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炳呼吸慢了一拍，眼睛眨了眨，一个念头从心里蹿了上来。
“你不会要我帮你拿出来吧？”姜炳紧绷着一张脸，眼底的眸色混着几丝慌乱。
“涨薪。”怀里的龙翅膀微微扇动，凭空出现似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深沉，“龙的僵期可不短。”
姜炳不自然地滚动着喉结，纠结着翕张几下唇，破釜沉舟道：“好吧，那你别动。”
白皙但微微凸起青筋的手掌颤颤巍巍地拽着自己的领口，上面溢出的滚圆水珠啪嗒地砸在地上。姜炳一双眸闭了又睁，另一只手好不容易抬起畏缩不前。
“老师——它们找你。”
稚嫩的声音正缓缓由空轻变得越来越重，听起来离他们这个位置极近，要不了多久就会撞破姜炳和男人。
如果腰腹不时不时传来滚滚热流，姜炳几乎要忘记自己的身躯上还趴着这么个东西。
对上碧蓝竖瞳的龙，他咬咬牙抬起自己绑了沙袋的胳膊，几经努力丢了体面换来了呲牙咧嘴的抬起。
昏暗的灯下，仰望视角让阿斯希特并不好受，满是红色的有限视线里，姜炳的脸庞正蓄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水珠。
啪嗒。阿斯希特被那颗水滴砸得微微一颤。
“你怕软体动物？”男人的声音闷闷的。
姜炳闭着眼，手好不容易伸进了衣领，胡乱抓上一抹柔软便紧赶着揪出。
眼皮悄悄掀开一条缝，见着手里的东西，姜炳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嗯。小时候被咬过，平常倒也还好。”他将阿斯希特抱在怀里，手指虚虚在身躯上戳了戳，“你好些了吗？”
“抱歉。”阿斯希特缠绕着他的手臂，头上的长角，突兀地碰到柔软的皮肉，“你可以叫阿三来了。”
“没事。”姜炳一怔，脸上扯开笑容，“不过导师怎么没来？我看座位是空的。”
阿斯希特沉默一瞬，“不知道，不过他不出现也是家常便饭了。”
“这不行，怎么样还是要来看看。”姜炳苦恼地在身上寻找着手机。
“找到了，他在这。”幼龙惊喜地欢呼声如同一颗地雷在他们的身后炸开。
姜炳拨号的手一顿，下意识将阿斯希特盘亘的手臂往后稍躲了一步。
瞥见几只幼龙手上正拿着两截断开的剑，还有后头连领子都变得乱糟糟的蓝，紫两龙。
姜炳上前温和地询问：“这是怎么了？”
打头阵的幼龙一股脑地把事情倒出来：“布鲁和普瑞吵起来将剑给打断了。”
“还有将几只龙搞哭了，他们惹到了这里最爱哭的龙。”
“……”
姜炳伸手揉了揉眉心，朝后头两只不服气的幼龙招手，示意他们往前走：“你们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较为坦率的紫幼龙没有开口，别扭着把脑袋旁侧偏。反倒是蓝幼龙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上的灰。
姜炳这会懂了，八成是蓝幼龙又口无遮拦地说了些戳人心窝的话出来，哄好的玩伴又闹了别扭。
他分别点了点两只龙的额头，扫了眼断剑：“我们结束再讨论这个事情，先带着东西回去，让我看看怎么把它修好。”
蓝幼龙眼珠子一转，慢慢吞吞嗯了句，瞟了两眼沉默的龙往队伍末尾靠了靠。
蓝幼龙：“你可要帮帮我，真不知道他怎地就恼了，我可以发誓这不过是一个小玩笑。”
姜炳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瓜：“为师懂了，小孩子是这样的。”
狗吐不出象牙的年纪，好朋友吵了又好，脑袋里只有进食的孩子，就是不玩泥巴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崽子。
那把剑有多厚，他心里门清，买卖交易的时候特意要的不伤龙也不易断的材质，马上要登台就给他折了。
蓝幼龙满意地点点头，小跑两步才跟在紫幼龙不前不后的位置，面上又露懊恼又露怪异的神色。
姜炳偷偷扫了眼自己背在身后的手腕，压着声音：“待会我可能要先忙表演团的事情，没法及时找寻阿三，你们有没有什么联系的密令？”
布满漆黑鳞片的柔软身躯此刻像个活化石，懒洋洋地：“这里离席下远，压制的力量不强，一会我就走。”
姜炳应的飞快，叮嘱道：“记得联系导师，这毕竟是普瑞的首场表演。”
黑龙晃晃尾巴，白光便从尾巴尖开始蔓延，不出片刻他的腕上哪还有那黑龙的影子，徒留姜炳注视着那只空荡荡的手臂。
“知道。”阿斯希特的声音还在耳旁。
姜炳揉了揉耳朵，眼尖瞧前头的龙崽要脱离视野里，长腿大迈着向前，几下跟上了他们。
/
四周漆黑，整个堂内一片寂静，骤然一束强光打在高悬的幕布上，光亮才慢慢随着音效出现。
黑布往两周撤开，逐渐露出遮盖下的幼龙，紫色的皮肤在光亮下折射出耀眼的紫光。圆滚滚的背影被光线拉得愈长。
第一个音拍响起。
哐当。
姜炳猫着腰将座椅打下，靠上背椅，疲惫才席卷而来。
“处理好了？”阿斯希特压着声音。
姜炳往下压了压身体，点点头：“还好赶上了，之前的剑不能用了，临时找了一把才能准时赶上。”
