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八零年代之恶毒美人进城 > 28. 不能凑合过
    沈峤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板凳上。

    他手里还捏着那根针。针尖戳进指腹,他完全没感觉到。

    林若溪靠在门框上等他回答,左腿缠着纱布,手掌包着白布,脸色因为失血还有点发白,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刚缝了七针,刚在卫生院疼得额头冒冷汗,刚被人推到锄头上割了一条腿,现在她单脚跳着挪到灶房门口,跟他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

    沈峤的喉结上下滚了又滚,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刚才说——凑合——你是不是头被摔了?”

    “你头才被摔了。我好着呢,脑子清醒得很。”

    林若溪歪着头,“怎么样,给个话。处不处?”

    沈峤把针线往灶台上一搁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针味,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水珠。

    “不是凑合。”他说。

    “什么?”

    “不是凑合。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我们一个屋檐下住着顺便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稳得一点抖都没有。

    这个连说“我喜欢你”都要结巴半天的人,刚才说这四句话的时候,一个字都没结巴。

    “那你是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喉结上下滚了几次,手指捏着衣角又松开,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蹲下来——不是站着低头看她,是蹲下来。

    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手比她大了一圈,粗糙,骨节硬,但托着她手背的力道轻得像托着一只刚出壳的鹌鹑。

    “我想过很多次。从你第一天来,你说你想留下来,我就开始想。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觉得你不会看上我。

    我什么都没有。这房子是跟你一起买的。我现在烤鸡还要你帮吆喝。但我会有的。”

    他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灶膛里的火光,还有另一种更亮的东西。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不是凑合。不是试试。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不想走的,我不让你走。”

    林若溪靠着门框,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他。

    这个傻子,她说“凑合凑合过”,他把“凑合”两个字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儿,想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不是凑合。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热。

    灶膛里的余烬还在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土墙上,一高一低,靠得很近。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抬头。”

    他抬起头。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跟他第一次说“我没钱怎么娶”时她弹的那一下一模一样。

    “傻子。我说的是‘日后你要是不想处了,我们就散了’。

    这句话的重点不是‘散了’,是‘日后’。

    日后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日久生情,日久也见人心。

    你这颗心我看见了。

    所以不是凑合。

    是我想跟你处对象。

    听懂了吗。”

    沈峤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紧。

    力道不重,但每一根手指都收得很认真,像是在扣好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听懂了。”

    他说。声音有点哽,但很稳。

    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站起来,“汤该好了。我去盛。”

    他转身往灶台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刚才说日后。日后是多久。”

    “你想多久就多久。”

    “……那就很久。很久很久。”

    他大步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骨头汤已经炖得浓白,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拿勺子搅了两下,背对着她,耳廓红得像被灶火烤透了。

    小石头第二天从孙大婶家回来,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劲。

    沈峤哥哥在灶房里切菜,切的还是萝卜丝,但他切菜的节奏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笃笃笃,今天是笃笃笃笃笃,快了一倍,菜刀都快飞出残影了。

    妈妈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手里端着沈峤给她熬的红糖水,嘴角弯弯的。

    “妈妈,你今天怎么笑了。”

    “我哪天不笑。”

    “你今天笑得更厉害。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石头爬上床,凑到她耳朵边,压低声音,“是不是沈峤哥哥又做好吃的了。”

    “比好吃的还好。”

    小石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比好吃的还好是什么。

    但他看见沈峤从灶房里端出一碗骨头汤,蹲在床边,拿勺子搅了搅,吹了两口,递到妈妈嘴边。

    妈妈低头喝汤的时候,沈峤的手托在勺子下面,怕汤滴到她被子上。

    小石头觉得这个画面跟以前差不多,沈峤哥哥一直都是这么照顾妈妈的。

    但他又总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他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大概是沈峤哥哥的耳朵一直红着。

    从灶房红到床边,从端汤红到喂完,从早上红到晚上,就没消过。

    沈峤哥哥的耳朵为什么会红呢?

    小石头趴在床沿上,看看沈峤的背影,又看看妈妈。“妈妈,沈峤哥哥是不是发烧了?”

    “没发烧。”

    “那他耳朵为什么那么红?”

    “因为灶房太热。”

    小石头跑去灶房门口探了个头。

    灶膛里的火已经小了,根本没有多热。

    他又跑回来,凑到林若溪耳朵边,压低声音,“妈妈,灶房不热。沈峤哥哥骗人。”

    林若溪没忍住笑,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小石头哼了一声,抓起他那根数野鸡的树枝跑到院子里,蹲在偏棚门口跟大将军、花尾巴和坏蛋开了个小会。

    “沈峤哥哥今天不对劲,妈妈也不对劲,他们两个肯定有秘密。”

    大将军咕咕叫了两声,花尾巴啄了一下他的树枝,坏蛋趁他不注意又踩碎了一颗鹌鹑蛋。

    小石头赶紧把树枝收回来,决定暂时放弃跟这帮不靠谱的鸡商量,自己去侦查。

    下午,林若溪靠在床上缝沈峤的新棉袄,蓝布裁得整整齐齐,针脚又密又匀。

    缝到领口的时候院门响了,沈峤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还在蹬腿的灰毛兔子,身后跟着隔壁孙大婶。

    孙大婶怀里抱着个纸包,嗓门比平时还大了一倍:“若溪呀——供销社那个姓刘的被抓了!”

