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强光眨眼间熄灭,再次亮起,照亮的是一座座由硬纸板堆砌起的雪山,从天飘落的透明物晃悠悠地赠人一抹寒,幽蓝的光波蔓延在山体的四周,交相辉映。
紫幼龙正绷着脸一步步背着剑体向上攀爬,他将路过一位位曾经的故人,故物抵达顶峰,取下希望的焰火。
“前路艰险,你若要继续前行,必将卷上万千风雪,难以摆脱。”
告诫的声音在他的头顶漫开,山上的幼龙却仍未有要停下的迹象,埋头向上一点一点往温暖的地方靠去。
眼前蒙上一层雾,他摇晃着跌倒在雪地之上,捆绑在背后的剑随着身体摆动的幅度从背上脱离。
紫幼龙挣扎着捡起利剑,吃力地依靠着它缓慢站起,漫天飞雪的圣山上,一切显得那么渺茫。
一步,两步,站着,爬去。幽蓝的火焰将湿冷的身体烘烤,滋润。干涸的身体从未如此地丰盈,那股名叫“满足”的感觉将他的疲惫一扫而空。
紫幼龙依靠着剑,伸出龙爪触碰上漂浮在半空的火焰,龙族的希望被他牢牢握在手心。
希望飘渺,如果无法触摸那便只是虚幻,而非渴望中的珍宝。
抬头,雪已经停了,紫幼龙看了眼自己紧握的爪子,又紧了紧。
下山路漫漫,紫幼龙把剑收回剑鞘,迈开双腿才踏上台阶,熟悉的声音便响彻双耳。
“你停下———”
紫幼龙扭头,飞天横物已然攀附在他的背上,两龙纠缠着在雪地上翻滚,火焰此刻由胸膛向上燃烧,纠缠着他。
“你干什么!”紫幼龙怒喊。
嬉笑声在后头传来,红幼龙正站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纠缠在一块的恶友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山下。
幽蓝的焰火席卷干涸开裂的大地,紫蓝相映,系在脖颈上的披风随着狂风飘起,懈开,朝着还未被火焰占领的大地远去。
眼前的所有景象最终皆陷入一片黑迹。
姜炳站在台上的正中央同他们一起鞠躬,回头望去每只龙都脸上洋溢着笑容。
台上闹哄哄挤成一团,紫幼龙被它们围着好一阵夸赞,几只龙还想要借他的披风戴,就连动作都摆好了。
龙家长有的坐在席上静悄悄地看着它们闹,有的站上了台在站在自家龙崽子的身旁和它说话,但多数都忙着和为首的龙崽聊天。
先前不对付的蓝龙姆这会笑眯眯地牵着蓝幼龙又是抚摸他的脸蛋,又是称赞他演的真不错,好话连篇。
满堂笑语喧阗,姜炳让出位置站在台下静静看着它们,身前突兀地落下一片阴暗。
阿斯希特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的身侧,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笑了。”
姜炳摸上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的嘴角高高翘着,手指戳上两个酒窝,他瘪了瘪嘴:“这是我第一次办这种节目,算不算教学史上的成就?”
阿斯希特垂眸,目光落在他脸上:“算。”
姜炳叹息出声,忆起最初被阿斯希特整得满大街发广告纸,不止时代在进步,男人也是在进步,没让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席说感谢支持。
他意味深长地冲他点点头,忽地用手拍了下脑袋,四处探去:“导师呢,他来了吗?”
“没看见,应该没到。”
姜炳有些失望,琢磨着待会叮嘱几只小龙抓着他先好一通聊别让他有空想事情。
他视线落在阿斯希特身上:“待会要不我拉着普瑞?这么个时候让他孤零零的不合适。”
“你带着他?”
