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溪同志你没事吧,你,你,你流那么多血,怎么办啊?”
林若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棉裤从膝盖往下被割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把地上的雪化了一小片。
伤口不算深,但长,从膝盖一直拉到胫骨。
边缘的皮肉翻开来,沾着棉裤的碎絮和地上的泥土。
疼。
她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没事。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掌刚按到地上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才撑地的那一下,掌心蹭掉了一大块皮,血糊糊的。
张主任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掏出帕子就要给她包腿,“这叫没事?流这么多血叫没事?赶紧去卫生院!”
旁边有人去供销社后院推板车,有人跑去叫沈峤。
林若溪坐在地上,背靠着柜台。
她也不明白,怎么的她一出事,别人就会想到沈峤?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血浸透的棉裤,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主一辈子挨欺负不敢吭声,她穿过来才几天,先是差点被浸猪笼,然后被亲妹妹拿石头砸,现在又被人推到锄头上割了一条腿。
这些人都以为她会怕。
她偏不怕。
该死的,等她缓过来,她非要把刚才那个神经病弄死。
沈峤跑进来的时候,供销社地上那一摊血还没来得及擦。
他看见她坐在地上,左腿裤子上全是血,手掌上也是血。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
“……谁推的。”
“一个光头。公安已经带走了。”
他没再说话。
他蹲下来,用剪刀把她伤口周围的棉裤剪开,露出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垂下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巾,压在她伤口上止血。
他的手指很稳,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压碎什么。
但他按着布巾边缘的指节捏得发白。
“疼不疼。”
“不疼。”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愤怒,自责。
他一定在想,如果他早点来就好了。
如果他刚才在供销社门口多站一会儿就好了。
如果他从山里回来之后没有去挑水,而是直接来接她下班就好了。
“别想了。跟你没关系。只是遇到了一个神经病而已,我相信公安同志会处理那神经病的。”处理不了,等那神经病出来,她一定会亲自动手。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把布巾翻了个面继续压着伤口。
布巾被血浸透了,他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块。
他总是随身带两块布巾,一块洗脸,一块擦汗。
现在两块都用来给她止血了。
张主任推来了板车。
沈峤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腿弯,稳稳地放在板车上。
她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的松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她自己的血。
“去卫生院。”他说。
卫生院的大夫给她缝了七针。
针穿过皮肤的时候,她咬着牙没出声。
沈峤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疼的很。
她想她应该是最倒霉的穿越者了。
这会留下疤吧。
这到了夏天还能穿裙子吗?
啧……
而沈峤听见缝针的线穿过她皮肤时那细微的声响,每一下都像针扎在他自己身上。
沈峤脸色很难看,一脸黑色。
他很是生气,他脑瓜子都嗡嗡的。
以前他自己伤的再严重,他都觉得没什么。
可现在看见林若溪受伤了,他感觉很难受,难受的不行。
缝完针,大夫说伤口不能沾水,这几天不能洗澡,不能走动,隔天来换一次药。
沈峤把每一句话都记住了,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板车拉回院子,把她从板车上抱下来,放在床上。
小石头扑过来,看见她腿上的纱布,嘴巴一瘪就要哭。
“妈妈腿疼,是不是坏人欺负妈妈了?”
“不疼。过两天就好了。”
林若溪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帮沈峤哥哥烧水。”
小石头不愿意去,他就想要守着他妈妈,但妈妈好像生气了。
所以他只能噔噔噔跑进灶房。
沈峤把被子叠好垫在她腿下,把枕头拍松了放在她腰后,又把油灯捻亮了些放在她手边。
然后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没事。缝了七针,你是不是很疼?很疼的话你可以哭的,我不跟别人说。”
?
林若溪笑了,“沈峤小同志,你是搞笑的吧。嗯,我真的很疼,但哭不至于,没事哈。但那什么,我就是饿了,你去做饭不?还有就是,我这腿脏的不行,我想洗澡可以吗?”
