼,沈怀瑾衣摆的白色钻入眼睛,印象中为数不多见到的沈怀瑾都是身着紫色官服,这种素雅的白倒是头一次见。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不由的笑了。

    你我同色,最为般配。

    “陛下!真的有,三个人偶!”

    内侍在挖的时候时刻注意树下的动静,原以为是公主病糊涂了胡言乱语,没想到,真的有。

    沈怀瑾和江月白看清三个人偶上的名字和生辰时,纷纷皱起了眉头。

    宋既明看清人偶的脸,快速转过头,看向宋锦书:“姐姐……”

    话音刚落,云才像是被人踩住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躲在柱子下边,脊背紧贴着墙,双手捂着眼睛。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尖叫声出卖了她,透过指缝,她看见了地上放着的三个人偶,以及皇帝那浓重的,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眼神。

    云才人心脏咚咚作响,她连忙跪下磕头认错,声泪俱下的哭喊着:“陛下!陛下!这不是我做的,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放的?请陛下明察。”

    皇后在东西被翻出来的第一时间,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她的恐慌不比云才人少,脊背瞬间被汗水浸湿。

    慌乱中,她想起了这个东西的来源,这是她前几年让云才人做的,目的就是让老大和老四身体落下残缺,再无夺嫡的可能。

    可是在老大和老四真的病了后,她不是让云才人把这个毁了吗?为什么会被埋在树下?

    她现在只求,云才人是真的从脑子里就忘了这事,而不是因为恐慌被吓得忘了。

    皇帝没理会已经快吓疯的云才人,而是看着地上的三个人偶。

    大皇子:宋观钦,胳膊和腰部扎着银针。

    四皇子:宋鹤砚,头部扎着银针。

    以及长公主:宋锦书,胸口,心脏,喉咙处各扎着三根银针。

    他十个孩子里,除去老二,就数,老大和老四最有出息了。

    可是前几年,老大从寺庙祈福,回来后就说胳膊和腰痛,太医们看后都束手无策,走访无数名医皆药石无医,后来老大觉得只是痛,还死不了人,就没再医治了。

    老四是在某天感染了风寒,治好后就落下头痛的隐疾,老四一心想着建功立业,每次出去时,只会吃止痛药。

    而他的女儿,才刚回到他身边还不足四月的女儿,被人用如此残忍的手段,生生的拖了她的病,怪不得,怪不得,所有的药,所有的太医疯了一般的往锦书那边送,却依旧没什么用。

    “沈卿,你去,帮我把侍中请进宫来!朕要问问他,生的女儿嘴怎么这么硬!”

    皇帝坐在椅子上,气血上涌,喝着侍女递过来的茶,压着心里那股翻涌着即将发出来的怒火。

    “是。”沈怀瑾走的时候,还把江月白拉走了。

    江月白也知道这种情况不适合待着,正好和沈怀瑾一起走了。

    他真怕他看下去,脑袋会保不住了。

    沈怀瑾一走后,冷风从四处吹来,不停的往身体里钻,宋锦书下意识的把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

    见状,宋既明上前一步站在刚才沈怀瑾站的地方。

    “陛下!陛下,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的人偶在我这,我真的不知道!”

    云才人连滚带爬的跪在皇帝脚边,连那三个人偶都不敢再多看一眼,拽着皇帝下摆的手都在颤抖,牙齿都在害怕到打颤。

    淑妃听出来话里的漏洞,接着追问:“那意思是,大皇子和四皇子的是你做的了!”

    “不是我!”云才人声音尖锐,眼睛里一片红,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气血上涌,为自己据理力争。

    皇帝吩咐内侍去拿大皇子的那个人偶,让内侍递给皇后。

    “来,皇后,来看看你和云才人一向交好,你看这是她做的吗?”皇帝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其他情绪。

    但往往平静下,是一场风暴。

    皇后紧张的吞咽了下喉咙,颤颤巍巍的用手接过那个人偶,人偶上的银针还没拔除,她也不敢乱动,只能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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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翻看着人偶的缝合部分。

    是云才人的绣法,但是陛下为什么让她看?是开始怀疑她了吗?

    皇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皇帝看过来的瞬间,立马低头回:“是云才人做的,这个缝合方式,只有云才人会。”

    “皇后!不是你让我……”

    “陛下,”云才人的话没说完,皇后就打断她:“云才人做出此等蛇蝎心肠的事,依照我朝律法,按律凌迟处死,我想证据确凿,没必要等侍中来见。”

    “娘娘,不用如此着急,等侍中来了,再问问看。”宋锦书端着茶杯,吞了颗药,才稍微有带力气,但说出的话始终缺了一口气:“娘娘如此着急处置云才人,该不会云才人做这几个人偶,是得了娘娘的指使?”

    皇后心里一个咯噔,但面上不显:“公主,不可妄言。”

    说完,还看了皇帝一眼,发现皇帝并没有变了脸色,才终于松了口气。

    宋锦书也没说什么,缩在椅子里喝茶,云台宫一时间寂静无声,安静到宋锦书以为她能听见人的心跳声。

    她不明白,明明云才人是受皇后指使的,为什么不说?她也懒得去想,目的能达到就好了,不是吗?

    皇帝把大皇子人偶上的银针拔下,一根一根的放在石桌上,腰部就有六根,胳膊上有四根。

    每拔一根,皇帝的眼神就沉一下。

    其他人在这时候不敢直视天家威严,但宋锦书敢,宋锦书觉得父皇好像在这瞬间苍老了很多。

    她离皇帝进,伸手搭在皇帝胳膊上:“父皇,切勿动怒,莫伤了身体,朝堂上还需要父皇在。”

    皇帝看着宋锦书细弱的手腕,眼神一下变得无助,难堪,和无奈。

    “锦书,依你之见,今日之事该当如何?”

    宋锦书环视周围,有恐惧到瑟瑟发抖的云才人,有脸色煞白的皇后,有平静如常的淑妃。

    宋锦书思索了片刻,才说:“按律,凌迟处死,自古以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真的和庶民同罪的却寥寥无几,我认为……”

    她沉默片刻,余光看到云才人期盼的眼神,这才为难的说:“不若用这次来昭告天下,在本朝,这句话是天子给百姓的承诺。”

    皇后立马反驳:“锦书!云才人是宫妃,父亲是侍中,你若是真的昭告天下,让侍中面子往哪放?让陛下面子往哪放?”

    宋锦书看见皇帝也脸色不好,立马示弱:“是我妄言了,想来父皇心中已有决定,一切听父皇安排。”

    说完,宋锦书觉得喉咙痒的很,咳嗽了两声,这次和往常不一样,咳出来了血丝。

    皇帝皱着眉看他这个女儿,回宫这么长时间,也就只有刚入宫的那个月吃的多,长的快,这几个月,又瘦了,身体也败坏成这样。

    他不由的想起那天下棋时,锦书红着眼眶说她想出宫,一切都是可以追溯到的。

    “把长公主的人偶拿过来,我看看云才人和长公主有多大的仇,能让云才人舍得如此多的银针。”

    内侍听皇帝吩咐,没走两步,云台宫门口就听见有人说:“等等!那个人偶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