姜炳絮絮叨叨,话突然顿住;“我好歹也是他的半个家人,您公务繁忙,不用操心……”
一根手指攀上他的胸膛,绕着点,打着转,缓慢往上,碰的姜炳木着脸不敢动弹,那带着温度的手指最终停在锁骨窝那。
强烈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以家长的身份?如果是老师不用告知。”
姜炳滚滚喉结,马赛克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刷,话说的结结巴巴:“你这是职场骚扰。”
阿斯希特云淡风轻地给他理了理领子:“关心下属,你今天办的不错。”
姜炳脸涨红,支支吾吾:“办的不错就涨点工资吧。不,是加点奖金吧。”
阿斯希特双手摊开:“资费不足,予以驳回。”
姜炳顿时感觉头上的闷热散去,腰板都直了:“这种关心还望准以退回,毫无用处,否则我很难不去找老师举报你。”
阿斯希特抬脚,他人本来就高挑,中间的距离一拉近,气氛便万分怪异,像是和八九个人挤在一块抢氧气。
“告老师?”阿斯希特似笑非笑,“我是关系户。”
姜炳和男人视线交锋,气势顿时矮了一大截,他往后退了步,不服输地抱着手臂:“关—系—户,你很骄傲吗?”
阿斯希特缄口不言,垂下眸子和他对视时,那眼神总给人一种深情的感觉,像是烂大街的深情眼,却又给人别样的滋味。
姜炳滚滚喉结,眼神不自在地恍然片刻。
“横天横地的关系户。”阿斯希特懒洋洋地半压下身体,阴影笼罩而下,姜炳的鼻子险些要和他的撞在一起。
姜炳慌乱地伸手挡在两个人的中间,往后仰了仰身体,“不对不对,你当然不是。”
人越紧张的时候越忙,姜炳语无伦次:“我记得有个相机,我去为他们拍个合照,毕竟都来了,纪念一下。”
“好啊,去吧。”阿斯希特正了正身体。
姜炳仓鼠似的连连点头,朝前走了几步又尴尬地往回倒,逃也似的丢了一句:“我不是gay。”
身后的男人溢出轻笑,随着来的还有模糊的疑问,也不知是声音太低还是姜炳听错,阿斯希特的话一句也没有进他的耳朵。
反倒是脸上涌上一股热意,姜炳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没人注意到角落的两人,直到姜炳回到台上,那些龙才奇异地望了眼突然出现的他。
姜炳脖子上挂着老式相机,成色有些老旧但看得出主人很爱护它,他摇动手上的相机:“我们合个影吧,当做是这次表演最后的落幕。”
龙家长自然没什么意见,不过龙崽却不配合,先前找紫幼龙借披风的龙崽还在大声争夺着,就连紫幼龙都攥着那柄剑玩的不亦乐乎。
唯一的独苗被人攥在手里,自然也引起了哄抢,五颜六色的龙崽挤成一团,以紫幼龙为首追赶不停。
有龙家长伸手要去拉拽自家崽子,生怕被人撞到,“崽崽你别追了。”
结果龙崽子正好抢到剑,嘿咻两声,一剑刺到了龙家长的身上,玩具剑看着逼真,挂在鳞片上半天摘不下来。
气得龙两眸通红,一把掠过剑就上演大龙逮小龙,绕着舞台转上半个大圈才“缉拿归案”。
姜炳憋着笑给一大一小之间调解,小不点乌拉个没完,大龙拿着那柄剑就朝龙崽子脑门打去。
他被吓的半死,伸手就要去拦剑,就连龙崽子都停了叫唤。好在龙家长就是吓唬人,挥着剑就打了几下龙屁股。
“龙姆父”姜炳连连逮下几只龙崽,一顿忽悠才让它们安分下来,肯老老实实待在家长身边。
唯独窝在角落里那块干涸地和蓝幼龙较真喷火的紫幼龙让他无从下手。
姜炳站到两只龙旁边,幽蓝的焰火擦着他的脸庞而过,“你们该停停了,我们要开始拍合照了。你们的演出很棒但还不能不听话。”
紫幼龙顿了顿朝他眨眨眼,姜炳还以为劝动了,结果下一秒那只龙崽子就用爪子捂住了脸。
姜炳:“你觉得捂住眼我就会凭空消失吗?你太天真了,小屁龙。”
他转头绕到蓝幼龙身边,还没找到机会,就见他用爪子抹去鬓角的汗珠:“还差三息我就超过他了,我布鲁才不能输。”
姜炳无可奈何地讲价还价:“最多再玩一会,天色不早了,应该进食……”
“小饼。”
熟悉的声音在台下响起,姜炳不可思议地扭头,对上一张有些沧桑的脸庞,男人并不年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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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许是风尘仆仆赶来,领口沾上点点污渍。
视线往旁边移去,带着黑色墨镜的皮衣女子正坐在椅子上,两人看着像坐了一路狂野摩托的旅人。
“老师,师娘。”
姜炳惊喜地跑在他们面前,对上关切的眼神,他的心脏像是被扔进搅拌机里,砰砰响个不停。
两人一开口才知道是一个频道的,女子站起来十分高挑,近乎要一米九,说话也颇江湖味些。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姜炳急不可耐地问,“看见普瑞的表演了吗?”
