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置于大堂里的时钟发出闷响，分针逐渐横跨大半个钟面。啪嗒两声，一只炫彩夺目的幼龙从楼梯口往课堂地板扑来。
“慢些。”姜炳伸手去接，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右腿用力抵住地面才连龙带人稳住。
“楼梯有些滑。”紫幼龙正色，两只爪子攀在他的臂膀上。
姜炳眼尖见他的领子发翘，虚虚松开手往他领子探去：“没摔倒就好。”
紫幼龙板着脸，眼神止不住地往下飘，全神贯注注意着他的手动向。
姜炳小心翻出领子，往后稍微退了步赞叹：“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紫幼龙抿着嘴，神色有些羞涩：“真的吗？”
“醒了就过来，你不该在楼梯乱跑。”
高坐在位置上，阿斯希特单手拿起一片吐司，手肘旁临放着蘑菇汤，他撩起眼淡淡地。
姜炳扭头注意到男人，拍了拍紫幼龙示意他坐到位置上去。
紫幼龙执拗地看了眼他。
“真的。”姜炳眨眨眼。
餐桌上静悄悄的，一大一小都不爱说话。姜炳伸手边拽着自己袖子，边小心翼翼进食生怕哪里落了汤水，要人好一阵揉搓。
为了不被异视，姜炳特意穿了身这里的特色衣服，习惯了短版的舒适装怎么都有些别扭。
“滴答。”
前方的时针又然发响，余震在大厅里回旋，紫幼龙略匆忙地踢开椅子往下蹦去。
姜炳呆然坐在原位望着他的背影，立在一旁的阿三忙不迭抬脚去追。
“殿下，跑慢些。”阿三远远地拉着那副揉了蜜的嗓子。
“导师会来？”姜炳手里握着汤勺在碗里轻轻搅着。
“嗯，没有白写请柬的道理。”阿斯希特慢条斯理地把剩下半块吐司放在餐盘。
“他们不是才旅游没多久？这请柬就到了他们的手。”姜炳放下汤勺，碗里的汤随着动作泛起淡淡水波。
“我们龙族有自己的通信方式，不存在看不见的问题。时间到了没有人只能说明是不愿。”阿斯希特面无表情从桌下拿出两个鼓囊囊的牛皮信封搁置在桌面。
姜炳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上面飘，这不会是后十年的卖身契吧。
男人修长的手指按着牛皮信封往他的方向前移：“打开看看。”
姜炳微翕张着唇，双手接过，东西在怀里沉甸甸的，掀起一个角瞄到里面的一抹红：“不会是我的工资吧。”
阿斯希特抿了口冒着热丝的柚子茶：“两个月的，把要寄回你世界的给我。”
姜炳不可置信地撩起信封角又快速合上，暗自可惜不是金子没法一咬定真。
他沉默一会埋首从袋里抽出厚厚几垒放在桌面，低头再看信封里仍看不到一丝空隙。
姜炳双手把钱递去，十分虔诚：“早点回家。”
阿斯希特哼笑出声单手攥上，缓了缓另一只手也攥上：“我苛待你了？”
“没有人不爱它。”姜炳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其他的放床头压着我睡。”
阿斯希特手一松，粉红色的纸骤然消失在空中，“人不可太贪财。”
“不贪是所以有的不够多。”姜炳一本正经道。
阿斯希特沉默寡言地抱臂，看样子态度是赞同的多。
姜炳小心翼翼地将牛皮袋子按严实，四个角都往里捏了捏。
“哐当。”
堂外传来喧嚷声，姜炳下意识扭头朝门外看去，手上动作一顿又加快了些。
姜炳抱着怀里两袋鼓囊囊的袋子犯了愁，瞥见正对面无所事事的男人，眼里流波泛泛：“我的工薪再放你那一会，拜托。”
阿斯希特深呼了口气：“放桌上。”
姜炳果断松手，任纸袋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空桌子才慢慢收回目光。
阿三打在最前头，不同的声音逐渐聚拢往堂内蹿，姜炳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往后靠了靠。
离了桌，姜炳往回看了眼，瞥见一干二净的桌面觉着男人像个好收纳。
待后头的人起身，姜炳和男人一块站在廊道口，只不过他没那么耐得住，抻着脖子往外瞧。