沈峤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站了片刻,转身往灶房走,“我烧水。你擦身子。伤口不能沾水,我给你拧毛巾。伤口没有好之前,不可以洗澡的,医生说了的。”
林若溪后悔了。
后悔昨天没洗澡。
现在好了,这下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洗澡了。
没穿过来之前她是个南方人,每天都要洗澡的那种,就算是下雪也得每天洗澡的那种,现在这……
不能洗澡感觉比要她的命都难。
她也是无语了。怎么就不能穿到南方吗?怎么就穿到北方了呢?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
他烧了一大锅热水,把大木盆搬进她那间小屋。
毛巾浸透热水,拧到半干,叠成长条。
他让她靠在床沿上,头发垂下来,用搪瓷杯舀了热水浇在她头发上。
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他用手背试了好几遍温度。
皂角在掌心里搓出泡沫,抹在她头发上。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揉,力道很轻。
洗完头发,他把毛巾拧干递给她。
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门。
“擦身子。我不看。”
她拿着毛巾,把棉袄脱下来。
毛巾擦过锁骨,手臂,腰腹。
毛巾擦不到后背。
她试了两次,左腿不能动,右手手掌上还包着纱布,怎么都够不到后心的位置。
她靠在枕头上,喘了两口气。
“沈峤。”
“嗯。”
“……擦不到后背,你……你过来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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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沈峤浑身瞬间热了。
暴热的那种。
他感觉他脑门都是汗了。
他帮忙?
他他他帮忙?
可是这,可是林若溪受伤了。
但林若溪是个女的,他能帮忙擦背的吗?
林若溪貌似猜到了沈峤的想法,她拿过一件衣服,捂住前面。
“你转过来,我弄了衣服。等下水冷了,赶紧的。”
他转过身来。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棉袄脱了,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旧衬衣。
他把衬衣往上卷了卷,露出后腰。
毛巾是热的,他的手指透过毛巾按在她后背上,力道很轻。
她咬着枕头角,脸埋在棉花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他擦得很慢,从后腰一寸一寸往上,擦过肩胛骨,擦过肩膀。
毛巾擦完后颈的时候,他停了。
他把毛巾放在盆沿上,把她的衬衣拉下来。
然后站起来,端起水盆。
“好了。”
他端着水盆快步走了出去,浑身热的不行,他感觉他整个身子都热,热的出汗了。
林若溪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揉了揉被枕头闷得发烫的脸颊,忽然觉得刚才那七针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晚上,小石头被隔壁孙大婶接过去睡了。
灶房里的油灯还亮着。林若溪单脚跳着挪到灶房门口,看见沈峤坐在灶台边。
他在缝东西。她的棉裤。那个被锄头割破的口子,他用针线一针一针地缝。针脚歪歪扭扭的,比起他劈柴的技术差得远。但他缝得很认真,把每一针都拉得紧紧的。
“你还会缝衣服。”
“……第一次缝。缝得不好。”
“挺好的。比我自己缝的好。”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最后几针缝完。他把棉裤翻过来检查了一遍,把线头咬断,叠好放在凳子上。
“明天换药,我带你去卫生院。后天也带你去。大后天拆线,也带你去。”
“知道了。”
“光头拘留了。姓刘的我还在找。他跑不掉。”
“知道了。”她顿了顿,“沈峤。”
“嗯。”
“你今天抱我上板车的时候,手在抖。你怕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灶膛里的余烬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着,他垂着眼睛,手里还捏着那根针。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
“怕你疼。怕你流血。怕你觉得这里不好,想回去。”
“沈峤,你喜欢我吗?我们的关系要不要换一个?”
沈峤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半天说不出话了,他脑子空白的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妈,没人教他这样的时候应该要说点什么。
林若溪看他走神的模样,瞬间笑了。
“回答我啊。怎么样,要不要处个对象。那什么,你不用有压力,你也知道我这岁数大了,日后你要是不想处了,我们散了就是。
只要我们在处的时候是开心的就行。
我这折磨着,我们这一个屋檐下住着,你也单身,我也单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说是吧?
要不咱凑合凑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