“还没开始就让我那大侄子接上了,说是安排了什么别的包厢,结束了找不到人,害得我和你师娘琢磨半天。”导师叹了口气。
姜炳发现自己又被男人骗了,没忍住磨了磨牙,表面还是甜甜地应道:“那可要好好说道一番。”
师娘单手摘下墨镜挂在衣领,甩了甩头发。
她伸手去拍姜炳的脑袋,但这回手抻直了才拍到人,惊讶道:“真是太久没见了,小饼还长高了,脸色也润了些。”
姜炳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犯傻:“长高了吗?我好像一直这样。”
导师随意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注意到姜炳的视线,才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背,劲使得大了些让他不设防地偏了偏身体。
“这不是和你师娘出去旅游了,这样方便些。”导师连忙将他往回扯。
姜炳下意识抬手将他的手挡下,六目相对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我自己可以,不用扶。”
导师干笑两声,眯着眼四处看了一圈:“我家那龙崽子呢?跑哪去了。”
“你儿子可就在你面前,这还认不出来。”身侧的师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回头找帮手,“小饼你看看他这模样。”
导师摸了把后脑勺,围着师娘低低哄上两句这事才算作罢。
“我去叫普瑞过来,让你们见个面。”
姜炳上台走到还在和蓝幼龙比喷火的龙崽旁边:“你姆妈她们来了,要不要先下去见一面?”
紫幼龙喷火的动作一顿,摇了摇脑袋。
“儿子!我是你爹啊。快过来让我和你姆妈看看。”导师爬上舞台,眯着眼对着紫幼龙绕了个圈。
他摸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怎么瘦的像不吃饭似的,我大侄子怎么还不给人吃饭。”
姜炳对着圆嘟嘟的龙崽子眨眨眼,看见了紫幼龙眼里的无奈。
紫幼龙熄了火,面无表情地绷着脸:“你谁?”
“我是你爹啊,傻崽子。”导师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伸手就要拍他的背,被身后的女高音拦住。
“普大春,你要对我的儿子做什么!”
导师摸了摸鼻子,被师娘看也不看就推到一边。
师娘蹲下身,上下将紫幼龙摸了个便:“哪里没长肉,比上次多长了一圈呢,你爹就那德行。”
姜炳看见紫幼龙眼里的别扭,悄悄伸手摸了摸他的背,示意他别紧张。
“姆妈。”紫幼龙脆生生地叫了句。
师娘脸上骤然绽开灿烂的笑,照着他的脸蛋响亮地亲了一口,“哎!”
导师凑上前指了指自己。
紫幼龙摇头。
导师一字一顿:“爹。”
紫幼龙歪歪脑袋。
导师怒火攻心:“我是你爹。”
紫幼龙眨眨眼。
四周轰然笑成一片,见导师一脸委屈,姜炳无奈地捂住自己的脸蛋,往旁边躲了躲。
导师凑到师娘旁边:“咱儿子是不是傻了?怎么连爹都不会喊。”
“你儿子才傻了。”师娘嫌弃地抱着紫幼龙往旁边靠去,见紫幼龙一脸无辜的模样沉思一会,“你不想叫爹?”
紫幼龙看了眼导师没说话。
师娘乐呵呵地撸了把他的头顶:“叫大叔。”
导师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叫大叔?”
紫幼龙毫不犹豫:“大叔。”
姜炳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笑出来,神来的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