    林若溪放下针,抬眼看她。

    孙大婶把纸包塞进沈峤手里,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板凳上。

    “公安从刘主任办公室搜出来一堆账本,他这几年偷偷扣了供销社的货,倒卖给隔壁镇上的人,赚了不少黑心钱。

    蔡婆子帮他做假账,也被带走了。

    还有上回那个瘦高个他为了减刑,把刘主任怎么指使他偷你们家野鸡、怎么安排人去供销社闹事,全交代了!”

    沈峤把兔子放进偏棚,快步走回来,手上还沾着兔毛,站在床边看着孙大婶。

    孙大婶被他看得乐了。

    “你这小子急什么,若溪又没跑。事情还没完,供销社那边要调整岗位,张主任升了副社长,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供销社食堂当厨师。

    是正式工!一个月工资跟若溪一样,年底还有福利。”

    沈峤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能劈柴、能杀鸡、能一斧头把野猪劈晕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炭灰。

    “我……能行?”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团东西。

    孙大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烤鸡摊子都能排长队,供销社食堂才多少人?张主任说了,食堂那个大师傅做了二十年大锅饭,还不如你烤的一串鸡翅好吃。”

    林若溪从床上坐直身子,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孙大婶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化完,转过头来看她。

    目光碰上的瞬间她看懂了,他在问她,你觉得我行吗?

    她靠在枕头上,朝他弯起嘴角,“供销社食堂有固定工资,还有工位。以后不用天没亮就去集市占位置了。”

    他听完,转回去看孙大婶,声音还是哑哑的,“……什么时候上班。”

    “下周一!这几天你先在家把若溪照顾好,等周一她腿也差不多了,你们俩一块儿去供销社,一个站柜台,一个掌大勺!”

    孙大婶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瓜子壳,风风火火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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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峤把那只灰毛兔子从偏棚拎出来,蹲在井边杀兔子。

    剥皮,开膛,洗净,码进盆里,动作行云流水。

    他端着盆走进灶房,把兔肉放在砧板上。

    他站了片刻,转过身来,“正式工。以后你站柜台,我掌勺。下了班一起走回家。”

    “嗯。”

    “一起挣钱。一起养石头。”

    “嗯。”

    他转过身去剁兔肉。刀刃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节奏又快又稳。剁了两下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没做梦吧。”

    “不是梦。”

    “那你掐我一下。”

    她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嘴角翘起来,继续剁兔肉。

    刀刃落得更快了。

    沈峤去供销社食堂上班的第一天,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把那件新棉袄穿上,对着井水照了又照。

    小石头蹲在井边,手里攥着他那根树枝,仰头看沈峤,“沈峤哥哥,你今天像新郎官。”

    沈峤的耳朵瞬间红透,把围裙往肩上一搭,大步往外走,“我去上班。”

    “沈峤哥哥耳朵又红了!”

    林若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供销社食堂在镇子主街中段,紧挨着供销社正门。

    食堂换了厨子的消息孙大婶已经帮她传遍了整条巷子,开张第一天来打饭的人比平时多了快一倍。

    林若溪下班过去的时候,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队,沈峤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颠勺。

    他个子太高,灶台对他来说矮了一截,只能微微弯着腰。

    铁锅里的菜翻了个花,火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专注得不像在炒大锅菜,倒像在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瓷器。

    他把炒好的菜倒进大铁盘里,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顿了一下,锅铲在铁锅边缘磕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你怎么来了。”

    “下班了。来看看你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林若溪靠在食堂门框上,朝窗口努了努下巴,“这么多人排队,看来不错。”

    后面排队的几个大婶开始起哄。

    “小沈,这是你媳妇吧?长得真俊!”

    “就是!上回在供销社门口卖烤鸡的时候我就说是他媳妇!”

    “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沈峤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锅铲在锅里搅了好几下,想说话说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她、她还没吃饭。”

    端起灶台边一碟提前留好的菜,红烧兔肉,她最喜欢的,从窗口递出来。

    “给你留的。食堂第一份,你尝尝。”

    排队的大婶们起哄得更厉害了,“还没吃饭,那先把饭端出来给媳妇吃,小沈你慌什么呀?”

    “不是……”

    “什么不是?刚才你自己说的‘她还没吃饭’,我们可都听见了!”

    沈峤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转身回去颠勺。

    锅铲翻得比刚才快了一倍,但他颠勺的时候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若溪端着那碟红烧兔肉在食堂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兔肉很嫩,放了辣椒,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知道这碟菜是他专门留的,食堂大锅菜不会放这么多辣椒,也不会把兔肉切得这么整齐。

    他一定是在炒大锅菜之前,先盛了一小份出来,单锅给她炒的,多放了半勺辣椒,火候比大锅菜多颠了好几下。

    她嚼着兔肉,看着他在灶台前颠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比烤鸡摊好。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躲瘦高个,不用一个人蹲在集市角落里数毛票。

    他有工位了,围裙上印着“青山镇供销社食堂”几个红字,炒菜的时候有人给他递盐罐子。

    还有个大嗓门的食堂阿姨在旁边夸他“长得俊手艺好”。

    吃完饭她把空碟子送回窗口。沈峤接过碟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在碟子边缘停了一瞬。她抬头看他,“晚上吃什么。”

    “……骨头汤。给你炖好了。在灶上温着。”

    “我问你吃什么。”

    “……骨头汤。跟你一样。”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出食堂。

    身后又传来大婶们的起哄声。

    她走在供销社的走廊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食堂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在继续,橘红色的火光从窗口映出来,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