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色多温柔 > 55. 不在乎
    半小时后,逢欢在客厅的茶几上铺开一张锡纸,上面摆满她刚点的烧烤,还有整整一箱啤酒。

    当然不是为了那个男人买醉。她只是单纯馋了。

    摆烤串时,逢易没有过来帮忙。他靠着落地窗边往外望。很安静,像在出神。

    “转性了。”逢欢抬眸看他一眼,没话找话:“怎么不抽烟?”

    之前他每次来都会摸烟。往往是烟刚咬到嘴里,逢欢的骂声就跟着到了。循环往复,几乎成为一种神秘的仪式。

    今天没有这个仪式,反倒让她有些意外。

    “戒了。”逢易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避免沦陷在情绪里的最好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逢欢把目标放在哥哥身上,火力全开:“不会是还没走出失恋的阴影吧?”

    逢易将头靠在窗玻璃上,悠闲地睇她:“没话找话,你比较像笼罩在失恋阴影里的人。”

    逢欢一哽。

    他也不追问,目光落到茶几的烧烤上:“这么多两个人吃得完?”

    按逢欢的食量来算,这满桌食物基本都是逢易一个人的。他又不是饕餮。

    于是逢欢给白衣曼打了电话,逢易又叫来了严淮。

    两个闲人一呼即应,没过多久就到了。

    进门时,逢欢看到白衣曼的手里还拎着两瓶洋酒。

    严淮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水果,看见逢欢,他眼睛一亮:“姐,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

    记得上回见他是逢易住院那会。也就是那天,她和沈绍和真正意义上重逢,彼此交换了微信与电话。

    不到半年,关系又回到原点。

    四个人围着酒桌坐下,白衣曼把酒放到桌上,侧眸看向逢欢:“心情不好?”

    兄妹俩的情绪,一个写在脸上,一个藏在心里。逢欢自以为演技高明,却没想到还是瞒不过多年好友。

    但她不想提,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这酒烈得很,”严淮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感觉就我们几个人喝不太得劲啊。”

    喝酒确实是人多比较好玩。但身边交心朋友有限,跟逢欢关系好到能来她家的另两位女明星又有通告在身,不提前根本约不到。

    白衣曼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逢欢:“上次在法国见过的那个小美女呢?也把她叫来吧。”

    “她早就回美国了。”

    逢欢有意无意瞥了逢易一眼,发现他面色如常。

    “啊?”白衣曼愣住:“可我前天还在酒吧看到她了呢。”

    “前天?”逢易睨她一眼,终于出声:“哪个酒吧?”

    “喝懵了,不记得。”白衣曼挥挥手,语气随意:“看来你们关系不怎么样,人家回国都不愿意告诉你。”

    逢欢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

    逢易和顾溪之间有问题。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心结宜解不宜结。

    叫她过来,说不定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而且她确实也需要些热闹。

    严淮半点没看出异常,一直追问小美女有没有男朋友。逢易听得烦了,啧了声,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没想到,对逢易各种联系视而不见的顾溪竟秒接了逢欢的电话。

    扩音器打开,清甜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姐姐,你给我打电话啦!”

    电话那头很吵,但能听出不是在酒吧。大概是商场,背景忽然响起机械的女声播报,说的是中文。

    她果然回来了,只是没告诉他们。

    半小时后,顾溪按响了逢欢家的门铃。

    铃声响起时,逢易恰好在冰箱翻找冰淇淋。那边离大门近,自然是他去开门。

    刚才逢欢刻意隐瞒了逢易也在她家的事,只说和白衣曼在喝酒吃夜宵,问她要不要来。

    门打开,顾溪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

    看见逢易,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反应过来,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原来逢总也在啊。”

    逢总。

    给他打工时都没这么叫过,现在反而装模作样起来。

    逢易心里冷笑,没说话,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顾溪换鞋进门,小跑进客厅:“姐姐,刚才在楼下看到姐夫,他说这是你的小猫,让我带给你。”

    逢欢正在吃烤串,手顿了一下。

    看见妈妈,好好叫了一声,三两下就从顾溪怀里窜出去,扑进逢欢怀里。

    逢欢把猫抱稳,低头蹭了蹭她的脑袋。

    “沈绍和在楼下?”白衣曼反应过来,往门口看了一眼:“怎么不叫他一起上来。”

    “这还不明显吗。”逢易把冰淇淋扔给她们,靠在墙边,懒懒道:“人家失恋了。”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什么失恋不失恋的。”逢欢抱着猫,语气淡淡的:“都没开始过,不提了。”

    猫回来就好。她明天就让清姐帮她聘请一个专业保姆。她不信她一个顶流女明星,连只猫都照顾不好。

    难道离了他沈绍和,日子就不过了吗?