打头阵的是布鲁，他脸色飞扬，一双黢蓝的爪子紧紧扒拉着身旁高他几个身的龙，身份倒是好辨认，肤色应该是一脉相传，母亲的基因更大些。
布鲁的姆妈脸色并不如幼龙那么好看，眼睛漫不经心往四周细细延去，轻蔑的态度看的人心里发痒。
“你就是…？”布鲁的姆妈站定在他面前，话头一顿，眉眼泛着深不见底的淡笑，懊恼似的扶了扶龙角，“公务繁忙，我有些记不清，见谅。”
姜炳隐隐觉察到来者不善，“当然，您公务繁忙。”
他伸出手往里指了指，“您舟车劳顿来此，里面已经提前布置了休息的地方，累您移步到会厅歇息。”
布鲁的姆妈微微颔首，她跟前的蓝幼龙冲姜炳咧嘴露出两颗尖牙，悄悄朝他自己指了指，做口型：“我呢？”
布鲁的姆妈视线一移，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语气温和了些，明针换成了冰沙，乍一听明面上没任何问题，细细扒开才懂寒意。
“布鲁，跟着姆妈到里面去，别让姆妈在这种地方晃了路，这路可不好走。”她眼里带了些责怪的意味。
蓝幼龙身形一顿，朝他看了一眼。
姜炳小幅度地摇摇头：“布鲁，那你先便领着你的姆妈往会厅去，还在之前那个位置，记得吗？”
他目光上移到龙母的脸上，她正上下把他看了个遍，调笑道：“阿斯公爵今日这么不见身影？徒留你和那三头蛇，此举真是少见。”
姜炳瞳孔微微放大，半偏着脑袋往后瞧，连片衣角都没瞥见，刚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此刻却像是人间蒸发，毫无声息地就离去。
“园长先生先一步回书房处理公务了，刚才正不巧接到一封急电。不如您先落座休整一会。”姜炳舔舔唇瓣，正回脑袋。
“好啊。”布鲁的姆妈道。
“老师。”稚嫩的声色从门处传来。
走近了才瞧清龙影，红色的一大一小正紧挨着往里，胖乎乎的红龙倒是和幼龙谈不上相似。
“芮德，日安。”姜炳边说边往里招呼人，“各位家长往里移步，感谢各位不远万里前来本院，可以先到里面稍稍休整。”
“那便走吧。”布鲁的姆妈施施然，牵着幼龙往前一步，面上和善：“老朋友，早听说你被那家伙传了信，不愧是赫拉拓兹家族。”
姜炳心头一跳，往阿三的方向走去，面上不露声色打断：“会厅就在前方，还请跟着我走。”
手挡着视野，靠阿三近了些，压着声音：“阿三麻烦你再继续接待。”
大堂的龙三两搭伙着交谈，好比将此借做交好的酒会，阿三温润道：“劳烦移步。”
或许跟着阿斯希特的身侧年头久了，它们到底给他几分薄面。
红龙爹：“移步吧。”
/
会厅喧闹，貌似正常的龙群皆是被那一封请柬“请”来，非本意心系幼龙，主人不在待其他人便像是空物。
高声阔谈四处的摆设，就连房屋方向都要细细挑上两句评谈。
姜炳站在角落暗处，听着额角的起皱，他懊恼得用手按散闷痛。
“阿斯希特这家伙到底去哪了，这局面真是难堪。”
“哪里难堪？”
沙哑带凉的声音攀着胸膛往上蔓延，姜炳吓得抖了一激灵往四周瞧，周围空荡，像是他的幻听一般。
腰腹深出传来密密的细痒让人无法忽视，冰凉的，尖锐的，带着细细的痛感，打圈似地往上攀爬。
软嫩的羽毛状，还是足状的长躯忽地勾住腰窝处的深凹，胸膛处的安心地也被略过。
姜炳冷汗直冒，右手猛地拽开繁复的衣领，往里瞧去吓他一跳——长细的一条黑龙正盘亘在他的身躯之上，黑白交错着显得方才因攀爬造成的红痕尽显狰狞。
黑龙双眸微闭，辨别不出这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看得姜炳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伸手想要隔着衣服摘下。
临了要动手，系在腰腹的束带紧缠着，一时让姜炳有些窘迫，憋闷地压着声：“你怎么在我的身上？”
黑龙缄默无言像是昏睡过去，姜炳呼喊无效险些也要晕过去。
“姜仆从。”
后头传来一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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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姜炳横在腰腹的手霎时缩了缩，回了个脑袋：“不是仆从，是教师。”