阿斯希特视线不错，瞥见他脖颈的水珠，不吝啬道：“干的不错。”
姜炳的拳头抵在唇前，眼底里漫着笑，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揉了揉：“还好。”
阿斯希特轻笑出声，歪了歪脑袋，长发被高束起，并不温和地拂过他的脸颊：“记得。”
“金钱，你太美好。”姜炳眨眨眼，开了个玩笑，被男人发丝扫过的脸颊还隐隐发麻。
他晃晃脑袋，想起个正事：“导师他来了吗？”
“大抵是还在路上，拨号过去是忙音。也可能是某个山洞，他一向如此。”阿斯希特说，“不靠谱。”
姜炳难得找到和他意见一致的人，唏嘘不已：“太不靠谱了，祈祷他可以在重头戏前顺利抵达这座城堡。”
旁侧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阿斯希特敛起眼底的笑意，双手交扣在腹前，“但愿。”
姜炳被那声音吸引，望过去和红龙爹打了个照面，它的目光正直直地朝这个方向投来。
他礼貌地点点头，换来红龙爹绷着脸移开目光，姜炳想起阿斯希特变成龙形的事情，便留了个心眼。
忆起来他势汹汹的态度，姜炳琢磨着不会是竞争对手吧，特意打听敌情。
姜炳伸手拧了下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集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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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力到台下，结果一看吓一跳，台上哪里还有什么紫幼龙的身影。
徒留红幼龙站在镜子前，和几只龙崽子毫无感情地捧哏。
姜炳拧着眉，双手撑着椅背就要站起来，被一股蛮力强行按回了椅子上，宽厚，粗糙的手掌和他的上下交叠在一块。
阿斯希特：“等等，别着急。”
姜炳只得全神贯注地往台上看去，这会才恍然大悟是有龙的拍进快了，导致主演的剧情对不上号，才让她一个人呆站在那。
姜炳挪了挪腿，想到自己还搭在椅背上的手，顺势也动了动。
感受到手下动作的阿斯希特偏头欲言要开口，就见比他小上些的手掌咻地抽走，半点余温不留。
“我去看看。”
姜炳丟下句话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行至偏位才停下。台上的红幼龙已然在高声呼喊紫幼龙剧目中的名号，加了好些台词将失误完美的圆了过去。
姜炳找了位置坐下，目光久久停留。
“你这执迷不悟的龙，这世界上是没有火焰的，乃至有也无法流落在一头毫无使命的龙身上，放弃吧。”稚嫩的声音混着重音在高堂里回荡。
聚光灯晃眼而过，炫目的蓝色却先一步登场，他像是在商场里被重重人流不小心撞出来的，脸上还带着慌乱。
蓝幼龙清了清嗓子正色，身形不稳，单脚滑了个踉跄：“你应该给平凡的人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有希望的机会。火焰就是龙的希望，小身躯照样也可以承载汹汹烈焰——”
他用着尾巴将自己勉强停下，乃至于不会直接跌倒在红幼龙的面前，七上八下的语调却早已哄的龙发笑。
“你应该让他自己出现在我的面前，寻找到龙族的希望如此渺茫，我要付出我的龙生吗？”红幼龙脸上难掩喜色，重重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穿帮的笑声一传十，隐隐往台下溢来，姜炳也被那无厘头的传染，等来等去却仍不见紫幼龙的出现。
姜炳感到不对劲，冲台上做之前约定好的手势，可先前还时不时朝下看的龙崽们却全都不肯低头，像是计划好那般。
他不解地扫了眼台上，连连压着嗓呼喊几声却都得不到回应，龙也迟迟不出来。
姜炳咬住大拇指，下定决心打算回去找阿斯希特。
头顶的灯光黯淡，他摸着黑重新做回了位置上，“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
黑暗降临的前一秒，阿斯希特正抬眸朝他看来，薄唇轻启：“怎么了。”
哐当。
整个堂厅的灯光骤熄，姜炳身形一晃，后背紧紧贴着椅背，胸口处闷沉沉地，恍然觉着空气稀薄了些。
炽热的手掌按着他的肩膀一侧，姜炳下意识要挣扎，手掌也被人紧紧握住：“呼吸。”
姜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发哑：“我没事了。”
“嗯。”阿斯希特应着，交叠在一起的手却毫无移开的动向，姜炳只好让他握着。
一盏令人睁不开眼的强光正正打在台上，姜炳用手挡在眼前，颤抖着睫毛透过指缝往前看去。
被强光照耀着的，赫然是先前不见人影的紫幼龙，他扇动着翅膀，面无表情直视着白光，手里握着一柄流光溢彩的利剑。
好似真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