    “小溪,坐我这里。”

    白衣曼伸手把顾溪拉到身边坐下,顺带介绍了严淮。动作自然,缓解了那点若有似无的尴尬。

    严淮盯着顾溪看了几秒,回过神,语气难掩赞叹:“曼姐刚才夸得收敛了。这哪是小美女?简直就是超级大美女。”

    “你是猪啊。”白衣曼笑骂:“我说的是年纪小,人家才十八岁。”

    不过顾溪今天打扮得确实漂亮。

    相比法国时的活泼,她今天穿得略显成熟。发尾烫成卷,散在肩头,还化了妆。与初见时不修边幅的模样判若两人,显然是用了心的。

    “小溪,你回国怎么不告诉我一声?”逢欢把猫放到沙发上,看向顾溪:“说好带你一起玩的,这次打算待多久?”

    “带男朋友来旅游,不好意思打扰姐姐。”顾溪笑了笑,语气轻松:“他说没来过中国,想来看看。过几天就回去了。”

    “都有男朋友了啊?”严淮一脸惆怅:“看来我没机会了。”

    他嘴上一贯没个把门,想到哪说到哪,也不管小姑娘会不会尴尬。

    顾溪倒是不介意,大大咧咧回应:“他追了我好久呢,长得可帅了。”

    她说得坦荡,半开玩笑半认真,气氛缓和下来。

    逢易靠在墙边,听到这句话,嘴角扬了扬。

    “那怎么不带过来,”他声音懒懒的:“让我们见见你那小洋人男朋友?”

    他是笑着说的,言语中却不难听出若有若无的刺。

    “你要是想见,我明天带出来。”顾溪向来嘴皮子厉害,才不会甘拜下风:“今天是来姐姐家,不方便。”

    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

    “你杵那干嘛?”白衣曼睨了逢易一眼:“过来喝酒啊。”

    逢易这才动身,在另一头坐下。

    啤酒喝起来没什么感觉,但那两瓶洋酒极烈。酒过三巡,严淮人菜瘾大,没喝多少就睡晕过去。

    白衣曼和顾溪却越聊越亢奋,话题从天南转到海北,什么都要说几句。

    逢易和逢欢靠在沙发上,两人心思各异,都不太说话。

    直到白衣曼开始怂恿顾溪分享她的恋爱小故事,逢易忽然起身,伸手握住顾溪的手腕,拉她往门外走:“过来。”

    “你干什么……”

    顾溪喝多了,身子发软。被他这么一拽,腿弯下去,差点摔到地上。

    “逢易。”逢欢出声,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别太过分了。”

    让他们把话说清楚,没让他对小姑娘动手。

    “说几句话而已。”逢易没理她,握着顾溪继续往门口走。

    门关上,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逢欢抱着靠枕,看向白衣曼,没说话。旁边是睡熟的严淮和好好。

    白衣曼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是他主动提的?”

    逢欢点头,又摇头。

    “他只说以后保持正常距离。”她顿了顿:“我觉得这甚至不能说是分手。”

    “也是。”白衣曼若有所思:“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可能性格变了,处事的态度也变了吧。”

    “随他去吧。”逢欢仰头靠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我没挽留。”

    深夜寂静,酒意上涌,逢欢差点没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声音里有鼻音,好像是哭了。

    “宝儿,别怪我不站你这头。”白衣曼长叹息:“我觉得沈绍和那句话,可能不是你理解的意思。”

    逢欢看向她,似是不解。

    “回想一下当时那个场面。”白衣曼坐正身子:“你肯定是二话不说,把他骂了一顿之后就走了,对吧。”

    对。逢欢默认。

    “假设你没那么做,而是跟他说,我不想跟你保持正常距离,我想当你女朋友……”

    白衣曼没往下说,但逢欢听懂了。

    她明白好友的意思。

    可她是最骄傲的。

    她可以为了爱情放下面子,主动去找沈绍和表白。但她不能做到在他主动划清界限后,再卑微地说出那句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那样很狼狈,很不体面。她也有自尊。

    空气再次沉默,只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

    其实白衣曼没说,逢欢的那些低头与让步,与沈绍和实质性的付出比起来,算不上什么。爱应当是双向的,不该是一个人的倾尽全力。

    局外人看得很清楚,局中的却总像身处迷雾。

    但谁让她是逢欢呢?随她怎么做吧。

    她只希望她的好朋友别再痛苦,别再钻牛角尖。

    *

    楼道里,顾溪被逢易拽着走了一路。

    “放开我……”

    她使劲挣扎,可逢易手劲大,她细胳膊细腿,饶是使劲浑身解数也没办法挣脱。

    逢易把她拽到电梯前,按下按钮。不多时,梯门打开,他径直带她进去,按了上面一个楼层。

    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话,侧脸线条紧绷着,脸色阴沉,心情看起来相当差。

    逢易生气的模样有些吓人。顾溪到底比他小十多岁,心底发怵,最后也没怎么挣扎,任由他把她带到楼上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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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落锁,逢易转身,把她按在门板上。

    “说吧。”他声音低低的,带着酒意:“躲什么?”