布鲁的姆妈正撑着额角坐在沙发上，眼神久久停留在他后背处，像是隐隐往前探了去：“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炳正了正衣襟，脸上带着虚笑：“身上有些发凉，这正好备了小份的取暖石，才拂去寒意。”
红龙爹不耐：“那家伙让你来不止将我们箍在着听着你说些不重要的东西，那该死的东西到底在哪？”
蓝龙姆奚笑：“瞧瞧我们的老朋友真是着急，倒是让我们见见阿斯。”
姜炳在心里冷哼，要见这不是在他身上，干脆扒了让你们看得明了。这龙也是不走常路，偏要一番蹂躏，搞得带了工伤。
面上他仍要若无其事装作一却没发生：“出了几条廊道便到了。园长先生估摸着也快要到了，龙崽们才去了后台准备，不会就会开始。”
姜炳起了个坏心眼特意领着龙穿了最远的几条廊道，起码要在原来基础上多个几分钟。
正好多出来的廊道上头最不缺的就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管是墙上的挂画也好，廊道的摆设还是坪外的建设足够它们谈论上几轮。最好免了它们扯着自己找事的念头。
闯过几条玻璃道，待路的尽头只能是舞台地，姜炳才落了几步走到队伍的最后头，专心致志和身上的黑龙折腾。
龙群最爱找事的头目却熄了火，静悄悄的，偶尔还会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似赞似叹。
姜炳摸不着头脑，没想到这居然还正好对上了他们的胃口。
他身上的衣服较不用太看过幅度地拉扯，垂下眸便能瞥见一抹黑。
“阿斯希特，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
缠裹着他的黑龙面上不动，他的胸膛两侧却有一根羽毛似的轻飘而过一般，惹得他面红耳赤地一咳。
细细看去才见是他的翅膀动了，姜炳伸手虚虚地碰了碰他：“你还好吗？”
“嗯，没事。”阿斯希特低着声音带着一些哑，“那里有人带了影响我的东西，我只能被迫化成原型，晚些让阿三送来复能的东西。”
他声音一顿：“现在实属无奈之举。”
姜炳翕张着唇，深呼着气几番只好作罢：“那…那你呆着吧，呆会我让阿三快些送东西来。”
阿斯希特的声音有些懒洋洋地，像是因为才睡醒：“好。”
姜炳身体一抽，不自在地嘟囔：“你能不能往旁去些，更不说那豆子一磨还会红做了肿蘑菇呢，更何况我还不是豆子。”
“啊，可以。”
身上的异样乍起，宽松的衣摆被黑龙顶着起起伏伏，像是动物要化形，盘着石柱游走，偏了几步又堪堪移了去。
阿斯希特：“这样还难受吗？”
姜炳没觉着哪松了，耳尖生起的焰火熊昂昂地烤起了堂里的豆子，闻着泛着玫瑰的芳香倒是眼快要晕了去。
“还好。”
前头传来龙的呼喊，姜炳下意识单手虚搭在腰腹处，往前小跑了几步，瞥见几条和颜悦色的龙，脸上的笑才真了几分。
姜炳手搭在门把手：“小心脚下，这里的路稍长还望各位不会觉着难捱。”
蓝幼姆点点头：“这里倒是不错，像极了埃庇道鲁斯剧场，不过漆黑的让人看着不适。”
红龙爹息了嘴，身后的龙连连赞叹不停，连同先前看不顺眼的阿斯希特也翻出来美言了几句。
今日到场的龙家长尽数落了座，可偏偏还空缺了一个位置，细细按着颜色去几遍才恍然大悟少了个导师。
姜炳往后台赶，念着早上还兴高采烈的龙崽，不知道这会扑了空会不会失落。
快走几步要到了幕后，就听见蓝幼龙的扬了几个声调，姜炳的步子才缓了缓，将身形隐匿在外。
扒着墙角看去，姜炳见着两只龙闹着围在一块，拿在手上的剑还没个正形，高高地往上抻。
姜炳收了心，没上前去打破那个氛围，拐了个角落才扒了扒衣领：“你这会方便离开我的身体吗？否则我不好叫阿三过来。”
攀附在身上的软体动物沙沙作响，尾尖卷起的痒意伴着阿斯希特的声音一同传来。
“身体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