    夜深人静,这么高的楼层,听不见外面一点声音。

    “没有躲你啊。”越是安静,顾溪反而越是坦荡:“工作都结束了,总有删老板微信的自由吧。”

    她皮肤白,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沉。望向他时,像隔了层薄雾。

    他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了力。

    “当我是你那毛都没长齐的小男朋友,随便糊弄几句就信了?”

    “我没糊弄你。”顾溪酒喝多了,身体发软,没力气挣扎,只能堪堪靠着门板:“是你自己想太多。”

    “是因为那天飞机上的事?”他凑近她,声音低低的,在酒意晕染下显得更沉:“你觉得我对你有别的想法,对不对?”

    逢易就是这样。他从不喜欢拐弯抹角,想问的,他会直接问。

    顾溪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了。

    “我没有。”她别开眼:“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凭什么放开你?”逢易不仅不放,反而凑得更近:“你这丫头边界感还挺强的。不是美国人吗?分不清男人对女人真有感觉时是什么样?”

    他那天睡懵了,在没清醒的状态下对小姑娘耍了流氓,是他不对。

    但这就是她一声不吭离开他的理由?

    好歹认识这么久,即使是朋友,远走高飞也得提前告个别。

    他越想越不爽。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顾溪被他说得有些躁动。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逢易,一字一句道:“我删除你不是因为那天的事,只是不想和你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那样的亲密接触,对她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但它在她心里敲响了一记警钟。

    逢易不怒反笑,伸手拈起她的头发。

    “哦?”他语气玩味:“你觉得我想和你有进一步的发展?”

    这语气听起来比那天还像在耍流氓。

    顾溪懒得理他,转身要走。

    他却从身后勾住她的腰,轻轻往怀里一揽。

    “顾溪。”他低笑一声:“我本来确实没有那个意思。但被莫名其妙误会这么多天,我很不爽,所以必须得坐实一下罪名。”

    他把下巴埋进她的颈间,深嗅一口,戏谑道:“你好香啊。哥哥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女人味的一面?”

    “你是变态啊?!”顾溪尖叫着想逃离:“我有男朋友!”

    “你觉得我在乎吗?”

    逢易冷笑一声,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扛到肩上,往卧室的方向走。

    “逢易,你放开我!”顾溪真慌了,扑腾一气,没挣脱。

    被扔到床上时,她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这人疯了。

    逢易的身形随即覆上来。

    鼻尖都是酒味,分不清是谁的。她急得不行,伸手去推,怒骂:“疯子,你疯了!”

    可是,预想中的事并没有发生。

    他抱住她,只是将头埋在她颈间,没有下一步动作。

    随即是良久的沉默。

    很久。久到顾溪都快睡着了,颈间才传来低低的声音。

    很轻,但她听见了。

    “我很想你。”

    他说。

    *

    不管发生了什么,日子还是要照常过。

    逢欢必须打起精神,即使再不高兴,镜头前也必须还是那个笑容温柔的女明星。

    生活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又回到了以前。置顶那个聊天框冷了下来,自那天起就没了音讯。

    他们好像真的结束了,又像是陷入了冷战。

    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大概是因为她放在他家的东西还没拿回,他也没提出要归还。

    逢欢当然不会放下身段去找他,她忙得很,没时间。

    那天之后,日子过得很快。

    天好像一瞬间就热了起来。羽绒服换成风衣,风衣又换成薄衫。等回过神来,已经是能穿裙子的季节了。

    冬天的事,像被吹散的雪,没留下多少痕迹。

    杀青那天,《寻医》全剧组为她办了个庆祝会。

    今天是允许粉丝探班的日子,也是刺杀事件后她第一次在大众面前现身。

    粉丝们都很关心她的近况,符合报名要求的几乎全都到场,即使提前预留一大片场地,依然被挤得水泄不通。

    人潮从搭好的围栏里漫出来,一直延伸到街对面,场面竟比开机时更令人震撼。

    她给每位到场的粉丝都准备了伴手礼和奶茶,让工作人员挨个分发。

    出场时,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快把人淹没。

    她站在布景前,和粉丝互动聊天。

    只是眼神总忍不住往某个方向飘。

    这个方向正对医院大楼,头一抬就能看到那扇窗。

    阳光刺眼,外面太亮。即使准确找到那扇属于他的窗,也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她不知道他在没在看。

    但她知道,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